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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江湖第四十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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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江湖第四十二步

◎她真的恨死他了◎

馬車碾過山道時,驚起了幾片早雕的槭葉。初秋的山風帶著清冽,吹得車簾一下沒一下得悠悠晃。

山色漸深,楓林尚在青黃之間,唯有零星幾株搶紅的,在蒼綠中格外醒目。

從日出到日落黃昏。

馬車猛地一頓,山盼在睡夢中被顛得額頭磕上車壁。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未來得及抱怨,就聽到宿容出聲。

“望之,有人來了。”

“誰……”

山盼還沒說完,頭腦清醒了過來,莫名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她雇傭來的殺手。

“一群殺手。”

宿容的回答徹底讓她確定了。

山盼只覺頭疼,不禁揉了揉太陽穴。

從軟墊上坐起來,她掀開車簾一下跳出馬車,擡頭一看便是宿容的背影,目光環視四周,只見山道前後左右幾處都有了殺手。

宿容拿著劍眼神冷然盯著他們,殺手似乎也在等一個絕佳的時機。

山盼又頭疼起來。

她不應該下馬車的,她老實呆著,宿容也老實對付他們,反正那些人也弄不死他。

但現在上馬車太奇怪了。

山盼難免遺憾。

她靠在有些急躁的馬兒旁看著宿容。

四周忽然傳來利刃出鞘的錚鳴,緊接著是箭矢破空的尖嘯。

"篤!"一支羽箭釘入車廂,她擡目看去,箭尾的白翎在她眼前震顫。

山盼不免心痛,馬車花了好多銀子,雖然不是她的銀子。

“等我。”

宿容驀地出聲。

看向他時,只見他已無聲地抽劍出鞘。

黃昏的日光照亮他眼底凜冽的殺意,與平日判若兩人。

山盼笑了笑,她難道就要親眼看見他殺人了嗎?

她給那些殺人付的錢可都是殺人的錢,對面聽到要動的人是魏奚止,忙不疊坑了她不少錢才肯接下。

她要不要也去摻和呢?

殺手只針對宿容是不是有點奇怪?

沒見識過殺手殺人的山盼有些不解。

想著想著,山盼就悄然移動到宿容和一群人的廝殺之中。

她要麽是躲在宿容身後給旁邊的殺手撒點沒什麽大作用的藥粉,例如辣椒粉孜然粉,要麽就是躲在一邊看戲。

宿容的劍很好看,和他的人一樣。

劍光乍破,如白虹貫日,少年的劍驚起一泓秋水。三尺青鋒游走間,浮雲為之辟易,山河為之低昂。

一招一式也並沒有多麽華麗矚目,反倒盡是內斂含蓄,倒真像一位端方清正,溫謹文雅的君子。

前提是把宿容的兇給忽視掉,他好像沒用君子劍的劍法,只是普通的揮劍刺人,但殺傷力已經足夠,那些殺手貌似想走了。

但地上沒一個死人。

山盼奇怪地看了宿容一眼,他仍在認真打架。

那邊說,如果殺手死了她還要給他們一筆補償金,因為對方是魏奚止,盡管不多山盼還是心痛。

從開始到結束,一筆一筆加下來的錢多得足夠讓她肉疼不已。

但一想到能欺負宿容她又覺得值了。

人多勢眾,她一個人欺負不來應該找一些幫手的。

思考間,那些殺手狼狽地一個接一個走了,宿容則默默向她靠近。

一步一步,他忽然出聲。

“望之……”

“!”

山盼一驚,不由後退一兩步。

來找她算賬了?

宿容眉目一沈,“殺手走了。”

她在想什麽?

“啊,走了就好。”

山盼弱弱道。

怎麽還不找她算賬,她不信他不知道那些殺手是她找來的。

“……”

“我受傷了。”

宿容淡淡說完,垂眸看著自己有些狼狽的左邊衣袖。

它被一劍劃開,露出裏面有一道較大傷口的肌膚,生得白,那道傷口此時看上去有些猙獰。

“!!”

山盼連忙順著他的眼神看去,看到那道傷口難免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殺手那麽厲害的嗎?

下次她還點他們。

“望之,疼。”

宿容又開口了。

“啊,你沒事吧?快去處理傷口吧。”

山盼只當聽不懂宿容話中的隱藏的意思,要她幫忙要她的藥真的是想得美,她就是要他痛。

痛死他最好。

山盼想著,宿容則是看著她忍不住生出幾分憋屈。

與那些殺手打時他的註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她的身上,盡管他明白她足夠強能保全自己,但他還是想保護她。

直到發現那些殺手只針對他一人打,卻沒有殺他的傾向,還發現她看好戲的模樣。

殺手是她找來的。

於是他順勢表現了他的劍法,又讓一個殺手將他傷到,還是他不好上藥的位置。

只是她絲毫不關心他。

“……”

宿容陷入沈默,只是用一種三分倔強五分可憐兩分委屈的眼神看她,再用那張臉攻擊她,山盼終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走吧,去馬車,我幫你處理傷口。”

有臉了不起啊!

好吧就是了不起。

只是山盼才轉身,宿容忽地將她抱在懷裏,她來不及反應,耳畔聽到揮劍的聲音,她眼前只見劍光一閃,一支飛來的箭被劍擋住,發出鐵器相撞的摩擦聲。

“有殺手。”

“?”

怎麽又有殺手?

她也沒找了啊!

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湧出,圍成一個圈將他們退路封住,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意,持劍朝他們殺來。

宿容一只手摟著她,一只手擡劍抵擋著他們的攻擊。

山盼快速看了眼他們的黑衣,確定了他們不是她找那邊的的人,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快速將毒粉用內力揮散在殺手身上,其餘的指尖斂住銀針一齊飛出。

“呃——”

前面毒粉接的最多的殺手已經忽然僵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接的一般的殺手接連倒在地上,其他的殺手則捂住口鼻繼續朝他們打來。

“不要用內力。”

宿容在她耳邊輕輕出聲,山盼臉上得意的笑意漸漸消失。

“放開我。”

她冷冷道。

宿容只是繼續揮劍擋著殺手的劍。

傻子。

山盼看著只多不少的殺手,咬了咬牙用內力從宿容懷裏掙開,隨後站在他的背後,繼續用銀針朝殺手們飛射。

宿容抿緊唇,冷厲含著濃烈殺意的目光射向眼前的黑衣殺手。

"錚——"

清越的劍鳴聲中,殺手的劍突然斷裂。那截閃著冷光的鋒刃尚未落地,他的劍鋒已順勢沒入對方咽喉,快得連血都來不及濺上他的衣裳。

一個又一個殺手在他面前倒下。

山盼沒心思欣賞他的劍,只是不停撒著毒粉,看著倒成一片的殺手和又湧來的殺手心驚不已。

是誰要他們死?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敵眾我寡,他們就算再有實力也絕對會被耗死在這裏。

宿容顯然也明白,他揮劍留下一排的殺手,靠近山盼。

“望之。”

“走。”

宿容又擡劍,圍成圈的殺手立馬出現一道空隙。

他和山盼一同用輕功躍出,殺手一些人立馬用輕功追去。

……

“快追!”

……

“呼。”

草叢掩蓋的不平的地上,山盼拉著宿容喘著氣,悄悄用空隙看著那些殺手行蹤。

見他們似是沒有追來,她偏頭去看宿容的情況,但眼前忽然一片黑,一只帶著繭子的微涼的手貼在她的雙眼上。

“不要看。”

宿容緊緊貼著她,在她耳邊輕輕出聲。

山盼一楞,鼻子聞到的是他身上不斷向她湧來的血腥味,腦中循環放著他們一路躲著殺手,他擋下那把朝她刺來的劍的場景。

傻子傻子傻子!

他到底是多蠢?!

她根本不需要他幫她……

山盼鼻子卻自顧自地一酸,眼睛也不聽話地生澀。

她想要開口,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不起。”

他微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濕潤的卻是從他身上染到她身上的血,黏稠得令她厭惡。

她現在根本沒有藥可以治他。

他會不會死?

山盼一時間有些迷茫。

但她很快回神過來,等到那些人找不到他們,她就可以好好給他療傷了。

只要等就好了,等一等就好了。

那些人會走的。

“找到了!”

那些人過來了。

山盼來不及生驚,下意識帶著宿容輕功掠出,重新找一個地方躲避他們。

……

“不要帶著我,望之。”

山盼用輕功在樹林間游動,她正專心找著隱蔽的地方,聽到宿容忽然說出的話,心中一股火上來。

“閉嘴,你再說我就在這把你殺了。”

“……”

宿容似乎輕笑了一聲。

山盼只當自己耳聾。

他瘋了。

正常人不和瘋子計較。

“再往前三百米左右有一處懸崖。”

他出聲,山盼先是一楞然後聽了他的話往前前進。

……

往前三百米,居然真有一處懸崖。

山盼一邊拉一邊摟著宿容站在崖邊。

崖邊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偶有碎石滾落,許久才傳來一聲模糊的回響。

“把我丟下去。”

宿容又開口,一開口就是讓山盼覺得他瘋了。

他現在下去不就是一死?

山盼眼神覆雜看著他,“你來過這裏?”

“嗯。”

他緊緊貼著她,微闔眸看她,眼中是令她看不懂的情緒。

“把我丟下去就走吧,望之,我不會死的。”他貼在她的耳畔,又輕聲道:“他們包了這座山,為的就是殺了我,我不死,他們不會罷休,而你可以活著走出這座山。”

所以把我丟下吧。

“對不起。”

他道著歉。

山盼倒沒有多驚訝,她早就猜到那些人為的估計就他一人,她可沒那麽大能力讓這麽多人來殺她。

“那劍你是真心為我擋的嗎?”

她低頭看著他右肩那處劍傷,讓他難以擡劍的傷,混了劇毒。

“不是。”

他沒有猶豫。

山盼惱怒看了他一眼。

“那你真的該死了。”

她咬牙切齒說完,他說不清是什麽情緒,讓他慶幸又後悔,可她卻看著他,又忽地拉著他跳下懸崖。

快得他來不及反應,又無法阻止。

無盡的墜落感襲來,劇烈的風聲在耳畔呼嘯,失重的感覺讓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

宿容瞳孔放大,怔楞看著她臉上止不住的笑容,得意又快活,囂張至極。

“我要報覆你,怎麽可能讓你這麽輕松就死了,都是你害了我,害得我受那麽多苦,就算我把你丟下去,那些人也不會放過我。”

“現在就算我和你一起死了,我還可以做鬼報覆你。”

“我恨死你了。”

他聽著她一句接著一句的話,只是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裏,似要融入骨血裏。

風聲激蕩,他再也聽不清。

世界在急速下墜中變得模糊,一切都湮滅成虛無的底色。

只她一人在他懷裏,被他緊扣的腰肢在發抖,溫熱的眼淚滲進他衣襟,那麽近那麽緊,令他眷戀,只想貪婪地獨吞她的存在。

我愛你。

你不會死的。

【作者有話說】

誰來誇誇我!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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