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 帷幕之後

關燈
64   帷幕之後

◎養狗百日用狗一時◎

“這也……太……”約克忍了忍笑意,又覺得沒必要忍,放聲笑出來,“為了贏做到這份上,您也是相當有毅力的人了。”

米夏漂在水面上,夢裏長期維持一個姿勢造成的倦怠感被帶入了現實,她現在什麽也不想做,更不想說話。

菲爾多恩總算學會了人類的泳姿,以她倆為圓心轉著圈游動,水面留下一串泡泡:“不行嗎?我也想試試,我至今還未拿到成績。”

“小胡已經領先我了,真說不定誰能去第五層……”米夏閉了閉眼,睜開後招呼菲爾多恩,“鐵蛋,能給我拿瓶汽水過來嗎?”

約克:“那我也要。”

菲爾多恩只有一雙眼睛探出水面,無聲譴責米夏的隨意差遣。

“我把今天其他零食的份額讓給你。”

幼龍滿意地游走了。

“老板大氣,沒有動用我的零食使喚人。”約克仰泳到米夏身邊,與她一同看天,“有話要和小的說?”

“盧西斯能夠進入第五層,雖然我沒在紀錄塔上看到他的名字。”米夏沒心思陪他扯淡,單刀直入切進話題,“還有,你知道‘神之灰’嗎?”

“神官用的那玩意兒?知道。”約克說,“你怎麽知道他能去?”

“神之灰,盧西斯用來覆活我的神之灰,是第五層的產物。”

約克靜了下來,思索片刻後才問:“和迷宮外地脈出產的神之灰有區別?”

“祂讓我成了迷宮的一部分。”米夏扭頭,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約克,“或許你也是。”

約克沒有回避她的視線,但笑容已然淡去:“我被盧西斯覆活過,很多次。但是……難以置信,即使在我這種人眼中,他都算個真正的聖徒。”

對米夏展露出的那點盲信與私心都足夠讓人大跌眼鏡,若是換個人被這樣不沾煙火的人偏愛,怕是已經淪陷了。

他瞬間明白了米夏為什麽只把這事和他分享,一是踐行他二人此前的約定,二是這裏只有他會提防盧西斯。

還有她。

“真是小看你了,裝得和盧西斯如膠似漆的樣子,私底下卻在盤算這些嗎?”

“這樣說得我好像個壞女人……”

“……”約克受不了地把米夏往水中摁,“你高興什麽啊,壞女人在A城是褒義詞嗎?”

“你這是謀逆!謀逆!”

她倆在水中掐架時,菲爾多恩剛巧回來了,瞬間化為龍身一口叼住約克,作勢要把他甩到岸上。

約克悲鳴著求饒:“這裏可不是死者之國!祖宗,我真的會死!”

菲爾多恩360度轉動脖子把他晃得將吐未吐整個人搖勻了,才將他扔進水中:“不許欺負米夏。”

米夏假惺惺躲到菲爾多恩背後:“謝謝青天大老爺鐵蛋鋤強扶弱懲惡揚善。”

約克吐著水對她比口型:

壞女人

*

第二日還是同樣的班底進了秋之門,介於米夏昨日自討苦吃的驚世之舉,盧西斯覺得有必要帶三人熟悉一遍場地。

他其實昨日就想給米夏做向導,但米夏似乎在戒備他,更傾向於單獨行動,便不敢說什麽。

雖然有點受傷。

“秋之門的東邊是身外之物的展廳,若要展示思想或知識,最合適的是西邊的帷幕廳。”

隨著移動他們腳下花鳥魚蟲的彩繪漸漸生出人的面孔,面部在圖案中所占比例不斷變大,在他們進入一處鏡迷宮般的展廳後,玻璃地面已被百面相覆蓋,喜怒哀樂以不同比例調和在這些各不相同的臉上,被踩到時還會發出小小的慘叫。

米夏找不到空隙下腳,只能捂著耳朵跟上盧西斯。幸而很快他也不動了,立在一張美人的臉上,他指著曲折鏡面上掛著的各色窗簾向她們介紹起所謂“帷幕廳”:

“藍色幕布後的舞臺沒有主人,紫色是正在準備中,而紅色,是已經開演的舞臺。”

“喜或悲,可由舞臺下的面孔判斷。你們想進去看看嗎?”

她們選了一處面孔最為密集、笑容也最多的帷幕。

進去之後廳內沒有別人,一同進來的同伴也消失了。米夏發現自己正置身於舞臺之上,主演就在她面前念誦臺詞,對她視若無睹。

她隨意地在舞臺上流竄,到處觀察了一遍後終於被演員們所吸引。此時戲劇已經演到了尾聲,演員痛苦地對著觀眾席伸出手,高呼著:

「凡人的幸福不過是一場表象!夠了,我不願再去認識別的人!也不要再看我的罪惡!命運啊,已跳入了可怖的災難,所謂未來從此黑暗無光……」[1]

最後一刻,演員用金針戳瞎了自己的雙目。

……喜劇?

米夏僵直地看著帷幕落下,觀眾席上排山倒海的歡呼聲穿過厚重幕布傳來。滿面血淚的演員、不知何時成了荒原的舞臺,都在掌聲中化為沙礫淹沒了她。

在窒息前,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帷幕外。

其他幾人也是剛回來的樣子,胡秋實和她一樣發懵:“……喜劇?”

“這是作者的定義,可能是個小玩笑。”盧西斯歉意地換了一處,“我們看看別的吧。”

接下來她們又看了幾場表演,從獨奏到真正的喜劇,還有馬戲表演——但登場的不是大象這種普通的龐然大物,場上亂跑的是獅鷲和蛇怪。

這一日所有人都一事無成,但她們心滿意足,甚至意猶未盡。

在回到現實後,對著三張還在恍惚的臉,修伊和約克露出了然的微笑。

輪轉海最有趣的場所,就是秋之門。

如果只考慮玩樂的話。

*

“我還想去。”

菲爾多恩已經上頭了,商量最後一天的出場陣容時,他耍起無賴。

胡秋實想了想,決定讓步:“我看夠了,而且也拿過了第一名。”

米夏白了他一眼:“看我今天扳回這一局……”

盧西斯輕輕嘆氣,也做出了退讓:“修伊,你去試試吧。”

“不,盧西斯大人,我也不是非要……”

“去吧。”

最終,最後一天兩個未進過秋之門的人進行了輪換,隨著夜幕降臨她們再次融入輪轉海。

米夏等在中央廳的紮古前面,一般死者們每天都會展出不同的東西,好靠新鮮感爭奪高名次。但看來巨大機器人的擁有者很滿意它,三天都不帶換的。

她約的人也很快從人群中找到了她:“好吧,盛情難卻,今天就是你我的約會了。”

“是工作。”米夏糾正他。

透明宮殿每個展廳的位置一覽無遺,米夏駕輕就熟領著約克跑向帷幕廳,在一處藍色帷幕旁的銘牌上寫下兩人的名字,鉆入幕布。

“帷幕廳……”約克瞇起眼,“小姐,你若要展示必勝的劇本,一個人就能做到了吧?”

藍色幕布內一片黑暗,只有腳下的黃金砂被她們身體發出的幽幽藍光照亮。昨日盧西斯已為她們講解過,這些沙礫可根據舞臺擁有者的想象行動,高明的導演可憑此創造出現實絕對無法實現的舞臺,而蹩腳作家造出來的可能是一堆爛泥。

帷幕廳,思想與想象力的價值在此體現。

米夏蹲下身抓起一把砂,塞進約克手裏:“我一個人無法完成,還是得依靠您的協助。”

“豈敢豈敢,您才是老板。說吧,我該做什麽?”

“我是你的老板,但這裏你才是主角,或者說,劇作家。”米夏扯起嘴角,“但劇本名由我指定:《勇者扮演游戲》。”

聯想到觀眾會被傳送到舞臺上,米夏有了這個想法:直接讓觀眾扮演主角,這個主角就是迷宮的勇者。

而勇者的劇本,則由當了很多年攪*棍對勇者祭祀的細節巨細無遺了解透徹的約克來重現,但當主演做出與過去勇者不同的選擇,她就來負責後續劇本的撰寫。

簡單來說就是現編劇本殺。

等米夏解釋完這個計劃,約克笑得十分開心:“小姐,你真是個狡猾的壞女人。”

不光是為了秋之門的名次,她居然還想從自己身上榨取情報。

“幹不幹?”

“幹。”約克擼起袖子,“以前我都靠把貨物甩臺上賺分數,在秋之門一直沒拿到過好成績……你的這個提議,我都覺得有趣,那其他人只會更好奇。”

“但別對我有太多期待,非常遺憾,我是個想象力貧瘠的男人,只能覆現過去那點可憐的記憶,也不知道是否精彩。”

“天塌下來老板給你頂著。”

約克笑瞇瞇:“你這麽說我就安心啦。那我們——必須——”

“——拿到第一。”米夏與他擊掌。

《勇者扮演游戲》

第一幕:黃金巨龍的隕落

旁白:「命運的紡車被大火吞噬,是龍!黃金的巨龍!他沖破高塔的束縛,劫掠村落,日夜兼程向著人的國度奔來!」

「十七座城池架起弓弩,箭矢在龍鱗上開出銀花。龍翼成了掛滿金屬、千瘡百孔的船帆,黃金瞳也早已成了血窟窿。但巨龍仍未停歇,向著王宮,向著人族最後的堡壘,他是預兆毀滅的流星,還是絕不姑息的覆仇者?」

「黎明似乎過於遙遠,看啊,流星將近。」

【作者有話說】

今天晚九點還有 一更

在本文裏看到什麽都不必驚訝,因為我也很驚訝,完全是想到哪兒寫到哪兒形式也會走上奇怪的道路(

[1] 《俄狄浦斯王》某幾幕臺詞合起來的改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