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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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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懺悔

◎鏡像網站◎

教堂位於王宮的後花園,這座回蕩著海浪聲的白色宮殿在夜裏本該如童話的背景舞臺,但廊柱上的血跡、來回穿梭搬運屍體的工人、還有蹲在屍堆旁拍照記錄的調查員,都不斷提醒米夏:

這裏是故事終章的暴風雪山莊。

米夏跟著地圖摸到教堂門口,看守仔細檢查了她的工牌,便把她放了進去。

這座小教堂只為皇室一族日常祈禱用,比不上光明神殿那般宏偉。月光透過彩窗,加重了光明神塑像正面的陰影。神左手持書,右手握筆,面容空白。祂巨大的影子覆蓋了整條過道,在影子的起點,一團人影匍匐在祂腳下。

米夏一時不敢出聲,那人如此虔誠,幾乎化為雕像的一部分。

但她這個不速之客推門進來時就暴露了。跪著的修伊手撐著地,僅直起上半身轉向了她。

“……很晚了。”他嗓音沙啞,“怎麽還要過來。”

“打不通你們電話。”米夏小跑著過去,“妮塔呢?”

“在懺悔室。”修伊摸出兜裏的手機,屏幕漆黑一片只映著他的臉,“沒電了,充電要去媽祖廟那邊……算了。”

他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麻,跌坐在長凳上。

米夏趕緊扶住他:“你身上有傷嗎?”

“沒有。這次襲擊算是傾巢而出,在王宮駐守的人很少,所以……”修伊撚了下指腹,“我也沒花多少時間。”

米夏心一顫。

前員工是個殺人魔這點還是太超綱了。

雖然在職人員裏有個可能更誇張的。

在有了覆活術後,人對生死的感知就變得模糊了。米夏看到一片狼藉的旅行社時,第一個想法是不覆活那些人這裏會不會變成兇宅,第二個則是找清潔要花多少錢。

她的腦子好像也有哪裏出了問題。

修伊對殺人又是什麽感覺呢?

米夏小心打量他,卻發現修伊根本沒看她,還在盯著神像。

她瞬間覺得自己有點多餘:“我打擾你了?抱歉,那我能去看看妮塔嗎?”

“沒有,我只是在發呆,沒在祈禱。”修伊說,“我不知道該求什麽。”

他總算轉頭對上她的目光,笑容卻有些空蕩:“我也沒有懺悔,我所做的一切出於我的自由意志,但原來自己做決定,是這麽可怕的事。”

把理想依托於神明,把劍交給國王,他從未對使命有過懷疑。

但來到地球,唯一能充當牧羊人的盧西斯主教並不引導他們,環境又逼著他去學習新的東西。在這個無所依的地方,他好像獲得了新的生命。

無父無母的新生。

米夏把手縮進袖子裏,對面前這人感到陌生又熟悉。

他的眼神讓她想起精靈王,那個說著自己一無所求的虛無主義者。

如同正反兩面的寓言故事,她在地底聽完了百年前暗精靈反抗又從屠龍者變為惡龍的故事,而在地面上,特拉爾的王剛被正義之劍斬下頭顱。

米夏沈默良久,把包放下轉到胸前抱著,問:“你吃了嗎?”

“……”修伊回過神來,“早上……喝了點燕麥粥,還有熏火腿。”

“我帶了盒飯。”米夏獻寶似地取出來,“還有盧西斯的份。妮塔能進食嗎?我們可以勻一份出來。”

修伊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有點洩氣,又有了生活的實感。

肚子應景地叫出聲。

“先去看看吧。”他抱起盒飯,“不過妮塔恐怕……還不行。”

懺悔室是單獨一棟建築,位於教堂背後。三人走出教堂後門,穿過枯竭的水池,一湊近那座小石屋,原以為是蟲鳴的慘叫聲便清晰起來:

“我……無罪!!!我不需要寬恕!也絕不會懺悔!”

“神啊!若這是罪!那世上誰不是罪人!”

“燒吧!燒吧!便將此身剖開!獻予公理與正義!”

米夏睜大眼,這是妮塔的聲音。

“別進去,盧西斯大人在為她治療,不能分心。”修伊嘆氣,坐在了水池邊,“看來還要很久。”

“她怎麽了?”

修伊沈默地掰開筷子,遞給米夏:“吃完我帶你們去實地看看,說明起來很麻煩。”

米夏肚子叫了一聲,只能先作罷:“這門口的看守看來對你沒啥用。”

“他們也攔不住我啊。”修伊嚼著醋溜土豆絲,“你身邊這護衛也差不多吧,怎麽放任你過來了。”

胡秋實對特拉爾人的好感度下降了一百點。

他讀過修伊·卡特的資料,這個與自己同歲的異界人。真人比他預想的更接近十九歲,但身上的肅殺之氣讓他一望便神經緊繃。

異界人各各都像人形高達,這個更是元祖。

那邊米夏還在拱火:“你別說,是師兄帶我過來的,你看得出你倆是同齡人嗎?”

修伊神色一凜,給了胡秋實正眼:“……看不出來。你叫他師兄,我該叫他什麽?”

“各論各的。”

“胡秋實。”胡秋實放下筷子,不大情願地伸手,“很榮幸認識你,卡特先生。”

修伊握住他的手,還在思考:“叫我名就好了,那我是不是也該叫你‘秋實’?”

米夏:“怎麽搞得第一次認識的你倆比我還親密了?”

胡秋實:“……全名就好。”

懺悔室沒有窗戶,妮塔破音的高呼漸漸轉為無意識的呢喃,讓人食不下咽。三兩口扒完飯,修伊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搖頭。

治療還要持續很久。

把盒飯留在門口,修伊帶頭,往淪為鬼蜮的宮殿大廳走去,一邊打開了名為“正題”的話匣子。

有些話題只能在此刻此地說起,他沒把這部分內情告訴任何人,並一直等著米夏到來。如果真要對誰懺悔——那就對米夏好了,然後讓她來裁定他的罪名。

但這一點他不會告訴米夏,抵達她耳中的只是個新聞不會報道的故事。

“事情發展成這樣,其實全是妮塔的功勞,沒有她,我可能無法下定決心弒君。”修伊說,“我,我們,做了相當卑鄙的事,來到A城前這一切便已成定局。”

“特拉爾本不該顯現於A城。”

特拉爾的人命價格是不同的,國王尤其高貴一些。他是臣子,是每日清晨祈禱時都要覆述誓言的騎士,對君王舉起他賜下的寶劍,既是殺死他,也是殺死過去的自己,更何況——

聽國王說出一切後,他心底是讚成他的。

“我早該向你坦白了,關於‘勇者’和‘祭祀’——”

米夏做了個“停”的手勢:“巧了,這部分我剛聽過,我們對對答案?”

兩人一合計,修伊啞口無言:“……你這幾天是不是也過得挺精彩的?”

“彼此彼此。”

“但你還有不知道的部分。”

走到覲見室,修伊在特拉爾王的頭顱前跪下,按次序敲擊禦座下的地板。

石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後縮進凹槽,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地下入口。

“國王在這下面秘密舉行了召喚儀式。”修伊接過胡秋實遞來的手電筒,“但這只是他計劃的最後一環。在這之前,他讓人對迷宮每一層的傳送陣進行了修改,將特拉爾的地脈編入其中。”

“地脈即是土地的命運,這相當於把特拉爾與迷宮綁定在了一起,或者用你們的話來說,特拉爾在迷宮有了‘鏡像’。這太瘋狂了,迷宮是被神拋棄的角落,與這種地方捆綁,相當於對光明神的背叛,指不定會受到神罰。”

“但陛下說,迷宮會抵達‘樂土’,只有如此我們才能得到救贖。”

米夏捏住眉心。

約克這家夥怎麽到處散播謠言還不被抓。

“陛下還說,這樣做,只要勇者穿過法陣,儀式就會自動完成。無需將勇者搶回特拉爾,力量便能融入我們的土地,至少這個百年會成為特拉爾的盛世。”

“……而執行他的命令修改法陣的人,是我。”

米夏楞住。

“但這些都是來到A城後他才告訴我的。”修伊自嘲地笑笑,“在這之前我只是機械地完成任務,從沒問過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所以你們全部穿過來了是因為亂改程序出了BUG?”

“不知道。但不是其他任何一國,而是特拉爾,一定是因為這些修改。”

三人摸著濕滑的石壁往下走,地道深得仿佛直達陰曹地府,空氣也越來越難聞。

在米夏大腦缺氧前,她的雙腳總算踩上了平地。有風擦過鼻尖,回蕩的足音也證明她們來到了更寬廣的空間。

黑暗無法阻撓修伊,他徑直將手電放到一處石臺上,一邊說:“特拉爾出現在這裏對於你們來說是災難,但對於我們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陛下……先王告訴我這一切後,我內心其實已回歸了‘騎士’的身份。我所想的,只剩下如何勸他與A城和平相處,而不是發動偷襲。”

石臺上篆刻著法陣,陣眼鑲嵌有青金石和紅寶石。修伊挪動寶石,數條回路接通,發出赤紅光芒。

不光是法陣,整個地下室的穹頂都被點亮了。米夏下意識蓋住眼等待適應強光,她放下手時,面前是個八根柱子圍成的法陣,面積有涼亭大小,每根柱子都像被燒過,旁邊地面也散落著黑灰。

“但妮塔找到了這裏,並把我帶了過來。”

“任何有悖常理的行為都會付出代價,而這份代價,由神官們付出。”

“為了維系與迷宮的鏈接,每次傳送陣被啟動,這裏便有八名神官被活活燒死。”

“即使不啟動,每隔一個月,也要更換這些‘消耗品’。”

地脈是不斷改變的,勇者的行動則是更大的變數,讓命運不斷轉向。為了保持兩邊一致,讓鏡像成為“本體”,神官們充當了媒介,人型的魔晶石。

修伊指向那八根“石柱”和底下的黑灰:“這是剛死去的神官,妮塔給了他們安寧。而那些,是更早以前的犧牲者。”

【作者有話說】

現在按年齡分組的話:

心智未成熟組-鐵蛋/烏恩

19歲組-年齡與靠譜程度呈反比例-小胡/修伊

應屆畢業生組-e人紮堆(米夏/妮塔/付雪文)

長輩組-這就是基石!(唐姐/華英/單青)

年紀大了腿腳不便組-老趙/碧維卡

老妖怪組-年齡真的與靠譜程度呈反比例-老盧/約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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