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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江湖第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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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江湖第十步

◎她告訴他她的字◎



他怎麽睜眼了?

有點嚇人。

山盼瞪大眼和垂著眸子的宿容對視著。

居然有紅血絲,他不會一直守著她吧?

見他只是安靜地望著自己,隱晦深邃極了,像是有什麽在其中暗流湧動,沒說話卻勝過萬言千語。

山盼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心虛,不自覺把視線移開。

這天花板好黑。

這衣服質量真好。

這被子怎麽這麽好看。

這香囊真又小又醜又壞啊。

山盼腦袋飛速運轉著。

他盯著她幹什麽?

她知道她很美。

怎麽還不松手?

好尷尬……

燈忽閃幾下,許是蠟燭燃盡,滅了。

氣氛更加詭異了。

換從前遇到這事,山盼第一想到的就是趁黑搞點小動作,增加增加彼此的暧昧氛圍,培養培養點感情。

可現在的山盼哪裏想得到,就算想到也沒有那個心思搞。

她只想罵燈。

早不滅晚不滅偏偏這個時候滅,純粹是和她作對。

她就搞不懂了。

她到底心虛什麽呀?

煩!

“我要休息了。”

山盼一不做二不休,說完這句話直接閉上眼當鵪鶉。

但她說完又後悔了。

這不更尷尬了?

山盼心中默默淚流滿面。

黑暗將感官無限放大,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格外清晰。

山盼不禁攥緊被角。

感受到宿容似乎往自己靠近,而且是用臉靠近,像是要親……觀察她的表情一樣。

她好像都可以感受到他有點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纏繞在她的周圍。

有種東西在黑暗中滋長。

一方沒有察覺,另一方則視若無睹。

他到底要幹什麽!

山盼心中無能大喊大叫。

“潘姑娘可有表字?是什麽?”

他喃喃自言自語般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點風,吹到她的耳朵,山盼很是沒有底線地臉紅了。

他的嗓音好聽得讓人腦袋發暈。

臉上溫度有些燙。

她還是堅決認為她沒有害羞。

她只是很得意。

一想到舉止有禮,總是一臉禁欲的正經冷美人宿容有朝一日會這般主動和她這樣說話,她便很是把控不住地得意。

一定是她魅力太大了。

山盼沈醉在迷迷糊糊的得意中,腦中正在不停回放宿容要魅惑她般的聲音,便把他的兩個問題拋之腦後了。

“不能說麽?”

“還是不能與我說?”

宿容聲音有些低,卻讓山盼立馬清醒過來。

只因她莫名察覺到了危險。



什麽說什麽東西?

山盼開始回想他的問題,好像是問她字來著。

她有字,還是她那便宜爹給取的。

叫什麽來著?

好像是……

“望之。”

山盼想起來了,輕輕說了出來。

宿容楞住了,像在思索著什麽。

“盼望的望嗎?之是哪一個?”

他問得很輕。

山盼又覺得到自己秀文化水平的時候了,他看起來這麽窮,武功這般厲害,像沒有讀過什麽書的人。

看來她之後要買些書了,這般想著,她開口道:

“六一居士的‘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的望之。”

山盼來勁了,她等他說自己不清楚,她便好好教教他。

“嗯,我知道了。”

“望之?”

宿容先是回一句知道,然後跟喊她一樣喊她的字,又是那種喃喃自語般的聲音。

山盼大失所望,不明白他喊自己幹什麽,便懶散輕嗯一聲。

“望之?”

他又喊。

山盼沈浸在失望中,懶得再理他。

沒聽見山盼回他,他一個人也能喊得開心,又喚了幾聲。

“望之?”

“望之?”

“望之。”

山盼不明白宿容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大無從前沈默寡言禁欲的模樣,像是黑暗打開了他的另一面一樣。

他忽然站起身,手卻仍緊緊握著她的手。

山盼感覺得到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祝潘姑娘好夢。”

“嗯嗯嗯,你也好夢。”

像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他頓了會,輕輕松開她的手,又把她的手放在被子裏,“我房間在隔壁。”

“嗯嗯嗯。”

山盼隨口應他。

宿容又頓了會,安靜地轉身推門離開。

屋外是獨屬於夜的黑,月色如水,月兒高懸不可攀,繁星點點映照在池塘,幾盞石燈亮著微光。

宿容停在山盼門前,靜靜垂著眸子想著什麽。

他一直醒著,他守了她三日,不敢休息,只為她醒來或者難受能第一時間照顧到她。

並用內力梳理她雜亂的內力。

那日他碰到她時,便感受到她體內的內力。

深厚卻混亂,因為過度使用而枯竭。

他來不及思考,只一味為她傳內力並梳理。

直到她安穩睡下,他才開始回想。

回想客棧時她的裝暈,伍塗身上的銀針,客棧外小二中毒而死的屍體,杏花樹下那一絲內力波動。

回想她面對一切時的無波無瀾,沒有懼怕也沒有膽怯。

回想屋頂上那柳綠衣裳,那絕妙輕功和深厚內力,以及那麽相似的眸子和身形。

回想她忽然不待見他的模樣,絕妙的醫術,對毒的了解。

至於與她的相遇是否是她刻意推成,她對自己的親密是否是真,甚至她的名字是真是假,他不願去想,也不敢想。

他如今滿心填滿那天的事。

他揮劍差點傷了她,還斬去她的一縷發絲,她今後是否還願意和他交好,是否還願意接近他。

是否願意……

每當想到,他的心完全平靜不了。

思緒翻滾,埋藏在心裏成為無法忽視的一根尖銳的刺。

至於今晚,又在他心中填下悲傷的養分。

她從來不願意讓他知曉她的一點。

哪怕是一點點,都是她不小心失誤才讓他僥幸了解。

她好像從一開始便對他不好奇。

他心中湧上難言的焦慮。

她是否知道自己騙了她,用一個假身份與她相處。

他只是太過於自私,他希望她不要知曉武林對他的評價,他只想以最真切真實的自己與她相處。

他便問了她的字。

她回答了,猶豫了許久。

只是她並沒有問他的字。

宿容略顯單薄的身軀忽然顫了一下。

夜晚的風有些冷了。

她若是問了,他便把自己的一切告訴她。

可她什麽都不問。

宿容臉上露出一絲迷茫和悲傷。

他想告訴她自己一切。

先告訴她,他姓魏名奚止,表字宿容,今年還未過十二月的十九歲生辰。

再告訴她,他的過去。

最後告訴她,他對她的不一樣的情緒。

他不知道如何表達,只想慢慢說給她聽。

他從未想過未來。

但他想將那難懂的情緒說給她聽,只要她願意聽,他想在她耳邊說盡一生,直到黃泉與碧落。

可她似乎不想要了解他。

可她什麽都不問。

武林中享盡天驕名號,家境樣貌一一不缺,武功足以傲然於世,眾人景仰推崇的正派君子劍魏奚止,卻在一人身上栽了跟頭,不悔不怨。

宿容陷入一種迷茫中。

或許事實確實如他們所說,他實在過於無用。無法討好她,她才會離他那樣的遠,遠到他看不見她會留下來的希望。

宿容回頭望了山盼的房門一眼,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山盼從宿容走後便一直在想那天的事。

她不禁松了口氣。

宿容沒走她總有種心虛不自在的感覺,走了她才能好好想。

殷昭飛中的不止是毒,還有蠱。

或者說,是二者結合的毒蠱。

除卻功能效果外,和伍塗那毒蠱何其的相似。

山盼不禁冷笑一聲。

那毒還真又是她從前制過的毒。

她從前最喜歡那紫得迷人的夕霧花,便在藥田養了許多,也用它阻滯脈氣和帶點迷幻的功效做了許多毒,做了許多藥。

比如“朝夕”,阻礙正常內功運行,順帶致幻作用。

是她當時拿手好毒,也是她在黑市賣得最好的毒。

又比如制成的藥“如霧來”,因她那根該死的黑線出現,她便把它改版再把毒性發揮到極致專供給她一人用。

殷昭飛體內那毒和她的“朝夕”完全一樣,只不過那蠱讓“朝夕”的毒效加大近三倍,而那蠱,品階不低並善於隱藏。

像是完完全全為殷昭飛量身打造的毒蠱。

那人究竟要做什麽?

偷她的買她的用她的毒,加上蠱制成效果陰毒狠辣的毒蠱,究竟還要做什麽?

還有多少人中了?

山盼只覺腦袋不夠用。

她懷疑過教中的人。

比如她的師尊,魔教三長老。

可他不會用蠱,也不屑於用她的毒。

到底是誰?

山盼捶了捶有些發痛的腦袋。

不知道金柳回教中了沒。

想到殷昭飛身上紮著自己的針,她還要幫她逼出蠱蟲,不由得嘆了口氣。

送佛送到西,或許她還要感謝殷昭飛讓她發現新的線索。

調查誰給殷昭飛下毒先放在一邊,她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去看看殷昭飛的情況如何。

山盼坐起身,拿起香囊重新塞回袖子裏,推開門去找殷昭飛的房間。

……

殷昭飛此時也睡不著,身上紮滿了針,她想動也動不了。

聽父親說潘善因為太累直接暈了,如今第三天了都沒醒。

殷昭飛不由有些擔憂。

不是擔憂自己性命,而是完完全全擔憂山盼。

她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

也不希望任何一人因為自己而付出不該付的代價。

或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或許是從天之驕子變為腳下螻蟻,她的思想考慮行為都與從前種種大不相同。

從前的她高傲自大聽不得任何人反對的聲音,一心只撲在武功上和《飛燕刀》上從而忽略陪伴周圍親朋好友,縱容糊弄著府中人員導致殷家面對危險時自動變成一盤散沙。

她是一個不稱職不擔責的少主。

或許每個人都有這一個時候,誤以為自己年少輕狂足以抵擋世間一切萬難,殊不知自己渺小如塵埃。

無人在意也無人理會。

殷昭飛不由嘆了口氣。

她不知母親和小妹在白家退婚進行得如何。

已經四天了,還未回來。

母親擅長武力,小妹擅長計策,白家這般急,應當會連忙答應,如今還未回,是出了什麽事……

殷昭飛神色忽一凝。

有人來了。

【作者有話說】

“望之蔚然而深秀者”——宋·歐陽修《醉翁亭記》

其實取盼盼名時速度很快,只是很簡單的盼,期盼的盼。

後來想到魔教就有了魔山,於是盼盼的姓氏是山。

山盼山盼,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再由於盼望這個詞,盼盼的字變成了望之,望山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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