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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巴別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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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巴別塔

◎故事時間◎

圍繞未竣工的高塔自發搭建起了一座城池,但它既沒有城墻,也無半分規劃,周圍居住的全是追隨巨龍行跡的狂信徒或是嗅到金錢氣息的投機者,房子依據財力而建,武力則決定了離高塔的遠近。

高塔居於山丘之上,鱗片似的房子峭立著一圈一圈擴散至山腳。獵豹載著兩人逃離了這塊異世界版九龍城寨剖面圖,跑進森林,直到跑到一處可遠眺高塔的懸崖邊才把米夏和木精靈放下,蹭著米夏的水壺討水喝。

“你的碗。”米夏從提籃裏取出一只陶 碗,裝了水盛給獵豹,“好乖好乖。”

“‘帕爾多斯和你變得很親密了,’”木精靈感慨,“‘它會的中文或許比我更多。’”

“‘因為她很聰明嘛。’”

“‘你是說我笨?’”

“‘冤枉。’”

兩人鬧了一會兒,不滿被忽視的獵豹將木精靈撲倒在地,爪子摁在他臉上,逼得木精靈咯咯笑著求饒。今日萬裏無雲,初秋的天空清澈遙遠,米夏關切地蹲下來看他時遮去了半邊天空,投下薄薄的影子。

木精靈抱住將頭在他脖頸間蹭來蹭去的獵豹,輕聲說:“‘真奇怪,另一個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樣嗎?你看帕爾多斯、我、或者盧西斯的眼神,就好像我們沒有區別。’”

“‘你覺得有什麽區別嗎?’”

“‘很多。’”木精靈坐起來,“‘你這種眼神會讓一部分貴族以為是挑釁,但很意外,我並不討厭。說來不是有東西要給我看嗎?’”

米夏還沒想明白自己是不是翻白眼時被木精靈抓住了,聽到他的話,摸出懷裏的陶笛:“‘我以前有只更好的笛子,但這只也還行,你願意聽我吹奏嗎?’”

“‘樂意至極。’”

普通陶笛沒有骨笛的效果,只是一件尋常樂器。但這樣也不賴,米夏吹響了龍之樂章,沒有喚起颶風,也沒帶來烈火。

“‘這是……’”木精靈細細分辨後瞪大眼,“‘你果然是龍的客人,這不是紅龍的歌嗎?她怎會同意你使用?’”

“‘……這是秘密。’”

她學會的知識也不受時空法則影響,米夏愈發懷念那只骨笛,如果她是個會用魔法的異鄉客——盧西斯就沒法小看她了。

“‘謝謝你讓我聽到了好東西,’”木精靈說,“‘可惜我們一族厭惡冗餘,我身上沒有可回贈你的寶貝……這樣吧,我現在就去狩獵,為你做頓晚飯。’”

“‘你的廚藝……’”

“‘敬請期待。’”

木精靈囑咐獵豹留在米夏身邊看守,對一人一獸眨巴兩下眼睛,靈巧地竄進了林子,再無蹤影。

米夏安然靠在獵豹身上,享受這個午後。她完全不擔心這位身手矯健的朋友——她曾目睹過他單殺闖入高塔的巨人,現在只希望他的廚藝和身手一樣好。

將陶笛湊在唇邊,米夏繼續練習。

*

木精靈的祈雨之歌。

盧西斯循著樂聲往山上走去,他本還煩悶於糾纏在發絲裏的枯葉,聽到音樂,漸漸地,心裏就沒那麽躁動了。

鉆出樹叢,面前黑豹閉著眼假寐,聽到他的腳步聲只是動了動耳朵。他的客人背對著他,對此一無所覺,依舊專註於演奏。綠色緞帶束起的高馬尾因與黑豹皮毛摩擦蓬松起來,日光下如一朵金色的雲。

沒了雨水夾擊,這居然是首感傷優美的曲子,一貫聒噪的人此刻也成了寧芙般的人物。盧西斯釘在原地,一時找不到打斷米夏的理由。

反而是米夏察覺身後獵豹動了爪子,隨之側頭看來,發現了他:“惡,盧西斯?”

醞釀好的氣氛煙消雲散,盧西斯板起臉:“你怎麽隨便跑出宮殿?”

“我和你說了,還留了紙條。”米夏受不了他這爭鋒相對的態度,“你有空了?還跑這來……”

盧西斯迅速找了個借口:“我來找你商量所謂‘詞典’的事。有空擺弄你那沒用的玩具,要不找點正事幹?”

“玩具?”米夏看向手中的陶笛,“你說樂器?哪裏沒用了,帕爾多斯就很喜歡。”

獵豹配合地嚎了一嗓子。

“還是說……你不會樂器?”米夏略感意外地打量金發少年,“真沒想到……”

另一個盧西斯可是演奏的好手。

“音樂有什麽用?人族又不能憑此使用魔法。”盧西斯更不高興了,“你在把我和誰比較?”

“和我,難得有我會你不會的事。”今天天氣好,米夏不想和他吵,“你不是要說詞典的事嗎?行啊,請坐,我已經切換到工作狀態了。”

盧西斯隔著一米遠坐到米夏身邊,他感覺自己輸了,還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般發脾氣。

但越想越氣,他又不知怎麽放下臉面。

“又不想說了?”米夏也覺得自己剛才沒個大人樣,主動示好,“我來告訴你音樂的好吧——我拿一首曲子換了福利亞維迪爾的一頓飯,他去準備食材了,我容許你沾光。”

“他?”盧西斯愕然。

木精靈不愛與外族親近,福利亞維迪爾會留在高塔護衛,只是因為木精靈和龍族有盟約。

米夏怎麽和誰都能打得火熱?

就是和他不對付。

“還不承認音樂的重要性嗎?”米夏得意洋洋,“在語言之前——音樂便出現了。你自詡聰明絕頂,卻連一首歌都不會唱嗎?”

“唱歌不是我的課題。”盧西斯皺眉。

但心底裏他又不得不承認,音樂比語言更直觀。他很想問米夏剛才是不是想家了,或者說,在思念某個人。

“今晚會是滿月。”米夏說,“要不在這露營賞月好了。”

“……夜晚的野外太危險了,福利亞維迪爾也防不住惡靈。宮殿外也能看見月亮,幹嘛要吃露營的苦?”

“就你睡的那地方,和露營也沒什麽區別了。”米夏撇嘴,看向高塔,從這裏望去那些腳手架和牙簽差不多,“那座塔,什麽時候竣工?”

結合草圖和盧西斯的說法,她已經發現這座將有七層的高塔就是未來的迷宮。

“在我有生之年不可能吧。”盧西斯懨懨地說,“我只負責設計,享用者只會是那些長生種。”

精靈、龍以及樹人。

米夏瞪大眼:“其他種族都被放棄了嗎?”

“我知道在你眼裏我們沒有區別,”盧西斯揪了把草,扔下懸崖,“但你怎麽會認為,龍願意分與賤民庇護?”

“……不可理喻,參與建造的不也有獸人和人類嗎?”米夏搖頭,“你們這活該末日。”

她話說得難聽,盧西斯也不反駁,反而在良久的沈默後給出肯定:“或許是這樣沒錯。我的主人告訴我,神最開始分裂,是為了有對象與之交流。

“祂以為分成很多瓣後,彼此的思想碰撞,能孕育出新的東西——勝過祂這樣完滿而單一的存在。

“但祂錯了,碎片們開始廝殺,弱小的被消滅,強大的壓制所有人。如果碎片們只是在追求一個聲音、合而為一的世界,那祂有什麽必要分裂呢?

“最開始,祂就是完美的。所以祂要收回所有碎片,回到原初的狀態。”

見到盧西斯的主人她大概就能回去了吧,米夏越來越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她才不願意幫助這裏的人偷渡去地球。

盧西斯又是怎麽成為長生種的呢?如果說世界離毀滅還早,迷宮也需要很多年才能修好……難道是人族打敗了龍和精靈,把他們關了進去?

以現在的實力對比來看,怎麽可能?而且迷宮是龍命令盧西斯設計的,又如何反成了他們的牢籠?

米夏回憶著迷宮裏看過的壁畫,只覺得線索還不夠。

“我在想要不要給這座宮殿取一個名字。”盧西斯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他似乎暫時忘卻了神或者龍的事,恢覆了一點活力,“這樣百年後我消失了,那個名字也會在設計圖上保留……和這件傑作一起傳世。”

“盧西斯之塔?”

“難聽。”

“那你很有品味哦。”米夏幹巴巴地說,“有別的備選項嗎?我幫你參謀參謀”

“你不是能說會道嗎?這種時候不給建議了?”

“你聽嗎?”

“……比如你之前和我說的,‘諾亞方舟’的故事。”盧西斯說,“這個名字就很適合。”

米夏不免失笑,她記得約克也把這座塔比作過諾亞方舟。

講故事不算對時間的劇透,或許因為故事虛構的部分更多,也或許是這些故事在更遙遠的過去便已存在。

但編一個和未來發展相似的故事就犯規了——米夏已經以身試法過。

“你這種別扭的性格,是不是因為沒人給你講睡前童話進行美德教育啊?”米夏抱起雙臂,“行,那我再給你講一個‘巴別塔’的故事。”

曾經人們都說同一種語言,是一樣的人。他們害怕彼此分散,便決定造一座通天之塔,這樣走得再遠,看到那座塔都能想起自己的起源。

但神恐懼於他們的偉業——如果他們連這樣的高塔都能修成,那就沒有什麽事做不到了。

祂將人們分散到各地,打亂他們的語言,至此,塔的修建便中斷了。

“……這就是所謂,不吉利的故事吧?”盧西斯滿臉懷疑地看著米夏。

“只是突然想到了。”米夏聳肩,“不覺得很像嗎?傲慢的龍所修的傲慢的塔。”

雖然故事和現實顛倒了,修建巴別塔是招致禍端的舉動,而這座高塔卻是為了應對天災。

“但比‘諾亞方舟’好。”盧西斯突然說,“畢竟這是一座塔,不是一條船。”

“……”米夏愕然,“你認真的?”

“這座塔也的確是為了反抗神明修建的。”

盧西斯笑了起來,讓米夏覺得心臟不太好。

這種平常不笑的人驟然變臉最嚇人了。

“就叫祂巴別塔了。”

【作者有話說】

不重要的知識點回顧:本文精靈性別可以改變

因為“她”是在“他”之後分化出來的詞,所以用“他”來代稱不確定的精靈應該還算合適……?其實男女分代詞使用於我主要是方便,考慮太多社會議題就太累了……

本卷基本是米夏和盧西斯的二人轉,就不展示什麽異世界的性別比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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