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1 ? 祭典

關燈
101   祭典

◎Brahmakivandana◎

不管金龍是不是在騙她,至少起到了一定安慰作用,米夏也拿他沒什麽辦法。

放下心理包袱,米夏該吃吃該喝喝,一邊等待祭典來臨一邊和矮人聊活字印刷的事。

矮人是慕時間之主而來的,聽聞龍剛醒就飛去了其他地方,他們只能氣呼呼地在附近安營紮寨,準備長期蹲守。

閑著也是閑著,米夏找了個面善的大胡子操練口語,一聊才發現矮人這一種族特十分符合她的《*戒》刻板印象——工程類高精尖人才。

不光是矮人,聚集在龍之宮殿外的種族越來越多,治安亂得木精靈都不敢帶她外出了。盧西斯給宮殿地基的大陣加上了安保功能,好歹能過濾掉不受邀請的客人。

禮神祭祀——這是百年一度大祭典的名字。據說私下裏其他種族不定期也會舉行各種小祭祀,但所有種族參與的,只有這個。

對短壽的人族來說一生都不見得能參與一次這類活動,仆人們都很興奮。米夏類比一下自己去演唱會前的心情,感覺可以理解。

盧西斯現在忙得像被狠抽的陀螺,米夏請纓去給他送飯時,沒說上幾句話,他就被來找他的人拉走了。

這人的勞碌命從這時起就初見端倪了。

“‘他要準備禱歌,’”木精靈說,“‘很久以前,生命沒有那麽多時,神能分辨每個人的聲音。’”

米夏:“‘那很可怕了。’”

木精靈笑了笑,出於敬意沒有讚同,換成了還不是很熟練的中文:“那時一切都還不確定,天與地之間也沒有規則,神欣然觀察碎片們的來往。

最先傳入神耳中的,是龍之歌。祂被這種富有韻律的啼鳴觸動,將操縱元素的力量賞賜給了龍之一族。

這是世界的第一場交易,從此我們取悅神明,祂分予我們力量。”

“和盧西斯的說法有點不同,他說種族誕生之初就有力量劃分了。”

木精靈笑而不語。

米夏明白過來,沒人會把賺錢的路子輕易教給別人。

“但也沒錯,龐大的力量需要相應的容器。龍主們除了元素,又相繼掌握了能量與時空的法則,從此成為此世的霸主。

高精靈模仿龍族得到次一級的力量,暗精靈跳起影子之舞求得‘密語之網’,木精靈詠嘆自然的詩篇換來了使役野獸、促生草木的魔法……

這就像一場規則被不斷完善的游戲,造物主坐莊,所有種族都從祂那裏贏得了神力。

但神逐漸對我們的貪得無厭感到厭煩,祂蒙上耳朵,只在特定的日子允許我們覲見。

可還有一個種族,他們生得太晚,又太弱小,血脈尚未得到神的賜福。”

木精靈拋出骰子,兩個三。

他愉快地挪動棋子。

此時米夏、木精靈、兩位女仆加一個矮人正在玩她自制的大富翁。下一個輪到棕發女仆,她祈禱般地搖動骰子,黑鐵骰子滾了幾圈,停在最糟糕的數字上。

棋子入獄。

女仆懊惱地咬住下唇。

米夏撿回骰子:“你說的這個種族,是人族?”

“沒錯,人族從未有機會主持祭祀,但今年不同了。”木精靈彎起嘴角,“‘時間之主對盧西斯究竟有何安排呢……’”

“你是說,盧西斯會通過祭祀換取某種力量?”

“‘你們嘰裏咕嚕地說什麽鳥語。’”矮人甕聲打斷她們,“‘不許作弊。’”

“‘這可怎麽作弊?我們也不是隊友。’”米夏笑著買下地皮,把骰子扔給矮人,“‘到您了。’”

地圖上現在插滿了米夏的旗幟,紅發女仆已經破產了,矮人還在苦苦支撐。他又交了一筆過路費後抱著雙臂,死盯自己僅有的地產。

“但擁有的越多,限制也越大。”木精靈不管他,繼續用漢語說悄悄話,“最開始樹靈可以在大地上自由行走,但祂們求來了汲取地脈的能力,從此根系被固定在了萌發處;

再比如時間之主,他獲得預知夢後,龍蛋再難以破殼。我們都說他那十億個光怪陸離的夢吞噬了胚胎,潛藏在空殼裏,以同族子嗣為養分得以孕育……

“龍的仆人所求又為何物呢?”

米夏有點頭緒,但時間法則讓她說不出口。

覆活術。

此時還沒有光明神這一說法,沒有神官,也沒有系統。

這些東西的誕生應該與盧西斯相關,他究竟怎麽從魔法師轉職為奶媽,又怎麽不老不死的,關鍵大概正是這場祭祀。

他也會求長生嗎?米夏說不準,憑她對盧西斯的了解,他有野心,但不是那種一統江湖千秋萬古的帝王之夢,而是類似發明火箭整個大活的狂人幻想。

就像伊卡洛斯。

未來的盧西斯表面是個無私聖父內裏則更深不可測,就是對她有點奇怪的執念。

隨著棕發女仆和木精靈相繼破產,米夏宣布自己勝利,得意洋洋收拾起棋盤。

“‘再來一局。’”矮人摁住棋盤的另一角,重覆道,“‘再來一局。’”

女仆們也眼巴巴看向米夏。

“玩物喪志啊。”米夏指向天頂,“‘祭典快開始了,我們得趕緊去占前排。’”

三人這才驚覺殿內滿溢的燈火蒙蔽了她們,天空已轉為薄紅。

夜晚快到了。

“‘作為贏家,我請你們喝一杯。’”米夏把游戲道具一股腦塞進木箱裏,“‘游戲什麽時候都能再開嘛,下次多叫幾個人。’”

她也還得修正數值增加關卡,不然一邊倒的贏法太沒勁了。

女仆們歡呼著去更衣,她們為了參加祭典用大半家當添置了首飾與衣物,正待初次亮相。

矮人來時已妝點妥當,脖頸間秘銀串起的五色寶石隨他起身叮當作響。他哼哼道:“‘你說的杯子有多大?’”

“‘有您的胃袋那麽大。’”

他滿意地走了。

“為什麽是贏家請客?”木精靈好奇地問道。

“因為我作為贏家很開心。”米夏把長發紮成馬尾,“今天是節日,幹嘛不讓所有人都開心起來呢?”

“這可不符合游戲規則。”木精靈一把扯起刺繡披風掛在身後,銀線繡出的百鳥仿佛能振翅飛出布料,“但我作為受益者,還是先謝過你的好意。”

祭壇在宮殿西面,盧西斯的規劃與鐵腕下貨攤被動排列得井然有序,人群只能循著燈火閃爍的信號前行,不可後退,最終聚集於祭壇之下。

米夏只穿了便於行動的騎裝,與木精靈和矮人在宮殿門口閑談等待。片刻後,約好同行的其他矮人和女仆們盛裝現身。

她們湧入人潮,先是買了米夏許諾的酒水,又抱了滿懷的蘋果糖、鳥肉串、腌制橄欖和奶酪,臂間挽著一大籃蜂蜜餅,慢悠悠走到了最熱鬧的祭壇外圍,試圖從人頭攢動中找到一條縫隙。

木精靈看不下去了,用細木棍敲打左手拎著的提燈,這盞造型奇特的提燈放出純金似的光束,浮在半空,從人群中劈出一條道路。

“‘這位是時間之主的客人,你們需對她恭敬,對她禮讓。’”木精靈朗聲道,一邊推著米夏向祭壇下前進,“‘不可離她比三步更近,犯此禁者,視為對龍主的挑釁。’”

狐假虎威。米夏頭皮發麻地看著人們給她讓道,踩踏事件一觸即發。她小聲說:“一路都擠過來了,現在說這些……我視力不錯,在後排也看得見。”

木精靈搖頭:“你又要說這是特權了嗎?但人生來便有不同,你不該放棄天賦的權力。”

無法反駁。米夏近來也有點不明白肩負的責任如何與回報匹配,而且她真挺想去內場的。

這是個滿月夜,高天上的銀盤圓滿瑩潤,光芒壓過了祭壇四角半人高的火盆。臺上空無一人,只留洶洶火焰肆虐舞蹈。

待月上中天,盡管是冬日,赤著上身的精壯男女們各自捧著八樣不同的祭器上臺,兩兩將這些東西餵給火焰。一時黃白赤三色煙霧交織著彌漫開來,最前排的米夏搶先聞到了那股香氣。

仿若果實蒸煮,又似草木碾壓出的生汁拌上琥珀熏烤,她明明滴酒未沾,卻開始發暈了。

兩手空空的八人跳下祭壇,雙手合十,低眉斂目。

樂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踏著鼓點,金發白袍的祭司走到了祭壇中央。

他頭戴冬青編成的冠冕,身上披掛的亞麻隨風飄擺,堪堪被巨龍模樣的黃金別針和藍色腰帶固定住。

待他平舉雙臂,風更大了,衣袍舞動成一朵盛開的月季,如皓月在人間的倒影。

他越來越像她認識的那個盧西斯了。米夏擦擦眼,發現周圍人都成了石雕,只知道仰望那個身影,全神貫註。

米夏猛然驚覺——人群裏沒有金發。盧西斯是唯一擁有黃金顏色的人,但未來的特拉爾人明明有許多是金發碧眼。

該不會妮塔她們全是盧西斯的後代吧??

米夏的思緒攪成一鍋粥時,歌聲響起,是龍的祭司在唱禱歌。

隔著煙霧,月光仿佛隨旋律閃爍,神在聆聽,心緒起伏,盤旋。天平左□□斜,裁決游移不定。

隨後銀輝大盛。

盧西斯的歌聲也到達了至高點,這當然不是首難聽的歌,盧西斯的技巧也在米夏所知的任何人之上。

但米夏聽了卻覺得……悲涼。

仿若子規泣血。

“結束了。”身邊木精靈低語,側目詢問米夏,“要回去嗎?”

盧西斯還跪在祭壇上,但人群已陸續從四處出口散去,交談聲也掩蓋了減弱的樂聲。

米夏指指臺上,詢問:“他怎麽還在上面?”

“他要徹夜祈禱,直到天明才能離開。”

“我能上去嗎?”

木精靈溫和的眼神仿佛在說“開什麽玩笑”。

矮人和女仆們見米夏還在原地,先行告退了。米夏左思右想,找了處擋風的地方盤腿坐下:“我還是看著他吧,這裏連個護衛都沒有。”

“居然會有人擔心金龍的祭司?”木精靈聳肩,“他不強的話早就被吃了。”

但他沒再駁斥米夏,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米夏說不清自己為何不走,要在這吹著涼風隔得遠遠地陪那個不討喜的小鬼。

人群散去,祭壇變得無比寂靜,風中細碎婉轉的歌聲傳到米夏耳邊。

原來他還在唱,不會要唱一整晚吧?

米夏本來還在和木精靈聊天,伴著這歌聲,不知不覺間靠著石柱閉上了眼。

等儀式結束要告訴他唱得不錯,以後不當建築師不當魔法師不當神官,也可以當歌手。

她陷入沈睡前如此提醒自己。

*

“……醒醒,彌賽亞。”

有只滾燙的手按在她肩頭,輕輕將她晃醒。

米夏睜開眼,面前是盧西斯。他雙頰坨紅,嘴唇起了一層白皮,前發也被汗水油脂糊成條貼在額上。

木精靈已經站起來了,他的披風不知何時成了米夏的毯子,隨米夏跳起落在地上。

米夏慌忙撿起這件不菲的披風,還給木精靈:“我什麽時候睡著……哇,天已經亮了。”

她望著天邊的魚肚白幹巴巴地說。

木精靈打了個呵欠:“二位,我送你們回宮殿。”

盧西斯說:“謝謝。”

木精靈不適應地看了他一眼:“‘不客氣。’”

米夏腦子昏昏沈沈,只知道跟著他們的步伐。走到半道,她才發現盧西斯一直牽著自己,掌心似有團火。

米夏下意識想抽手,竟沒抽出來。

盧西斯低聲說:“待會兒我有話要告訴你。”

“行,但你能不能……”

米夏的聲音卡在半截。

她發現盧西斯眼神發直,好像根本聽不見她說話,整個人有點魔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