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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不同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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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不同的來路

◎你是她們的敵人◎

盧西斯像參加舞會的灰姑娘一樣提著長袍趕回了小教堂,在變回神像前,他忍不住撫摸了一下米夏的臉龐:

“我無法回應,但我能聽見與看見。”

米夏緊張起來,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在小教堂的自言自語裏有沒有不可告人的怪話:“那我待會兒就打掃,把你家搞這麽亂真是抱歉。”

“這不是我家——”

盧西斯只來得及擺好姿勢,便凝固成了大理石。

現在回臥室裝沒事人也來不及了,米夏和約克破罐子破摔地整理起小教堂,這一夜盧西斯給她們透露了不少信息,她們還沒消化完。

約克掃著掃著爬上了神像,手往領口裏探。

米夏大驚失色:“你不能仗著人家沒法反抗就為所欲為!”

“鑰匙也成了大理石,拿不下來。”約克遺憾地搖頭,跳下來,“老板,我們以前……”

他話沒說完,外面吵嚷起來。兩人從窗戶探出頭,不遠處建築縫隙間一個個灰棕色的蘑菇排成一列路過——那是搖籃的孩子們,難得地穿著鬥篷。

其中一只蘑菇註意到探頭探腦的兩人,離開隊伍跑了過來,鬥篷顛落漫出鮮艷的紅發。

被抓了個正著的米夏和約克老實走出教堂,迎面兩件鬥篷甩來,不等她們穿好,賽琪一手一個箍著她們跑回隊伍:“受生儀式開始了。”

時機不好,對她們熬大夜幹了什麽賽琪便沒有細問。隊伍由梅茉裏婭領頭來到白色庭院南邊的中央廣場,地磚自行挪動拼合出一條平緩朝下的坡道,兩列星仆提燈立於道旁,向奧利奧的餅幹一樣護送孩子陷的夾心前行。

米夏和約克描述奧利奧的外形間,湖水的濕氣已近在鼻尖。粗粗一看,湖中情形可說驚悚:二十具幼童的軀體漂在水上。

“藍色的LCL之海……”米夏嘀咕。

約克:“奧利奧我知道,但LCL是什麽?”

“飲料?”聽她們聊起點心而狂咽口水的賽琪問。

米夏:“也算吧……”

星仆們頂著提燈接連入水,輕柔地用棉布裹住那些軀殼將他們抱出受生池。圍繞這些新生兒,孩子們中的一個吹響豎笛,以此為信號,維奧爾琴、七弦琴、豎琴極為和諧地組合成樂音,剩餘不參與演奏的孩子們雙手交握抵在胸前,輕聲跟著哼唱。

“祝福之歌,”賽琪道,“你們那時也是這樣,旋律很簡單,跟著唱就是了。”

如賽琪所說這是支簡單的曲子,結尾與開頭完美銜接開始了重覆,但因旋律優美即使不斷重放也不讓人厭煩。星仆浮在前方,孩子們一邊演奏一邊尾隨祂們離開受生池,走出地底時米夏已經學會了這首歌。

隊伍的終點站是臥房,星仆放下新來的孩子垂“手”立在梅茉裏婭身側,銀發女孩輕吸一口氣,提高聲音:

“現在紀錄塔無法封印他們的記憶,所以由我來做,場所就設置在酣眠之間。今夜大家請在別處休憩。”

米夏蠢動起來,但錘子剮了她一眼,搶先道:“諸位,拿上四季硬幣與枕頭便離開吧。那一切拜托你了,梅茉裏婭。”

吹豎笛的孩子點頭率先照做,在離開臥房前垂首道:“願我們的新同胞能在此尋到安寧與幸福。”

其他孩子也送上了雜七雜八的祝福,米夏落在隊尾,說祝福前先對梅茉裏婭道:“一定要這麽做嗎?”

“過去是負擔。”梅茉裏婭已經布置好了法陣,扭頭對錘子說,“馬爾紐斯杜克斯,紀錄塔又出現了變化,讓芙羅拉和費拉柳斯一起檢查,我忙完這裏也會加入她們。”

盧西斯昨天搞的手腳被發現了。米夏無視梅茉裏婭若有若無的懷疑目光,走到那幾十個還不知會面對什麽的孩子前:“祝你們能在此找到自由、快樂和真我。”

賽琪抱著兩人份的枕頭和毯子不知所措,她能感受到兩邊的火花,但她不知該為哪邊說話,更不知該說什麽。

米夏接過枕頭和她一起離開臥房,本想直奔小教堂放下裝備,思及盧西斯一直傻立在那瞪眼不能言,腳步不由一停。

讓賽琪看出端倪也很危險,不能去得太頻繁了。

賽琪察覺她對休息處的猶豫不決,笑道:“這種機會不多,你不介意露宿的話,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米夏隱約覺得自己露宿過,而且體驗不佳,“好啊,走走走。”

每個人選的地方大相徑庭,明日不一定能撐到禮堂用餐。情況特殊,大家都在禮堂領了一份第二天的“早餐”,以透明的玻璃瓶盛裝。

米夏和賽琪收好各自的小瓶子,坐上“黃包車”向庭院外的農田出發。

這次她們去往西邊更遠的花海,跳下車走入芬芳香浪中,賽琪提著籃子挑挑揀揀摘下各色花卉,還催著不明所以的米夏一起摘。

待花籃裝滿,兩人走入農田旁的小松樹林,樹幹間固定著有些陳舊的吊床,星仆將毯子鋪在吊床上,另一個在地上鋪好了餐墊,幹完活便進入待機狀態。

此時離入睡還有段時間,賽琪將剛摘的花朵在餐墊上攤開,舉起一朵湊到米夏唇邊:“嘗嘗。”

“……”米夏心思在“可能有毒”和“莫名其妙”之間徘徊了一會兒,“我沒有牛嚼牡丹這麽文雅的習慣……”

賽琪先吃了一朵:“就當被我騙了。”

“我為什麽要被你騙啊。”米夏勉強挑了朵白“雛菊”囫圇塞進嘴裏,隨著咀嚼,她的臉色不由變化,“雞肉卷?”

“你們會把雞肉卷起來吃嗎?”賽琪咬下一口淺紫色的“芍藥”,“芙羅拉培養了這些花,專門用來滿足口腹之欲。都怪你們今天聊點心,我好不容易才戒掉的。

“奧利奧到底是什麽味道?要不你和芙羅拉學一下種花?”

這些花朵的味道根據播種者的記憶構建,米夏又吃了幾口“雞肉卷”,點頭:“有時間的話。”

她隨後嘗了幾口賽琪的最愛,立即便放下了。

甜得發膩。

“你是甜黨。”米夏敬畏地看著賽琪鼓囊囊的臉頰。

“糖是很珍貴的東西,只有在這能隨便吃……”賽琪露出一絲迷茫,那是記憶空白帶來的停頓,“你的故鄉果然是個富足的地方,你的過去也一定很美滿。”

她沈默地抿著花瓣。

米夏一時生出“何不食肉糜”的尷尬:“……我不知道。若過去很糟糕就該忘記嗎?”

“……或許,不該。”賽琪說,“但我總算理解了,為什麽搖籃對你來說沒有吸引力。”

“可這裏是我抵達的,最好的地方。”她將手按在心口,“我的心這麽告訴我。”

你是她們的敵人。

盧西斯的話在米夏耳邊響起,讓她腦中血流翻湧嗡嗡作響。

米夏說:“那個白頭發的女孩子告訴我,現在只要碰紀錄塔就能想起過去,但她不準我接近紀錄塔。”

賽琪頓住:“需要我幫忙嗎?”

“這不合搖籃的規矩吧?”

“但那是你自己的記憶,你想要想起來的話,我可以為你掃清障礙。”賽琪眨眼,“也能陪你一起挨罵。”

賽琪人太好了。米夏有點想哭,只要想起來就會成為敵人——到底是什麽意思?敵人又是什麽?你死我活的那種嗎?

“你不準備找回記憶嗎?”

“我已經接受了我只是‘搖籃的賽琪’,”賽琪拍了拍裙擺的樹葉,坐到吊床上,“但你和約克不一樣,你們……有想回去的地方。”

某一處的她,和身在此處記憶全無的她,是同一人嗎?

賽琪抱著枕頭,輕輕催促答案:“幹嗎?”

“謝謝,但不是現在。”米夏爬上另一只吊床,把聲音悶進枕頭裏,“不是現在。”

光線太亮,永晝的樹林裏兩人用寬大的草葉蓋住眼睛,在蟲鳴與松針的沙沙聲中,陷入安眠。

這一天,賽琪始終沒問起昨晚發生了什麽。

那二十個孩子以無垢的狀態從臥室醒來,迅速接受了現狀、使命與搖籃的規矩。

她和約克果然與他們都不一樣。米夏和新人草草打了圈招呼,便不再關註他們了。

但搖籃的變化還在繼續。

孩子們再一次齊聚公會堂,這次演講臺上站著兩個人:錘子和銀發女孩。

錘子的神色比上一次更沈郁:“諸君,我有一件壞事要宣布。

“紀錄塔遭到了篡改,守護搖籃的法陣即將失效——在下下次聖門開啟時。”

公會堂陷入一片嘩然。

重重的錘聲響起,那個富有氣勢的男孩爬上講臺:“肅靜!梅茉裏婭,上來,說出你的發現吧。”

銀發女孩在他的拉拽下吃力站上講臺,揪著裙擺道:“若這是神明的手筆,祂給我們的判決是——終結。搖籃裏的生命會在那時全部消失,能夠留下的,只有‘紀錄’。

“但我和芙羅拉,還有費拉柳斯,正在尋找破局之法。”

臺下一個粉色頭發的女孩和上次幫米夏說過話的男孩站了起來,男孩沒有離開座位,舉起左手轉向眾人:“改寫紀錄塔的力量在我們之上,但我們找到了另一條路,只是不知是否可行——”

“這是一條只能保全我們的路。”那個如睡蓮般的粉發女孩說,“摧毀紀錄塔,徹底封鎖搖籃與下層的聯系。以銀白巨龍剩下的力量,只要足夠節省,搖籃還能再延續千年……”

男孩打斷她的長篇大論:“但紀錄塔被摧毀的話,我們什麽也不會留下……”

錘子再度敲響桌面:“所以,選擇之時已到!諸君,你們是想平靜地接受終結,還是奮起反抗命運?

“但我有句話不得不說!七百年,我們鉆研了七百年締造出這片樂土,我敢說——搖籃優於任何一個帝國!

“此處便是我們共同的理想鄉,若有更多……更多時間,祂只會更趨於完滿!”

米夏看見新來的那二十人露出惶恐憤怒的表情,也對,剛來還什麽事都沒做就被判死刑,這誰受得了。

其他人臉上卻寫滿了迷茫與掙紮。

反抗的人站到我的右手邊,接受的人站到左邊。錘子高聲喊道,自己走到了右邊。

米夏身旁的賽琪站了起來,和那些新人一起,向右邊走去。

米夏和約克一直沒動,她們突兀地留在原地,但結果也不會因此改變——

一小部分人選擇接受,但更多人在面對註定的死亡時,決定反抗“神明”。

米夏看著臺上熙熙攘攘,生出了困惑:“我以為……‘神明’對他們來說是更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

旁邊翹著腿的約克笑了:“這裏沒有傻子,都是些隨心所欲的人。”

而他,還有米夏,和他們是同類。

“你不會心軟吧?”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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