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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江湖第六十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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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江湖第六十七步

◎她與那二人的過去◎

“用毒之人,第一要學的,乃是輕功。”

師尊時常說這一句話。

他認為一個人要想用毒用得好,成為用毒大家,輕功必定要好。

師尊輕功好才說得出這句話,後來教他的徒兒學生的輕功也教得格外好,幾乎每一個都能在武林眾人花樣百出的輕功裏脫穎而出。

山盼是如此,阿生阿目也是如此。

盡管阿生阿目嚴格意義上稱不上師尊的徒兒,只不過有了幾年的教導之恩罷了,師尊也一並傾囊相授。

山盼從前認為,下毒之人要學輕功只不過是用來跑路而已,現如今更認為了。

武臺上,阿生輕功詭步,魏奚止平靜擡劍,揮劍,刺空。同時要留心防守阿生的毒,阿生一味躲,眾人看得魏奚止可謂是難受不已。

“魔教中人實在狡詐。”

“是啊,尤其是這對兄妹,陰險至極。”

“魏奚止連這人都打不過?磨磨唧唧,哪裏配得上如此名氣……”

山盼聽著人群中漸漸傳出的談話聲,眉頭皺了又皺,目光投向貼在武臺旁的阿目,見她一臉熟悉的興奮,眉頭緊鎖出一個川字。

“魏奚止,你就這般實力?”

武臺上,阿生身形一頓,手上衣間的小鈴鐺並不清脆的碰撞聲響起來,他低頭擺弄纖長手指上的細繩,立於離魏奚止大約三米之地,聲音帶著明顯的挑釁嘲弄開口。

魏奚止表情仍未變,仍是平淡無波,聽到他的話並未望向他,目光移至腳下不遠處。

幾只小而黑的蟲子悉悉索索朝他爬來。

令人一看便惡心的樣貌,頭皮發麻的動靜,附近不少人已面露嫌惡。

魏奚止淡漠擡劍,劍尖將地上的蟲子刺穿,隨後君子劍被擡高,直直指向仍是一臉嘲意的阿生,“你已害三人失了內力。”

“我?我害了嗎?”

阿生面露困惑,似是苦惱地敲了敲頭。

魏奚止不語,提劍。

寒光乍起,劍鋒破風如裂帛,身形飄若山風驟起,足尖輕點,如雲出岫,縹緲無跡,一步踏碎積雪。

流雲十三式,從淺入深。

前十式由魏明與成宛而塑,而後三式乃是魏奚止依據十八年來所讀所學的秘籍從總結凝練而來,附以游歷數年所見所聞山川湖海,異人劍客,最終完成第十一式斷念,第十二式吹水,第十三式見山。

閉關,只為完滿第十三式,見山。

我見山,山同見我。

君子劍就此大成。

魏奚止眸中已無鋒芒,唯有一片淡然自若,如雪覆青石,如月照寒潭。

劍光起時,阿生不覺殺意已至,下意識的避讓已晚魏奚止劍一步,待魏奚止靠近時,才覺心口一涼。

低頭,只見血珠自衣襟滲出,如紅梅初綻。

他張口欲言,卻發不出聲。

冷風吹過 ,天地寂靜中,銀鈴發出清脆的叮鈴叮鈴聲,突兀卻那樣令人動容。

劍氣已斷其息脈,如山之壓塵,無聲無息。

“嘭——”

阿生睜著雙目卻再無神,倒在臺上,如雪般無聲無息,漸漸溢出的血又似雪中梅,寂然一色中,鮮艷奪目。

“阿哥!”

阿目楞在原地,看著阿生屍體許久後才目眥欲裂,發出令人直起雞皮疙瘩的淒厲尖叫。隨後她腳步虛浮跑上臺,顫抖著雙手抱起阿生的屍體,不顧他身上的血汙,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阿目旁的人被她的尖叫嚇了一跳,搓了搓手臂罵道:“大爺的,叫得這麽大聲,她哥害了這麽多人死了是活該,魏奚止真替天行道了。”

有人連忙提醒道:“小聲點,她哥壞,她自己也不是個善茬。”

待阿目上臺,觀戰的眾人才回過神來,立刻爆發出轟烈的掌聲和討論聲。

“美,乃是我見過的最具劍意的一劍。”

“這一屆正派魁首定是魏奚止!”

“一點也沒有對不住他那張臉。”

“君子劍實至名歸,小小年紀有如此造詣,實乃正道之光,未來武林定是他為首了……”

人們想與魏奚止交談熟絡,但魏奚止上一秒在臺上,下一秒便不見蹤影,只好驚嘆同時扼腕嘆息,心中難免可惜。

山盼此時臉上並沒有笑容。

她目光定定望向武臺上一人一屍。

阿生那雙眼睛失了光彩睜著,死不瞑目,阿目抱著阿生沒有流淚哭泣,只是也無神不知看向何方,全然不理外界。

他就這般死了。

死得這般快而簡單。

山盼一時恍惚,心神不寧。

與阿生阿目第一次見面,是她八歲。

那時她才被她的師尊——三長老穆年教導約莫兩年,某日被人告知兩個年紀相仿,且被教中其他長老喜愛的孩子想要拜師尊為師。

太久未和同齡人接觸,更別提對方優秀,她敏感又膽小,難免心生焦慮與不安。

可並不會有人在意到她的小心思。

兩個玉娃娃站在她面前,一個勾起嘴角簡單對她表示自己的善意,一個甜甜的小臉上是燦爛的笑,好奇觀察著她。

她自知自己既陰暗又討人嫌,掛著死氣沈沈的表情,與這兩人相比,那樣可怕地突出。

隨後,穆年走了過來。

穆年並沒有註意到她,向那二人走去。

見狀山盼腳步後退,不停地往墻邊靠,心慌下,她只能用力扣著手指死死咬著嘴唇,以此來緩解渾身上下由裏到外,似萬蟻吃骨的難受。

“盼兒,過來。”

師尊背對著她,忽地開口喚她。

山盼只能小心翼翼向三人靠近,待走到師尊面前,與另外二人站在一邊,她擡頭快速瞄了一眼穆年。

瞄到穆年皺眉望她,山盼心跳加速,身體像是石化了般僵硬。

“盼兒,”穆年緩和了聲音,笑著問道:“你小小年紀沒有玩伴或是好友,一個人孤零零,可想要師兄師姐,亦或者是師弟師妹?”

山盼感覺到兄妹二人往自己身上投來的視線,如芒在背。她又要一直擡頭擡目和她的師尊對視,最後絞盡腦汁努力想了一個回答。

“盼兒聽師尊的。”

說完她便後悔了。

不出所料,她又看見了師尊臉上露出她所熟悉的不滿與失望,眼神像是有千斤重,壓得她擡不起腰來。

她必須要將自己低到塵埃裏,才足以承擔他的目光。

山盼滿心慌亂,亂馬奔騰下,又想用力摳手,又想去抓自己的頭發,只能抑制著,等待穆年審判。

“穆長老!阿目一直非常非常喜歡您,可想拜您為師了!”

一旁的阿目忽地出聲,活潑跳脫的聲音那般可愛,十分機靈地自薦,還想去拉穆年的衣角撒嬌。

如果我是師尊,我定會收她為徒的。

山盼心中對阿目有敵意,似毒蛇般纏繞的嫉妒心,但還有使她更為難受的羨慕和自卑,可再如何,她只能在心裏邊比較自己邊暗設師尊。

“阿妹莫要鬧。”

阿生冷靜的聲音制止了阿目的行為。

山盼低著頭盯著地板,看不見穆年的表情,卻聽他沒有搭理二人,反倒像和她說話。

“盼兒,你應該和他們二人多學學,你這性子不知是學了誰的,不像你的娘啊。”

他說著,後面仿若在自言自語,輕飄飄的,情緒覆雜到尚且年幼的山盼聽不懂分辨不清。

若讓如今的山盼去聽,勢必聽得出穆年說時的恍惚與漂浮不定的思念,夾雜著另外覆雜情感的思念,附骨之蛆般難以祛除。

從小到大,山盼都討厭穆年提她的娘親。

但穆年只是提了一嘴,又對著兄妹二人開口笑道:“見到面了,你們二人覺得少主——山盼,如何呢?”

語氣這般和善可親,阿目想了一瞬,在穆年的暗含支持鼓勵的目光下,帶著笑容大聲回道:“阿目覺得少主好普通呀,對我們一點都不喜歡,雖然少主長得好看,但臉上連個笑容都沒有,看著像一個小可憐!”

山盼不準眼睛紅,把眼淚憋回去,讓自己不會變得狼狽,只是臉色蒼白望著穆年,那張小臉上勉強勾起一個更像是要哭了的笑容。

穆年仍笑著看著阿目,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在她歡喜的目光下,開口。

“你說的對,盼兒是一個小可憐。”

他將手拿走,又看向阿生,笑道:“你呢?”

阿生在自己的妹妹說出那一番話後,還有幾分擔心憂慮,但見穆年這般,松了口氣淺笑道:“與少主初見,阿生不能說出什麽,只不過,少主的內力毒術好像並不太好。”

山盼此時不是難過委屈了,而是生氣。

她死死盯著阿生,滿眼怒火,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吞其肉飲其血。

她允許有人說她哪裏哪裏不好,她都允許,只不過,唯獨只有毒術內力不能說,再怎樣不好,她的實力也不容許其他人質疑。

她要毒死他。

她一定要毒死他。

山盼腦中只留下這一個想法。

“是嗎?”

穆年沒有再笑了,輕輕開口。

“你們兩個說的話都有幾分道理,”在山盼,阿生阿目錯愕的目光下,他倏地又笑了下,“但你們是否聽過,我此生只收山盼這一個徒兒?”

火消了,眼眶又控制不住地紅了。

山盼不知該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心酸澀得要流淚。

再也沒有能比前一刻心如死灰,後一秒柳暗花明又一春的事能讓人驚喜了。

再也沒有能比師尊說出這一番話更能讓她歡喜到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事了。

師尊待她,是真心的。

她的師尊摸了摸她的頭,臉上又是那熟悉的笑容,虛浮得那樣不真實,見她這般模樣,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柔聲道:

“只不過他們二人要作為我的學生,與你一同學習,盼兒,你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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