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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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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無路

令雪接過庚安手裏的山桃花,沖他揮揮手,連告別的話都沒有說一句,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見。

中陸長洲是凡人居所,北海群山是妖族地盤,餘下皆為修士地界。

眼前一片蒼茫,寸草不生的地上只有幾個地洞,一只高及人膝、頸生鬃毛的白貓蹲在洞口,直勾勾盯著洞裏頭。

令雪走到它身邊蹲下去,它才聽到動靜,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把攥住了後脖頸。

“什麽東西?”

令雪提溜著這只渾身僵直的貓看了看。

“還是三垢可愛。”

聽到她的聲音,灰毛鼠頭一抽一抽地從洞口探出來,鼠眼泛著水光,顯得有些鼓脹:“大王!”

令雪伸出另一只手,讓它順著手臂爬到自己肩膀上:“毛怎麽都不亮了,臟兮兮的。”

“我本來很幹凈的,這只貓一直追我,我好不容易跑到這裏也沒甩掉它,還弄了一身的灰。”

令雪問:“這兒哪裏有水?我帶你去洗個澡。”

她把那只白貓扔到一邊,順著三垢的指揮走到一處湖旁,拿出瓷盆舀起半盆水,讓三垢跳進去。

貓跟在不遠處,一直不願意離開。

令雪對它說:“我會帶著他一起,你不用等他落單了。”

它臥下了,把爪子壓在肚子下,轉而盯著令雪。

很少有弱小的妖族會單獨待在北海群山之外,除非它生下來就在這裏,並且弱到連渡過北海都做不到。

妖生來就有妖力,能純熟使用便能化人形,半妖沒有。

倒黴些的半妖就是怪物,長得亂七八糟,這只貓看著還算像只凡間普通的貓,但能餓到守株待鼠,多半也是雜種妖。

令雪從玉牌裏翻出一塊鹵肉扔給它,三垢洗幹凈毛,蹲坐著等令雪幫忙擦幹,嘟嘟囔囔著:“給它吃都浪費了……”

貓嗅了嗅那塊肉,看了看她,才開始狼吞虎咽,吃完之後竟然走到令雪腳邊蹭她的小腿,氣得三垢想伸爪子撓它。

令雪不輕不重踢了它一下,沒踢開,它也不氣,乖順地靠著她坐下,一副準備賴上她的樣子。

“會不會說話?”

貓張了張嘴,發出一聲難聽短促而沙啞的“啊”,令雪了然。

“是個啞巴。”她把手裏的桃花枝扔給它,抱起濕淋淋的三垢,“幫我拿著。”

貓尾巴左右掃了掃,揚起一堆灰塵。

令雪說:“我可以收你當屬下,但畢竟不知道你妖品怎麽樣,你得戴著我的鏈子,不許咬人,更不許生事。以後你就叫阿五。”

尋常地方令雪能隨意用縮地成寸,不過上清宗設有禁制,只有雲階供弟子來去,阿五和三垢身上都沒有妖力,令雪把三垢揣在袖子裏,讓阿五跟在她腳邊,從來時的山階走,說後者是從長洲撿回的貓。

斷生殿在外門守衛的弟子雖然輪換,不認得令雪,但也沒有阻攔,只告誡她就算不是妖,也不要讓它出現在陵光長老眼前。

令雪滿口答應,帶著他倆到之前司雲徵準備讓她住的房間裏,起出一陣風把浮灰刮了,捂著鼻子拿給他們兩塊布:“先住在這裏,自己擦幹凈,沒事不要亂晃。”

三垢興致勃勃:“大王已經打入上清宗內部了嗎?”

令雪想想這幾天的經歷,理直氣壯點頭:“等我成功迎回雲徵,我們再回去建一座新的妖王宮。”

三垢喊道:“好!”

阿五從嗓子裏發出一點聲音,令雪接過它咬在嘴裏的花枝,終於能細細打量,發現是用了些障眼法才顯得光亮,但能維持不敗,也算十分漂亮,準備插進司雲徵房間哪個花瓶裏頭。

見令雪要走,三垢爪子扒在她裙擺上:“大王我不想和它待在一起,它會吃了我的!它要是含住我的脖子一口就能咬碎了,我連你的名字都喊不出來!”

令雪小心翼翼把裙子從它爪尖弄下來:“不要撓壞了,師姐給我買的呢。”

三垢聞此絕情之話,委屈到眼睛冒水:“大王……”

令雪說:“可外面都是修士,他們發現你之後把你抓起來怎麽辦?”

三垢說:“它不是像正經貓一樣嗎,那大王把它帶出去吧,我一個人擦地就好了,保準擦得幹幹凈凈。”

令雪想了想,答應了。

她隨手把山桃花插在窗臺已經盛了束白梅的瓷瓶裏,忽然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便走出門。

庚安找了過來,氣喘籲籲的。

“我看師妹突然離開,以為出了什麽事呢。”

令雪直接把阿五舉到他眼前,笑道:“是我親戚呢,忽然來這邊說走投無路要投奔我,我還以為他們都死光了,所以一時情急出去把它接了回來。庚安師兄和阿五認識一下。阿五,來,擡爪子打招呼。”

庚安稍顯疑惑:“兔子和……貓,是親戚?”

令雪臉色如常:“是我二伯母的三姑奶奶的叔叔的孫女的養子的孫子哦。不過解釋起來太麻煩,直接和別人說它是我從長洲撿回來的了。”

庚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我不往外多嘴了,師妹願意告訴我,想必也是信任我,我不會給師妹惹麻煩的。”

令雪嗯嗯兩聲,把阿五扔開,庚安又問:“方才我送給師妹的花枝……”

令雪笑道:“我專程放在花瓶裏了,很漂亮呢。”

庚安這才放下心來,湊到令雪身邊給她看自己買的零嘴:“我還買了這些,師妹都拿著吧。”

令雪和藹地接過,抱著一堆吃的蹲下來問阿五:“有喜歡的嗎小侄兒?吃穿用度缺什麽不要和表姑姑客氣,盡管開口。”

阿五沈默地叼走了一條肉幹。

庚安好像只是特地過來看看她,沒再寒暄就離開了,令雪仍然蹲著,裙擺隨著姿勢垂在地上。

她還在裏面挑挑揀揀,應寒就回來了。

他永遠是那個抱著劍冷眼看人的樣子,個子本來就高,令雪蹲著他站著顯得他更像在用鼻孔看人了。

令雪惡向膽邊生,斥道:“蹲下!”

應寒不明所以地蹲下,和旁邊的阿五對視一眼:“這又是你弄來的?”

“這個不好吃……不喜歡……什麽東西看著好奇怪……好臭!……”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把那些挑出來的零嘴一股腦塞到應寒懷裏:“師妹送你的,高興嗎?”

應寒伸長手臂抓住阿五的後頸皮,差點被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令雪又開始:“這是我二伯母的三姑奶奶的叔叔的孫女的養子的孫子……”

應寒冷笑一聲:“你當我是傻子?白狷和一只貓會是表姑侄?”

令雪一聽他這話,險些掄圓了胳膊抽他的嘴,最後很克制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小點聲啊!我都說了是二伯母的三姑奶奶的叔叔的孫女的養子!”

應寒挨了一記,非常冷漠,還是不信:“你當我蠢?”

令雪惡狠狠瞪著他:“不許往外說,它是我接三垢的時候撿回來的,你敢在外面說我是白狷我就魚死網破把雲徵抓回去成親。”

應寒松開阿五,抱著那堆亂七八糟的吃的站起來俯視她:“你讓我跟你串供?你在威脅我?三垢又是誰?撿回來的?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你也敢帶到臨官殿?”

令雪被他長長一串話弄得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反駁,也抱著吃的站起來:“想打架嗎?”

不遠處傳來司雲徵的聲音,令雪趁機踹了應寒一腳,小步跑過去,細聲細氣喚師尊。

“師尊看這些,是凈心殿的師兄送我的,師尊有感興趣的嗎?都可以拿。”

“不必,我口腹之欲不重,你留著就好。”

他走近了,與直挺挺站在那裏並且不大體面的應寒四目相對,又看到地上臥著的阿五,有些疑惑:“這是怎麽回事?”

令雪彎著眼睛盯應寒,笑道:“師尊,這只貓是我二伯母的三姑奶奶的叔叔的孫女的養子的孫子……走投無路所以來投奔我的……”

司雲徵點點頭:“既然是你的表侄,自然可以留在臨官殿。”

應寒僵著臉:“師尊,我先回去。”

令雪目送他轉身:“師兄喜歡的話多吃一點呀。”

她說完回過頭和司雲徵解釋:“我分了好多給師兄,他看起來不是很討厭我了對吧師尊?”

司雲徵笑了笑:“今天這麽早就回來?”

令雪跟他進門,放下懷裏的零嘴:“師兄師姐都要忙了,我也不認得其他人。”

司雲徵道:“無礙,我近來閑些,這段時間先教你修行吧。”

令雪喜不自勝,立刻把阿五拋在腦後,外面的阿五沒人理,過會兒又回到了三垢那裏。

三垢擦地擦得氣喘如牛,好不容易擦幹凈,正要躺下,看到它回來,哭著鉆到了角落裏躲著,阿五則跳到床上,自在地睡了。

令雪哪裏知道這些呢,她全然顧不上這兩個屬下了。

她現在的修為已經足以勝過司雲徵,但要在他面前做他的乖徒兒,實在不算一件特別容易的事。

收斂妖力,弄錯法術,裝作什麽都不懂,什麽也不會,也是很累的。

不過令雪的確樂在其中。

直到斷生殿找上門前,令雪都沒能想起三垢,可憐他就算接了半個貓身,本質上還是只鼠妖,已經被嚇得幾天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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