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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江湖第五十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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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江湖第五十三步

◎她第一次看見他的眼淚◎

“魏宿容,帶我走吧。”

一身杏色衣裙的人兒站在他的面前,笑彎了眉眼,眼眶卻莫名濕潤著,像是正在氤氳著一場雨,只待一個時機便要將他淋得淋漓。

“我想要你帶我去淩北城,去看雪去看你家,但現在你帶我去哪都好,哪裏都好,你帶我走吧……”

她還在說,眸子一眨不眨,專註註視著他。

“我……”

魏奚止的聲音有些遲疑。

“你不想嗎?那你和我說過的那些話算什麽!從前要我信你,要我和你一直在一起,要我離開莫山和你游歷四方,你不願意了嗎?”

她的情緒異常的激動,抓著他的手,一副不肯罷休勢必要把所有情緒吐出來的模樣,但在最後又平靜下來,急切地撲在他的懷裏。

她小聲地在他懷裏啜泣。

不要哭。

他不能讓她哭。

“不哭,願娘。”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小聲地說著。

“我很想,我說的話也都是真的,我發過誓的,我一直願意,再等等我,等我最後回一次正道盟,我便拋下一切此後再也與你不分離。”

“為什麽?真的就非去不可嗎?”

她的啜泣停了,開口時聲音忽地很平靜,悶悶的,只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只是像是求一個答案一般問他。

魏奚止心一緊,連忙道:“我要回一趟他們那,將我的東西都拿走,不是非去不可,只是我對他們……”

他不願把她置於危險之中,他也不願讓她見到他的陰暗令人惡心之面,畢竟在她眼中他從來都是那副高潔模樣,只要等他把那些他所恨之人處理好,他便可以完完整整屬於她了,他便能只受她一人所扼。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她打斷了他,擡頭去看他,又重新揚起了笑臉,在那張被淚水打濕了的臉龐上顯得格外突兀。一雙圓圓的眼紅著,水光在其中不斷閃爍著,只剩下無法說出口的話從眼角溢出來,她卻又擡手撫平他緊緊皺著的眉頭。

“我都說過多少遍不要皺眉,你還皺。”

他忽地難以呼吸,一種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慌亂在心中發酵,鬧得他渾身都在疼。

“對不起,我最近情緒太不好了,魏宿容你要快點去那裏把東西都拿走,再快點來見我,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想理你了。”

她笑著,卻被一層陰雲籠罩著,令他難以將她看清,只能透過她那雙真真切切望著他的眼睛去辨別她的心,只是那雙眼他再也難以找到其它的情緒。

“願娘……”

他喚著她。

這裏是他們二人建起的一個房子,在莫村不遠處,只是位於深林裏,人跡罕見,更多的是四處的風聲呼來喚去,和那林鳥的喧鬧聲。

她推開他轉過身走到窗邊,蹲下身去看地上籠中的一窩兔子。她伸出手去逗弄裏頭的黃兔子一下,見它乖乖貼過來,臉上的笑又多了。

“好了,魏宿容你別那樣了,一臉的壞,看得我都想揍你,還不是因為你最近又出去了,好幾天都看不見你人,害得我做了好幾個噩夢。”

她一邊逗著小黃兔一邊吐槽著他。

聽著她的話,魏奚止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聽到她做了噩夢連忙走到她的身邊,跟著她蹲在她的旁邊。

“對不起,願娘做了噩夢?”

“嗯,夢到你變成負心漢直接把我的錢我的藥我的毒都搶走了,還出言嘲諷我難伺候,最後跑了。”

她冷笑瞥了他一眼。

“而且是做了好幾晚這種噩夢。”

看她這幅模樣,一直不寧的心難免安了幾分,他下意識想去把所有不好的情緒摒棄去,直到再也看不見它們。

他小心翼翼去拉她的空著的那只手,放在唇畔輕輕親著,見她對著他翻白眼,只好含笑道:“夢都是反的,願娘這麽好,一輩子的伺候都太短了。”

“油嘴滑舌。”

她偏過臉去看黃兔子。

“溪奴你說是不是,你爹他是不是油嘴滑舌?要不要把他揍一頓?”

溪奴是黃兔子的名字。

取自魏奚止的小字。

溪奴只是睜著它那雙大眼睛單純地看著她。

魏奚止無奈道:“願娘……我是真心的,等下我再去王姨那買些它吃的來。”

“我不是買了吃的嗎?”

她不解擡頭看他,見他楞住,又偏頭看了看給溪奴放吃的的地方,卻看不見有任何東西在那邊。

她表情一僵,只是魏奚止並沒有看到。

“我記得我回了一趟村買了啊,魏宿容都怪你,都是做那些夢害得我最近心情那麽差,所以才記性那麽不好。”

她一臉怨氣去盯他。

“我的錯,只不過看它應該還不餓,我去買一趟就好。”

魏奚止想到那個夢,反思了一下後回了她。

“……”

她看著他,嘴唇囁嚅幾下,卻什麽都沒說,眼底閃過一絲酸澀,又很快偏過頭去逗弄一直蹭她的溪奴。

“願娘想說什麽嗎?”

魏奚止瞧著她,終究是將這句話咽了下去。

他一直以來都不想去強迫她說出些什麽。

無論是她的真名,她的家,她的過去,還是藏著的秘密和事,他不想去質問和強迫她回答出來。

他只是想等她,等她願意。

或許祈求她一顆真摯的心太需要時間了,他難免要付出一生的一切去等待與希望,直到她貼近他,那雙深切的眸註視著他,輕聲道。

……

夜。

一個寂靜的夜。

屋子裏點著幾支蠟燭,驅散附近的暗淡,映向床上緊緊貼著的二人,只不過一人安靜躺著,另一人貼著他,絮絮叨叨說著。

“魏奚止,對不起,好早就應該說的,但你來的太晚了,你來的真的太晚了,要是你來早一點,我就不會留在魔山,我就不會被他難到如此境地,難到已經萬劫不覆的境地了,我已經沒有辦法了,也無法脫身了。”

她貼著他,擡頭看著他,眼中情緒覆雜,最後無波無瀾,細長的手指浮空在他臉上,一下又一下描摹著。

“你又來得太早了,你來得晚些就不會遇上我了,你這麽好,遇上我也是你倒大黴了,但是你自己湊上來的,倒黴你也得認。”

她無力地放下手,轉而去用臉貼他的臉。

“或許是我錯了,我都不是啞巴卻什麽也說不出口,我們兩個也算是有緣無份,還好你要走了,你要回你的淩北城,最好別回來了。”

她頓了頓,又小聲嘀咕著。

“別回來了,好好過你的日子吧,你之前說你離不了我,但是沒有誰是離不了誰的,還好我把你藥暈了,不然聽到這些話你準要和我爭。”

她用手撐起身,俯身註視著他的面容,然後閉眼輕輕吻上他的唇,似平常有情人般地吻心愛的人,似要等他一直繼續。

“你要一直好好的。”

好可惜,她見不到他口中那場雪了。

等下次,再等等,再讓她和他一起去看吧。

……

“願娘,等我回來,我會帶嫁妝或聘禮,到時候你嫁與我或娶我好不好?我的所有都會是你的,無論是藥草毒草還是藥方毒方。”

“?”

“……那還是我娶你。”

“好。”

“等一下。”

“不疼嗎?你不是給了我一個簪子嗎?這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喜不喜歡?這下你就永遠是我的人了。”

“疼,很喜歡,我永遠都是你的。”

“哦,快走吧,我等你回來,要快點回來,不然我就不等你了。”

“……”

……

…………

“盟主死了,作為少盟主您應當上位啊!”

……

“現如今正道盟無人啊,您不可卸任……”

……

“誰說過的?”

“盟主您在外不知,老盟主死前曾召集眾多武林門派和正派人一同討伐魔教啊,如今魔教教主大魔頭日進猖狂,無惡不作,盟主您上位,自然要繼續伸張正義啊……”

“等討伐完我卸任,其餘的你們考慮,再用從前架我你們便不用活著了。”

……

願娘……

願娘……

願娘……

“願娘!”

“魏奚止你給我閉嘴!”

耳畔是熟悉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怒氣,魏奚止猛地睜開眼,驚慌失措朝懷裏的山盼看去,只見她正擡頭盯他,臉黑著,眼中都是被吵醒的怨氣,夾雜著憤懣。

那樣的鮮明。

他不加思索,只是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像是生怕她從自己的懷裏消失一樣,要將她融入骨血中,雙手顫抖著,按在她有著溫度的背脊,幾乎要無法呼吸,心跳快要跳得飛出胸膛,頭暈目眩到失神,喉嚨間難受得讓他立馬嘔出所有。

是真的,真的在。

山盼本來還在被吵醒的氣中,見魏奚止這副不對勁的模樣,還被抱得這樣緊,整個人也清醒了點,不由開口問他。

“魏宿容你幹嘛?你做噩夢了嗎?別抱我那麽緊啊,我都要不能呼吸了,都要被你抱死了……”

“不!”

他下意識反駁著。

“不能死,你不能死。”

“那你倒是松開我啊!”

山盼想罵人,但感受到緊緊貼著她的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她還是冷靜下來安撫他,“好了,我沒死,魏宿容,我好好的呢,現在就在你懷裏,松開我一點點,你力氣太大了我很難受,可以嗎?”

“願娘……”

他小心地小了一點力度。

“嗯,我在這呢。”

“願娘?”

他小心地松了一點。

“嗯,我在你懷裏。”

“願娘。”

他想低頭去看她。

“你還要喊幾遍,反正我一直在這。”

山盼感覺到他仍在顫抖,不由皺了皺眉。

“……”

他只能看到她的發頂,在他懷裏一動一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間,濕透了他。

“不喊了?”

“願娘,”他停下來,悶聲道:“對不起,我的錯。”

“錯哪了?”

山盼懶懶問他。

“哪裏都錯了。”

他低低沈沈的聲音回著她。

山盼一怔,“你做噩夢了嗎?”

她說著,便想去看看他,只是不等她擡頭,一只手撫上她的腦袋,將她按進懷裏。

“讓我好好抱抱你,不要看我。”

魏奚止再也止不住喉頭的哽咽,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幾下,嘴唇也跟著哆嗦,那雙一向平淡沈默的眸子終究紅了。眼角的淚順著蒼白惶恐的面龐滑下,直至不見,只留下淡淡淚痕,他的心幾乎被遲遲反應過來的痛粉碎盡致。

像是被一場暴風雨淋得透徹,只餘下難以處理的濕漉,洗刷不凈又留下汙漬。

他又想緊緊將她抱住,長久地留在他的懷裏直至他再也沒有力氣,可一想到她對他的不滿,他便克制地將她虛虛摟緊。

“……”

山盼第一百次確定了魏奚止做了噩夢。

好像還是一個關於她的?

有那麽可怕嗎?

聽他說的話,總不能是她死了吧?

不想她看他,他的聲音也不對,他哭了嗎?

山盼心一揪,又皺起了眉。

“那你抱抱我吧,魏宿容,我好好在這給你好好抱。”

她終究還是沒有去提其它的。

“願娘,你罵我好不好?”他輕聲呢喃完頓了會,轉而脆弱道:“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夢中我做錯了很多,罵罵我吧願娘。”

“你是傻子嗎?夢都是假的,你現在也沒有做錯什麽事啊,我們現在不好好的在這嗎?但你都這樣說了,之後就加倍對我好知不知道?”

山盼惡狠狠說完,見他半天沒反應徹底怒了,“問你呢還不好好回答我?你是想造反嗎?”

“對不起,我一生都會盡全力對你好的,我愛你,很愛你,我會好好回答你,我不會造反。”

他弱弱結巴回著她。

不會真被她罵成傻子了吧?

山盼陷入沈思之中。

魏奚止情緒終於從那場似假似真的夢出來了些,連帶著頭腦也醒幾分。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呼氣撲在他頸肩處,可能是生氣,有些急促,他不敢讓她擡頭見他如今的醜陋,面容定是難看狼狽,只能繼續小心地撫摸她的發絲。

夢是真的。

山盼。

是她的名字。

潘善潘善潘善。

在他曾經多次呼喚她時,是否有一刻真真正正喊出她的真名。

太多的太多他甚至不敢去想,只能像埋藏一道痛徹心扉無法愈合的傷口般將它藏起來,只盼著能將它視作不存在。

耳垂上的耳洞似乎又在發出陣陣刺痛感,魏奚止渴求懷裏的她能再次將它刺穿,再將他咬得血肉模糊,最後親手殺了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錯。

是他才會害她。

“魏宿容,我能吻你嗎?”

她悶悶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喚回,他頓時潰不成軍,眼淚像洪流洶湧而來要將他淹沒,可他早已沈溺在水中。

她明明也在水中浮沈,卻要將他打撈起。

“我愛你。”

他哽咽說著,默默松開了她。

“哭得好漂亮。”

細細的摩擦聲響起,他聽見她驚奇地說著他,他腦中一片空白,膽怯又畏懼,不敢睜眼去看她。

“我第一次見你哭,但男孩子的眼淚很珍貴,從今以後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她聲音帶著笑意,似乎就貼在他面前,一雙眸子彎彎的註視著他,向他鼻尖噴灑呼吸,但她的聲音又帶上了煩惱和無奈。

“魏宿容變成個愛哭鬼也沒關系,只要我在你身邊我就可以幫你擦眼淚,我這麽體貼你開不開心驚不驚喜?”

魏奚止本想開口回答,一個溫暖到不可思議的柔軟唇瓣將他的所有的話和情緒奪走,只能呆滯地睜開眼去看她,再看她一眼。

她閉上眼,眉頭卻皺著,眼尾紅著,睫毛小心謹慎地打著顫,眼下那顆小痣那樣紅,她正專心地吻著他啊,將全部未說出口的安撫和情意投進這個吻,再安靜地告訴他。

他心發著顫,三魂七魄似要隨之傾倒。

眼淚又不自禁從眼尾滑向耳朵,細細碎碎留在途中,又從眼眶不斷溢出來,藏也藏不住,止也止不住,只能任它肆意去揮霍。

他恍惚望著她,卻見她忽地睜開了眼,那雙澄澈含光的圓眸本是不安的,聚焦時與他對視上立馬變成錯愕。

魏奚止沒有再閉上眼,伸出發麻有些不受控制的手小心撫上她的腦袋發間,加深這個吻,勢必要將她的氣息滲透進他身體裏,點點沾滿她。

他仍流著淚,像是要將一切痛楚流盡。

在他心中的真正春天到來之時,獻上真心祈求她愈合一切疤痕與裂碎。

這是一個綿長的吻,溫柔卻夾雜著難言的暴力。相擁在一起,緊緊地密不可分地,都想再離對方近一些。

兩顆心的距離不知何時消失得不見蹤影,彼此觸碰著,相融相交著。

……

“好在讓我找到你了,這麽重要的事都要被你耽誤了,真會躲啊,害得我廢了那麽多錢財,你怎麽就不能好好見我一面,好好和我說說呢?”

風喧嘩地刮著,一輪日正當空照著。

一身錦紋紅衣的紅紗面容依舊絕世如妖似仙,含情眸子卻陰狠淬毒,冷笑看著面前被五花大綁的中年男人。

“說,你當時告訴我的天定姻緣到底是不是我的?她身邊為什麽有另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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