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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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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斥責

◎卑鄙的外來者◎

塔底,躍金之庭。

約克又拿了一盤奶酪,就著葡萄酒大嚼特嚼。

和盧西斯實在沒什麽話可說,地球好像有這麽句俗語,“三桿子打不出個屁”,說的就是盧西斯。

但來到地球後,盧西斯腦子裏松了幾百年的弦似乎又被拉緊了。

還不如繼續散漫下去呢,也省得他要對付的人又多了一個。

約克打了個嗝,還想再添一份時,盧西斯出聲了:“衣服給我。”

“……?”約克捂住胸口,“你喜歡女裝自己去拿,又不是不知道地方,為什麽要扒我的?”

“你遮眼的那件。”

這人真無趣啊,都不帶生氣的。約克撇撇嘴,把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扔給他:“主教大人,你是變態嗎?居然悄悄收集暗戀對象的貼身衣物。”

“不是暗戀。”

約克噎住了:“明戀?冰戀?戀物癖?不管怎樣,那件衣服還帶了我的味道,你好好享用吧。”

盧西斯皺眉。

一看他有反應約克就樂了,趁勝追擊:“別看勇者小姐表現得很依賴你,剛才我倆聊天時她都說了,覺得你又老又沒意思可怕得很!你帶大的那小子,叫修伊的那個楞頭青,都比你受信任呢。”

盧西斯說:“你頭上的字,很適合你。”

“……”約克受不了這種不跟著他思路出牌的人了,“我去照個鏡子。”

“我有。”盧西斯阻止了他單獨行動。

他打開一塊小圓鏡。

約克在嘲笑他老黃瓜刷綠漆前,先看清了鏡中的自己,額頭上兩個血字:

“人渣”

米夏也有夠無聊的,捅他一刀就為了給他留個簽名。

“羨慕嗎?”約克繼續挑釁盧西斯,“米夏小姐的親筆,以後我都不洗臉了。”

“……”盧西斯委婉地說,“你是不是撞到頭了?”

約克一肚子反擊已醞釀好,正待將言語用機關槍發射出去,遠處傳來了悶而不詳的爆炸聲。

他和盧西斯轉頭,靜水城北面一束濃煙緩緩升起,許多精靈正趕往事發地。

“我去刺探一下。”約克躍躍欲試。

盧西斯指向他的頸間:“先去找米夏。如果她發現你單獨跑了,會立刻啟動約束器。”

你懂她什麽啊。約克心裏翻了個白眼。

勇者小姐心軟得要死,知道他無法覆活肯定不會亂下殺手,即使她現在還沒驗證他話的真假。

沒捅他第二刀就足以說明,和平國度養出來的孩子,不敢背案底。

但他裝乖走在了盧西斯前面。

兩人先至塔頂,發現空無一人後看向身後的傳送陣,淡黃色,這是通往七層的顏色。

“這個迷宮最垃圾的設計就是傳送陣了吧?”約克一腳把囚禁自己的鳥籠踹了下去,塔底木桌粉碎的聲音讓他身心愉悅,“有來無回,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在這真沒人權。”

盧西斯不理他,用眼神逼著他先走。

約克自討沒趣地照辦。

還是去找勇者小姐玩好了,這老東西真沒意思。

視線一晃,他們抵達了七層,正好出現在精靈王的背後。拉庫斯奧拉高大的背影完全遮住了米夏,但她柳鶯一樣的嗓門響徹室內:

“謝謝。既然你願意納諫,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我說話難聽我先道歉。”

“我們地球人裏也不乏種族主義和民粹主義,大屠殺在歷史上更是常見,死亡人數絕對不亞於你們整個城的人口總和。”

“但和那些屠殺的罪魁禍首比起來,你也毫不遜色。”

胡秋實摸到胸前的對講機,另一手抓緊槍托,額角冷汗直流。

他對米夏的發言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米夏很莽,但在他心裏這貨還是有智商和理智的——怎麽會在武力不對等時開炮啊?!

見精靈王不打斷,米夏繼續說:“我所知道的最惡劣的民族會刪改歷史、歌頌戰犯甚至為自己開脫,但你的反省和他們一樣可笑,停止繁衍?慢性自殺?分明是享受完人生的美好哪管自己死後洪水滔天吧?

如果你覺得你們做錯了,不是該趕緊糾正,並把自己寫進反面教材告訴後來的人不該這樣嗎?結果你們沒懲罰自己,也沒解放被你們壓榨的地精,還敢與我們相提並論,真卑鄙。地球人或許還有很多不足,但我們整體一直在努力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與我們的歷史比較,我們也的確做到了。

若說這裏是牢房,坐過牢的人都要饞哭了。你要真覺得自己罪大惡極,要不先做個表率自覺把頭放斷頭臺上?”

約克聽笑了,他還真有很多坐牢+越獄的經驗,這點米夏說的沒錯。

他吹了聲口哨。

米夏這才註意到兩人到來,從精靈王身側探頭瞪了他們一眼,示意他們別打岔。

無辜被瞪的盧西斯喚出光之鎖,把約克捆了起來。

米夏朝小精靈伸出手:“烏恩,你告訴我,你後悔出生在這嗎?”

小精靈左右看了看,才反應過來在叫他:“我叫烏恩提瑪斯佩。”

“……烏恩是愛稱!”

小精靈接受了這個解釋:“我不知道,大家告訴我生命就是遺憾。”

米夏更想罵人了,這堆精靈都該去修教育學:“你自己的想法呢?”

小精靈低頭思考了片刻:“如果我不出生,我便不會後悔,但也沒有機會思考這個問題。”

“就是這樣。”米夏逼近精靈王,引得旁觀者警鈴大作,“為什麽你們的罪過要讓未出生的孩子承擔?你們犯錯後代就會重覆嗎?犯錯也是他們自己的事!你們憑什麽替他人做決定!”

精靈王的雙眸古井無波,裙擺卻在輕輕抖動。

他換了烏恩提瑪斯佩一聲:“能把你們帶到這世上的,是我們這些罪人的祈禱,這將成為你們的原罪。

那個違背誓言為你祈禱的人,並不懷著勇者所說的,贖罪的想法。

他只是太寂寞,也太自私了。”

靜水城是個寂寞的國度。

精靈們無聲地交換每日見聞,但心中所想,依舊只有言語能傳遞。

三百年前屠戮了大量同胞後,他們都不再開口,自己的見解會帶來紛爭,而靜水城不該再發生沖突,他們想就這樣靜靜走向死亡。

拉庫斯奧拉想起二十年前被處死的那個精靈,烏恩提瑪斯佩的看護者,他被水妖撕扯時大聲祈禱,祈禱烏恩提瑪斯佩能在靜水城快樂地長大,不要太早察覺他們的錯誤。

精靈王看著這座城中唯一的年幼精靈。

他們或許在嫉妒他,期待他一同墜入泥沼。無論是靜水城的歷史,還是他看護者的死,在撫摸他發頂時,這些對成年精靈來說也無比痛苦的事就這麽傳給了他。

他問烏恩提瑪斯佩:“再來一次,你依舊願意降生嗎?”

小精靈不知何時已被米夏藏到了身後,他抓著米夏的裙擺,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他知道,如果再晚一點降生,他就有機會被帶出迷宮了。

但那個“他”,還是“烏恩提瑪斯佩”嗎?

“……畜生啊!”米夏罵了出來,“有你們這麽教孩子的嗎?!烏恩,我來問你,你想要被怎樣對待?你想過上什麽樣的生活?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並不是天崩開局人生就全完了,如果你出不了迷宮,我們就把世界帶給你!”

米夏邊說邊從包裏取出平板,解鎖後塞進小精靈手中。

“?”小精靈一臉困惑。

“這裏沒法聯網,我只存了幾部劇還有一些工具書,但應該有適合小孩子看的動畫片……”

約克覺得他可能真撞到頭了,為什麽周圍沒人阻止這瘋女人。

米夏還在找片。

他不得不咳嗽了一聲吸引註意力:“我覺得有比放《小豬*奇》更重要的事。”

“我存的是《貓和耗子》。”

“你不好奇我和盧西斯為什麽來這聽你們吵兒童教育問題嗎?”

約克身形如鬼魅,開口同時已站在精靈王身後,銀餐刀對準了他的咽喉。

他對米夏露出嘲笑:“你們被他耍了。靜水城發生了騷動,如果我猜的沒錯,精靈選擇了特拉爾。”

精靈王的鹿角冠被他挑飛到了墻角,強力精密的魔法必須依靠法杖——他和法師打過那麽多交道了,被拉庫斯奧拉抓住純粹是客場作戰沒有優勢,以及被玩了陰的。

現在隊友有勇者、盧西斯還有龍,他不報覆回來簡直有違他的人生信條。

雖然他也沒有信條。

精靈王微微側頭:“神棄者,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約克挑眉:“勇者大人,我好怕啊,快保護我。”

那個項圈盧西斯肯定檢查過了,勇者要他入隊,盧西斯就不會讓他繼續受精靈威脅,那等於在勇者身邊放了條危險的變色龍。

精靈王輕嘆,又扭回了頭。

約克笑得更開心了。

他猜對了。

米夏已經點開了《咪和老鼠》,把烏恩和平板一起推給菲爾多恩,道:“那我還挺尊貴的,需要精靈王來拖延時間。”

歡快的片頭曲中,她老神在在,實在是除此之外也不知道做什麽。把精靈王殺了嗎?那談判就徹底崩了,剛才說的那一堆也真成了浪費時間。

面前這個滿手血腥的精靈已經動搖了,她只需要再添一把柴。

“為什麽?”醞釀完畢,米夏泫然欲泣,“剛才說的都是騙我的嗎?你們根本沒在自閉而是賊心不死一直想搞三戰?”

這精靈王還是個畫家。米夏心想,換個種族換個世界歷史還是有高度相似性。

盧西斯的光之鎖已從約克身上轉移到了精靈王腳上。精靈王看看四周,沒有掙紮:“勇者,今日是我與你的交談。”

“他們是保鏢,我是話事人。”米夏解釋。

精靈王搖頭:“我的意思是,剛才說的話,全部出自‘拉庫斯奧拉’的意志。”

拉庫斯奧拉擡頭,視線似乎能穿破屋頂。

“但其他精靈的意志,我可管不了啊。”

少數服從多數,他可沒說自己代表多數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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