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十二聖徒

◎學習小組◎

米夏向金龍索取三樣東西：

“一，我要一顆世界樹的種子；”

“二，我要一個多種族融合的國際化團隊；”

“三，我要一件保證所有人聽話的道具。”

“世界樹？”金龍思索了片刻，“你是說大樹靈？祂還沒離開，走，我們現在就去找祂。”

樹靈操縱的猴子還在二層玩雪，舍命陪太子的花精被凍得委頓，感受到三人身上傳來熱量，瞬間貼了上來。

金龍為祂們燃起一團火：“‘一邊玩兒去，我和大樹靈有話說。’”

猴子放下雪團：“‘龍主不邀請我去你的塔中坐坐嗎？’”

“……”金龍說，“‘我怕你跑我家裏紮根把地基弄壞了，就在這說。’”

他示意米夏自己開口。

龍才不會屈尊乞討。

猴子聽完米夏的請求，撓了撓頭皮：“‘讓新生樹靈化身外墻，有趣，很有趣。

“‘但是，異鄉的孩子，你可曾見過我的真身？’”

看米夏搖頭，猴子卷起尾巴墊在屁股下，蹲坐在地。

極南之地，是祂這棵最古樹靈紮根的地方，一木成林的王國。

祂的根須與地脈融合，遍及整個世界，因此被稱作世界樹也不為過。

但長成這樣一棵樹花了幾十萬年。

“‘我比冰霜之主更為古老，’”猴子搖晃腦袋，“‘樹的生長需要時間，孩子，你所說的能撐起高塔的巨木，需要一千年長成。’”

米夏：“‘我知道有促生長的歌。’”

猴子靜止了：“‘木精靈告訴你的嗎？這也很新奇。但要促成樹靈快速長成，你知道需要多少能量嗎？’”

足以抽幹地脈的能量，而這會讓整片大陸枯竭。

米夏失語，一時沒了頭緒。

這是她唯一的殺手鐧，壁畫給的提示就這麽多。

金龍說：“‘或者將舊有的力量傳遞給新生命。’”

“‘傳承的龍之歌？’”猴子說，“‘時間之主，你是想殺了我嗎？’”

這歌她也會。米夏縮了縮脖子，自覺旁觀金龍幫她撐腰。

“‘反正你都得死，把力量交給下一代不好嗎？’”

“‘你又具有這樣無私的犧牲品質嗎？說不定離末日還早，我還能曬個幾百年的太陽呢。’”

“‘我有。’”

金龍這句簡短的發言讓猴子摸不著頭腦，米夏看他額頭起了一層細汗，明白過來。

他又被禁止劇透了。

米夏挺身而出：“‘他會為了後代犧牲。’”

這算某種繞開時間法則的作弊方式，壁畫是知識，不是她目睹的未來。

猴子無意識地撓著手背，思考良久。

“‘時間之主，我一直搞不懂你們這群滿地亂爬的動物在想什麽。

“‘你又尤其難懂。’”

帶我去森林。猴子跳到米夏肩上，揪著她的三股辮命令道。

金龍化為原型抓著兩人起飛，來到林中，盧西斯扶著樹幹嘔調整呼吸，被金龍一陣嫌棄。

猴子不理會他們，盤腿坐在地上，仰頭對米夏說：

“‘只要一顆種子嗎？’”

“‘您的發芽率是多少？’”米夏道，“‘如果不是百分百，或許得多來幾顆……’”

“‘你也是個怪孩子。’”

猴子食指摳弄泥土畫出一個圈，圈中一棵幼苗破土而出，逐漸長出窈窕枝幹，抽發新芽。油白花苞開了又謝，最終，一顆刺猬似的獨果結在了樹梢。

祂摘下果實，連根拔起樹苗，把這些統統交給了米夏。

“‘這是我的枝椏，’”猴子說，“‘祂也有轉化的祝福。拿著這個，你的歌聲將寄宿有我的力量，小心別讓人搶了。’”

“‘這沒事，我給你上個祝福。’”金龍伸出指甲在樹幹上篆刻，“僅限金龍賜福者使用……好了。”

米夏抱著這兩件禮物，連聲道謝。

猴子擺手：“‘別唱得太難聽就行。現在，讓我和時間之主說點悄悄話吧，看來我倆的時間都不多了。’”

米夏見金龍微微點頭，便與盧西斯一同離開了。

留在原地的兩位老友開始嘮嗑：

“我其實也不讚同你，當神的力量不完整時，世界沒法再度被創造。

“你讓我們除了搬遷或者茍活外，別無選擇。”

“本來就註定是死，創世與我何幹呢？新生的世界不會有我，也不會有你。”

“我知道你一向這麽自私任性，所以更不明白那孩子說你會為後代犧牲了，但她又不像在撒謊。”

“我的十億個夢都沒有生路，但我看不到的夢裏，草木結實，胚胎孵化，我們的後代中又有著‘我們’，這就是傳承的祝福。”

“把有缺陷的生命傳承下去，這有意義嗎？”

“你覺得什麽才叫有意義？”

葉片沙沙作響，樹林中殘雪折射陽光。

“此刻便是有意義的。

“我第一次聽見你們啼鳴的時刻，也是有意義的。”

“我答應你，會回應她的歌聲，直至最後。”

*

米夏委托木匠把樹苗削成合適的手杖，額頭抵著杖端，詠唱祈雨之歌。

光是旋律太過單調，盧西斯善心大發地給她寫了詞。

此刻，宮殿門口飄起細雨，她耀武揚威地朝他看去。

但對方沒露出她所想的嫌棄眼神，反而有一絲欣慰。

“你總算沒那麽弱了。”

米夏被氣到了：“比體術我可不會輸給你。”

手杖一眼可見是大樹靈和金龍給她的賜福，這間接達成了她的第三個請求：讓所有人乖乖聽話。

第二件事就要靠她和盧西斯自己努力了。

應金龍要求，將要參與修塔的各種族送出了人質……不對，是學徒。

矮人五氏族，精靈三族，代表半獸人的山羊人和貓族，以及沼澤女妖與花精，總共十二位。

米夏頭又疼起來了，第五層遺跡裏的十二聖徒……

命運果然皆是由她促成的。

這些學徒們被龍吼叫來，卻發現此處不見巨龍身影，而是兩個人族小屁孩立在石頭壘成的高臺上，神情頓時有些不屑。

只有木精靈的代表福利亞維迪爾假裝虔誠地行了禮。

知道他實際什麽德性的米夏悄悄做了個鬼臉，戳著盧西斯的腰窩，催促他發言。

盧西斯反將她推到了前面。

什麽時候力氣這麽大了！被趕鴨子上架的米夏怒瞪他一眼，又不好在人前發火：“‘感謝各位蒞臨此次會議……’”

“‘*話這麽多！你算什麽——’”

說話的矮人被同伴揍了，出手相幫的矮人是一起玩大富翁的那位，他改了胡子造型，讓米夏剛才沒能認出。

米夏略感欣慰，好歹她們並非孤立無援。

“‘她是時間之主的客人，她的話語等同於金龍的命令。’”盧西斯沈聲道。

這麽鄭重叫人怪不好意思的，米夏清清嗓子：“‘那我們直接從這個學習小組成立的目的開始說起。

“‘密語之網只有暗精靈在場才能使用，實在不便，因此，為了瞞天過海，我們的第一個目標是——

“‘學中文。’”

米夏舉起事先準備好的詞典。

盧西斯接過原本該她幹的助教一職，將十二本詞典分發出去。女妖和精靈們帶著好奇翻動，山羊人掙紮著沒把書本放進嘴裏，貓人和矮人們則對著方塊字露出痛苦神色。

米夏深有體會，安慰道：“‘你們之中已有人學會了漢語，福迪爾，希望你能起到先鋒帶頭作用，幫助同學們……’”

“‘就不能直接開幹嗎！’”剛才的矮人把書摔地上，“‘我看得懂圖紙就行了！不需要多餘的交流！’”

山羊人眼巴巴看著那本書，咽了口口水。

“‘無意合作的人，可以退出。’”盧西斯說，“‘連基礎的溝通都做不到，我難以想象你能理解我的設計。’”

“‘我們要做的不光是建造。’”米夏收起笑容，“‘你們作為各族代表，需要思考的，還有塔修好後的事。’”

“‘塔的內部設施還未確定，你們想在其中怎樣生活、想要告訴後人哪些重要的事……在這個多種族的團隊裏，我們能彼此借鑒，查缺補漏，共同完成這一部分設計。’”

兩人一唱一和把矮人的話頭給堵死了，他心有不甘地嘟囔：“‘學完這鳥語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一直沈默的銀白精靈開口：“‘兩位使者，你們的壽命比矮人更短，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真的好嗎？’”

“‘並不是全天候的學外語，修塔也會同步進行。’”米夏說，“‘但交流的意義正在於此，如果把我們的意圖傳達給長壽的各位，即使我們死了，這份藍圖也能得到傳承。

“‘但我們當然更希望塔能盡快修好。現在就給各位展示，巴別塔得到的第一個祝福。’”

米夏把種子埋入幾塊撬開的磚塊下，盧西斯已事先畫好了輔助法陣。雙手把持樹之杖，她回憶起那首最初的曲子。

【傳承之歌】

翠葉冒出，似追逐飛鳥那般朝天攀升。汲取著極南地另一棵古樹的生命力，祂越來越高，越長越粗壯。

二層眾人不得不急急往外跑，跳下宮殿外墻。他們紮入人堆，與平民們一同仰望這個奇跡。

在巨木的蔭蔽下，眾生同樣渺小。待樹梢捅入看不見的雲端，他們脖子也開始發酸時，古木的祭司唱起喚風之歌，自空中緩緩落下。

手杖的力量弱了許多。米夏心裏對大樹靈道歉，臉上還是掛起官方的笑容：“‘不知這是否增強了各位的信心，既然巴別塔的完工並非遙不可及，那學門外語又有什麽困難呢？’”

盧西斯也在仰望這棵化作塔身的巨木，即使一開始就知道米夏的計劃，但親眼目睹，還是覺得……

太過震撼。

不怪他這麽想，圍繞宮殿，以巨木為圓心，所有人都跪成了一片。

米夏用手杖敲了敲石板：“‘本組的第一個規則——

“‘所有人不許下跪，不論面對任何生物，都不許。’”

她對盧西斯使了個眼色，盧西斯反應過來，僵硬地鼓掌。

“‘但可以為我擂鼓！為我歡呼！為我獻上掌聲！’”

木精靈緊隨其後，扶起周圍下跪的人，領著他們一同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如漣漪擴散，終於匯成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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