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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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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貓狗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這幾天學校還處於補課期間,所以沒有晚自習,宋知棠出來的時候教學樓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路過榮譽欄的時候,她想起剛剛放進書包裏的橘子和橘子糖,忍不住停了下來。

屬於文科的那一欄男生的照片不多,偏陸星野還占了兩個位置。照片拍得不算很清楚,虛影顯得有些重,但少年穿著大面積留白的短袖校服,雙手拿著球,當時應該是在跟朋友說話,微微側頭笑得松懶,身後是大片晚霞,橘紅色的夕陽占著一角,逆了少年滿身的光。

不得不承認,這張照片拍得真的很好看。

宋知棠站了好一會兒才擡腳離開。

校門口穿過人行道,對面就是公交車站。但宋知棠的運氣差點,235路公交剛剛過站,這個站這個時間段等的基本上都是學生,很不巧,其他人都在前一趟上了車。

宋知棠朝遠處看了一眼,鞋底在後退的時候踩到什麽,她收回腳低頭。

一個純黑色卡套包著的校園卡躺在地上。

宋知棠視力好,稍稍垂眼就看清了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高二(1)班,賀予周。

她微怔,是早上她在榮譽榜上記住的名字。

伸手把校園卡撿起來,宋知棠左右看了看沒有人能問,只好先收了起來,她想明天得問問江一陽廣播室在哪了。



公交車一路往西,在澤蘭路附近停下,這一帶處於市中心的邊緣區,再往遠點穿過幾條弄巷,就是清一色的老舊連廊居民樓。

這塊沿街兩邊都是樟樹,高大樹木的枝椏繁茂,能在上方交織出成片的綠蔭,這會兒太陽還未完全落山,餘暉就透過蔥郁的樹葉灑下斑駁細碎的光斑,光暈柔和,明明暗暗一路延伸到很遠。

等拐進居民樓,光線就沒那麽好了,日光照進去便在樓道切割出明暗,宋知棠踩上樓梯,頭頂的感應燈聞聲亮了起來,又在閃了幾下後完全熄滅。

看來是壞了,宋知棠擡頭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步子慢下來繼續往上走。

快上到三樓的時候,空氣中隱約多了點煙味,她聞著忍不住皺了皺眉。

又往上走了幾層臺階,宋知棠突然停了下來。

——三樓樓道口坐了個人。

男生身上是蕪中的短袖校服,頭上戴著頂黑色鴨舌帽,因為垂著頭,寬大的帽沿剛好能擋住他的大半張臉,露出的下顎線冷厲蒼白。

這人曲著一條腿隨意地坐在第三級臺階,一只手的手腕搭在膝蓋,指節微垂銜著根點燃的煙,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樣。

也許是他穿著校服的原因,宋知棠多看了他兩眼。居民樓的樓道並不寬敞,十七八歲的男生往那一坐就能占掉大半的空間,宋知棠看著剩出來的那點地方,思考怎麽走才能不惹到他。

但不等她想出來,樓道內煙味的存在感突然越來越強,宋知棠被嗆得忍不住咳了兩聲。

男生聞聲擡起頭,宋知棠抵在鼻子上的手立即放了下來,後退了半步。

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樣,男生帽沿下的眼睛漂亮且鋒利,單眼皮,眼角痣,就是眉間還未褪去的煩躁和不耐明顯了些。

宋知棠盯著他的臉,心裏蹦出個名字——賀予周。

賀予周視線落在她身上,將指間的煙頭按在地上滅了,然後站起身重新垂下眼,語氣帶著冷:“走吧。”

“謝謝。”宋知棠小聲地謝完,在越過他後卸下半邊書包把先前撿到的校園卡從夾層裏拿了出來,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帕紙,將紙包在卡套上,回頭蹲下輕輕放到地上。

“賀予周。”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喊了一聲。

男生指尖微頓,淡漠的眉眼又擡了下,宋知棠攥著書包肩帶,伸手指了指地上放的東西,然後來不及看他的反應,轉身加快腳步上了樓。

直到拐上四樓,才逐漸恢覆成正常的速度,因為物歸原主,宋知棠覺得輕松不少。

這棟樓的隔音實在是不太好,爭吵伴隨著碗筷砸地的激烈動靜不知道從幾樓傳出來,鬧得整個樓道都隱隱能聽見聲。

“……你是不是又在外邊喝酒了?我說了幾次不讓你喝酒……你知不知道我爸……”

“哎呀我就喝了一點,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拿這種事跟我鬧……”

“……怎麽,你還要打我啊?你不會忘記了吧?當初是你們家不讓我們母女倆好過,這才多久啊……”

“又拿以前說事,你煩不煩啊”

“我煩?是我不養女兒嗎?是我想拋妻棄女嗎?就當初你們家那樣,要是我那個孩子是個男孩,女兒早就被……”

“我從來沒有想過不養女兒,你非要臆想什麽……知知就要放學了,你還要繼續跟我吵嗎……”

宋知棠停下來,往前面看了一眼。

她小時候是跟著外公外婆長大的,後來外公出事,外婆和她才搬到了方錦華和宋巍時打工的地方。他們倆其實經常吵架,但從來不當著她的面吵,有一次也是放學回家,她一進門就看見方錦華一邊砸東西一邊罵人,可一瞧見她方錦華當即就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沈默間三個人誰都很不自在。

有一段時間宋巍時染上了賭博,方錦華吃完飯就讓她回自己房間別出來,然後自己拎著棍子出了門,等到再回來時,兩人又是大吵一通。一直到後來方錦華懷孕,她沒怎麽見過的爺爺奶奶高高興興地過來住了好一段日子,但不幸的是,方錦華沒三個月就流產了,從那個時候起,宋巍時就戒了賭癮開始正經過日子。

如果不是宋知棠在原來的學校出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他們不會來平蕪,甚至來這邊都是靠著宋巍時的一個朋友幫的忙,也是因為這個,方錦華對宋巍時的態度逐漸好轉,兩人已經很久沒吵架了。

今天……

宋知棠想了想,轉身又下了樓。

好在這次那個看起來不好惹的男生不在了,她在地上確認了一遍,卡套也被拿走了。

到了樓底,宋知棠也不知道該往哪走,於是繞著一棵高大的樹慢慢走了一圈,到第二圈的時候,她隱約聽見了幾聲微弱的貓叫。

她往四周看,找了幾圈才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看見一只瘦弱的貓。

盡管看起來已經很虛弱了,但趴在地上的這只橘貓見有人走近,眼神立馬警惕起來,黃白相間的毛發還炸著,像是剛剛跟誰打過一架似的。

宋知棠動作很輕地蹲下身,語氣帶了些安撫意味:“別怕。”

看見貓的眼神,她伸出去的手到底還是沒碰到它。她突然想起來之前在附近看見過的小賣部,站起身來,商量似地輕聲跟它說:“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大概是見她暫時沒有什麽威脅,橘貓又懶懶地趴了回去,還不忘沖她又叫喚了一聲。

宋知棠覺得它是同意了,於是轉身往小賣部一路小跑。一來一回她沒用多少時間,等再站到橘貓面前,她的手裏已經多了一個小碗和一袋貓糧。

“喵~”橘貓見著她手裏的東西,原本慵懶的眼神立馬精神起來,朝她乖巧地叫了聲。

“等等。”見它著急,宋知棠一邊安撫它,一邊把貓糧倒進碗裏放到它面前,“吃吧。”

-

“說吧,你到底跟誰打架了?”陸星野頗為嫌棄地瞥了眼跟著他的“祖宗”。

這條傻狗找到他的時侯渾身臟兮兮的,臀部附近的白色毛發還被咬掉了一塊,表情憤懣像是要找人為它報仇似的。

但顯然,它找錯還得罪了人——在它拿著它的臟狗爪子碰上陸星野褲腳的時候,這位少爺額角突跳,差點一氣之下將它扔出門。

好在某人良心尚在,自己去洗澡的同時還不忘讓家裏的阿姨把這條傻狗也洗幹凈了。

此時清清爽爽的一人一狗穿過弄巷,陸星野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跟狗聊天:“你可別指望我給你當後爹啊,我伺候不來。”

繞著他跑得歡快的小白狗汪了幾聲,似在討好。

陸星野嘖了聲,想說裝乖也沒用,他不吃這一套,視線卻驀地一頓。

隔了好一段距離的一棵高大樹幹後,女生蹲在地上,米黃色的雙肩包被她壓到膝前當成墊板,上面放了本翻開的本子,而她手上捏著支鉛筆,看起來在畫畫。

正對著她的,是一只低頭乖乖吃著貓糧的橘貓。

不知道是吃完了還是突然想起什麽,橘貓擡起頭,轉身走到女生跟前,貓爪子抵在她幹凈的帆布鞋上,臉討好似地湊過去,蹭了蹭她垂落的白色裙擺。

女生停下筆,看見它的動作突然笑了。

陸星野怔了怔,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想到了一句不怎麽貼切的詩。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這點分散出去的思緒很快收了回來,陸星野意識到自己剛剛想了什麽,有點想笑。

很是不合時宜的,邊上的狗像是看見仇人一樣突然叫喚起來。

陸星野回神,他從這叫聲中品出來點什麽,低頭瞧了它一眼,語氣遲疑:“你跟人家的貓打的架?”

小白狗不叫了,改為嗚咽一聲,倒是委屈上了。

這也算是承認了,陸星野瞧著遠處那貓的體型,再對比眼前小白狗圓潤的臉,沈默片刻,沖它豎了個大拇指:“你可真行。”

頭頂上樟樹枝葉繁茂地往外長,夏天還未完全過去,蟬鳴依舊聒噪。少年和狗一高一低地對視了好一會兒,讓它安靜,自己擡眼看著不知道哪裏笑了。

“走吧,後爹帶你給人家賠罪去。”

【作者有話說】

前一秒:我可不當你後爹。

下一秒見著老婆:走,後爹帶你賠罪去。

變如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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