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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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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儆效尤

“你跑什麽?”

莊瑤忍了又忍,忍無可忍:“我都說我和你沒有瓜葛了我不欠你了不要再過來嚇我了我只是來吃飯而已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你如果欺負我我真的會找人來弄你……嗚嗚我不找人弄你了你不要追著我殺了……”

她說著說著嚎啕大哭起來,令雪手足無措,遞給她一塊手帕擦眼淚:“我沒有嚇你,我只是剛好看到你,來和你打招呼,想謝謝你。”

莊瑤泣不成聲,用她的手帕擤鼻涕:“你、你謝我什麽……你不要謝我了……嗚嗚嗚嗚……我不用你謝我……你不要跟我說話了……”

“這個手帕送你了。”

令雪在路人狐疑的註視下非常不自在,她明明沒有欺負她,是真心想示好的。

她親熱地抱住她往人少的地方走,莊瑤更加恐懼:“你想對我做什麽……嗚嗚兔子也吃人嗎我肉是酸的不好吃……哇……”

路人開始用眼神譴責令雪。

她汗流浹背拿出鏡子在她面前晃晃:“我不吃人,我想謝謝你送我的禮物。”

“哦,這個啊。”莊瑤吸吸鼻子,“幻海鑒不值多少錢,我有很多法器,隨手給你一個而已。”

令雪認真誇讚:“很好用!就是用完了有點頭暈。”

莊瑤遲疑道:“怎麽會頭暈,你用它做什麽了?”

令雪說:“夢*啊。”

“……?”

莊瑤尖叫一聲:“這個不是這麽用的啊你用在誰身上了啊他不會來找我麻煩吧我要找人弄你!”

令雪當然不可能告訴她用在誰身上了,在莊瑤眼裏她簡直是目無法度的法外狂徒。

她哆嗦著說:“幻海鑒是用千年北海蜃妖遺骨和妖丹做的,整個上清宗只有我有,打架的時候你能用它把人封進幻境,它確實能照夢,但是不會讓人頭暈,你是不是自己搞過頭了才頭暈?你不要做這種事啊……萬一被發現,人家告到長老那裏,我的顏面——”

她好像幻想到什麽恐怖的場景,一下子面如死灰。

司雲徵應該沒有發現吧。

……發現了應該也不會告狀吧。

真的很過頭嗎?

令雪不太確定,安慰她:“你說是我做的就好了,我沒關系。”

莊瑤瞪她:“你怎麽這麽不知羞!”

令雪:“哦。你餓了嗎?我聽到聲音了,我也是來吃飯的,我請你吃吧。”

莊瑤洩氣了。

莊瑤無奈地說:“吃什麽?”

令雪突發奇想:“你吃不吃黃芪水煮魚?”

-

陸阿杵著下巴看令雪毫不優雅的吃相,眼含笑意:“沒想到師妹今天會來找我……”

莊瑤回憶起她剛剛說自己夢*別人,看陸阿一臉藏不住的少男心事,十分別扭,一點胃口都沒有。

令雪幫她夾菜:“不要拘束呀。”

“昨天,師妹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和我說……應寒師兄忽然帶你離開,我追了很久,劍飛得太高,沒能追上,還要溫習,只好回來。”陸阿羞赧地說,“我、我是認真的,師妹。”

莊瑤立刻覺得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難道令雪夢*的對象是應寒?

要知道他在宗門這麽久,臭脾氣和劍法一樣出名,萬一讓他知道是因為自己,她不就完蛋了?

令雪咬了咬筷子頭,覺得多他一個不多,而且水煮魚做得真的很好吃,等回妖王宮了也能給他一個名分,就能天天吃他做的飯了。

她笑了笑,正準備開口,忽然心臟急跳,眉頭緊皺,把碗筷安安穩穩放到桌上後起身,隨即倒在了地上。

令雪急促喘息著扼住自己的喉嚨,試圖用窒息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快走、快走……”

陸阿伸手扶她,神情焦急。

莊瑤也很著急:“你怎麽了!你不要出事!你出事了我怎麽辦!”

令雪甩開陸阿的手,撐著墻壁往外挪,捏碎了門框。她從他的臥房出去,跌跌撞撞,想逃到沒人的地方。

春時壓下的妖性不明原由反撲,她從未經歷過這種思緒一片混亂的狀況,神智被撕扯著,過去樁樁件件惡事全部翻湧出來,令雪一時好像又回到囚籠,被欺辱,被折磨,墜入水底險些死去,獨自躲到昏暗角落進食,以為吃到三垢的頭,摳著嗓子嘔吐,弟弟在一旁譏笑,說怪物,老鼠美味嗎。

伏低做小,如豬如狗。

她嘶吼著,拼盡全力揮出拳頭,聽到指骨撞在他身上斷裂的聲音,血沸著,皮肉燒著,不覺得痛,他在叫嚷什麽……

令雪看到陸阿的臉。

她騎在他身上,手指沾著他的血,聽到他喊:

令雪,醒一醒,令雪。

他的胸骨凹陷下去,令雪滾燙的眼淚砸在他臉上。

她把師姐送她的傷藥塞進他嘴裏,反手折斷自己右臂,喃喃道著歉。

她不是故意的。

前世令雪珍視的人大都死了,這一世她有很多朋友,她同樣珍視他們,她不想傷害他們。

陸阿掙紮著爬起來:“師妹!令雪……”

這裏正好是聚生殿弟子住處,莊瑤先去找了祁芳雲,她攔住陸阿,讓人帶他去診治。

祁芳雲看清令雪的模樣,啞聲道:“稟報長老,讓斷生殿派人來。”

令雪踉蹌著走出幾步,漸漸化為龐大的獸身,雙目血紅,狼尾垂地。

“……那是什麽……那是什麽!她不是兔妖!”

“是白狷——”

高澹忽然越出人群朝令雪跑去,祁芳雲陡然失控:“你瘋了!回來!高澹——!回來——”

醫修在妖獸面前何等脆弱,只要她擡起爪子按下去,他就會死。

白狷長嘯一聲,高澹朝她灑清心粉,她打了個響嚏,驀然發怒,張開血盆大口——

祁芳雲顫抖著閉上眼,耳邊是恐懼的叫喊聲。

“阿雪!”

他撲過去,抱住她碩大的腦袋。

白狷咬住了一旁的山石碑,齒間溢血,也不松口,用長吻抵著高澹往外推,要他走遠一些,不要靠近她。

一道長鞭圈住高澹,把他甩進人堆,祁芳雲拽住他:“別再過去了!”

高澹睜大雙眼:“梵凈長老……她會死的……”

祁芳雲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像在說服自己:“她失控了。她是白狷,她隱瞞身份,傷了人,上清宗不可能留她。”

沈華穿一襲白衣,頭發打理得整潔,素凈卻漂亮。他沒用鞭子抽她,反而震碎了她嘴裏的石碑,柔聲喚她:“雪兒。”

下一刻,令雪的犬齒穿透了他的身體,咬碎了他的骨頭,溢洩的妖力使積雪盡數飛起,又紛紛揚揚落下。

她嘗到他的血,慢慢清醒,劇烈地戰栗起來,沈華摸了摸她的長毛,安慰她:“沒關系,沒關系。我活著多麽痛苦,死在你手裏,我心甘情願。”

沈華的臉色飛快灰敗,白衣卻染得艷麗,他一邊咳著血,一邊含渾地對令雪說:“我愛你……別忘了我……雪兒……別忘了我……”

她不停落淚,想要他閉嘴,別再說話,心中絞痛,幾乎絕望。

一道火風將令雪掀翻出去,她遠遠落地,鍥入沈華皮肉的利齒抽出,鮮血失去阻礙,汩汩地流了一地。

烏山溪已經到場,斷生殿弟子設陣將令雪關在方寸之地,伏淵冷冷道:“秉性難移,殺性難改,應寒看管不力,我會將他與你一同問責。”

令雪身形太大,被陣法燙得白毛焦黑,她化回人身,只看向躺在那裏的沈華。

烏山溪用法術吊著他的命,和弟子們一起帶他離開,令雪的視線跟著他,直到他們消失,她才對伏淵說:“讓我再看看他可以嗎?我想再看看他,你在這裏我逃不了,你讓我看看他吧。”

伏淵揮手命人撤了法陣,給了她一只玄鐵制成的縛靈鎖。

令雪這次沒有挑剔它醜、沈了,她沈默地戴上了它。

這處偏殿裏只剩下伏淵、烏山溪和沈華、令雪,烏山溪為沈華診治,而伏淵神色不善。

“五臟六腑都被妖力撕裂,失血太多,他若非半步真仙,當場就會喪命。我能救回他,但餘病免不了。”

伏淵問烏山溪:“他身為半步真仙,怎麽會輕易被她傷到這種地步?”

烏山溪說:“他身上有舊傷,神魂不穩。”

令雪坐在沈華身邊,垂著頭,想到他剛剛那句愛她,心裏百感交集,連自己都分不清什麽滋味。

令雪問伏淵:“你要殺我嗎?”

他說:“對。我早告訴你邪道後患無窮,你卻敢摘下縛靈鎖,今日出事,我必定殺你以儆效尤。”

令雪說:“那你等幾天行不行,我擔心他。”

“明日此時,我親手送你上刑臺。”

“我的徒兒,如何處置,卻不先過問我?”

司雲徵的聲音遙遙傳來,他在轉瞬間到了殿內,令雪沒有擡頭看他。

他現在肯定知道她騙了他。

伏淵冷笑:“我代行梵凈之職,無論如何也要懲處她。帶回宗門的好徒兒是只天通境白狷,你以為你能躲過一劫?”

“若要殺她,請先殺我吧。”

司雲徵掌心已經有靈氣匯聚,令雪握住他的手:“你打不過他。”

他說:“我向你許諾過,我不死,便不容旁人傷你,可每一次你受傷,我總不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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