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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薄情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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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薄情 [VIP]

章節簡介:別走,錢我照付。

伍美珍的身體多器官衰竭, 已經到了生命末期,入院後只撐到了第三天。最後一天的時候,她自己有預感似的, 要求轉到普通病房, 分別叫徐晏明和許園進來說話,算是她此生最後的遺言。

伍美珍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地說:“晏明, 你出事之前, 我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癥。那時候我想不開, 很怕死,所以我什麽都信。那晚我去酒店, 是想去求得治病的方法的。其實去之前我就覺得不太信, 可是我還是去了,結果那幫人是邪教裏的人,他們都是明目張膽的是騙子。他們威脅我, 我當時真的害怕了, 所以才偷偷給你打了那個電話……如果不是我打那個電話, 你就不會出事。”

人在掉入絕望的深淵時, 總會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 去信一些本不不會相信的東西, 並把它當作信仰。

徐晏明木然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垂著眼, 始終沈默地聽著,這時忽然接話說:“過去的事就不要說了。我已經原諒你了, 你安心吧。”

“那就好,”伍美珍氣息越來越不穩, 氣若游絲地說, “晏明, 你出去,叫小許進來。”

徐晏明出去後,許園進來坐在剛才徐晏明坐的位置,雙手握著伍美珍的手,眼裏隱隱的憂傷。

伍美珍費力地微笑,默默地看她一會才說:“小許,晏明交給你了。答應伍阿姨,你們要好好的。”

伍美珍這話一說出口,許園就繃不住了,她止不住掉眼淚,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想答應卻又不敢答應,因為怕自己做不到。可為了讓伍阿姨安心,最後她還是點了頭。

伍美珍已經茍延殘喘得精疲力盡,她了卻心頭大事般寬慰地微笑了下,在生命最後時刻安然睡去,且永遠不會再醒來。

在殯儀館舉行遺體告別儀式的那天,伍美珍的朋友們都來了。徐晏明的朋友之中,他只通知了顧子宵。除此之外,現場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位文質彬彬的不速之客戴著眼鏡,雖然上了年紀,體態卻頗年輕,盡管他有意收斂鋒芒低調進場,但他一進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住了。

徐睿遠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在場的人多少見過他在媒體上的露面,許園也認出了他。她曾在許多報道上見過他的照片,也見過許晉光和他的合影。

先前她去監獄探訪許晉光的時候,許晉光講了他和徐睿遠的恩怨,最重要一點是許晉光最終獲罪的證據就是徐睿遠提供的。也就是說,許晉光是被徐睿遠送進監獄的。

許晉光當時還鄭重其事地囑咐許園,叫她不要跟徐家的人來往。許園當時沒有太正視這一點,雖然徐晏明也姓徐,但她做夢也想不到,徐晏明會跟徐睿遠會有什麽牽連。

直到此刻,這個上了年紀卻斯文體面的男人,緩緩走向伍美珍的遺體,將一枝白色洋桔梗放進木棺裏,許園忽然明白了什麽。

她心情覆雜地看看身旁的徐晏明,又木訥地看看徐睿遠,這才發現徐晏明身上有太多徐睿遠的影子。

徐睿遠走過來了,他站定在徐晏明面前,肅穆地拍拍他的肩,之後目光在許園臉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麽,便轉身走開。

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後,伍美珍的遺體被送去火化,骨灰由徐晏明接回暫時存放在殯儀館裏。整個葬禮,許園沒看見徐晏明掉一滴眼淚,她自己也沒有。

塵埃落定後,生活回到了正軌。

許園和徐晏明仍然住在伍美珍的房子裏,周桂芳照舊在這個家裏照顧主人的飲食起居。然而,徐晏明調整好心情恢覆工作的那天開始,許園悄悄做了好幾件事:租房,草擬離婚協議,以及打包行李。

不過租房這件事辦得並不順利,她本來看好的一套各方面都滿意的兩居室的房子,下手慢了,被別人搶先租走。後來再怎麽看,也沒找到合適的,她找煩了,也不想再拖了,所以最後索性給何盛宇打了個電話。

何盛宇一聽她問說想租他的房子,他還是那句話:“借你住,不收費。”

許園真的不想欠他太多人情,開口要租他的房已經是一種麻煩,更別說免費住。所以她堅持自己的想法,堅定地說:“你不收我租金,那我就不住了,我自己再找找。”

何盛宇一聽就急了,連忙答應她:“行,我收租。”

何盛宇帶許園去看他的房子,像模像樣地簽了租賃合同,一式兩份,然後把鑰匙交給了許園,再將她的指紋添進了大門鎖裏。

辦完所有手續,何盛宇好奇問她:“許園,你怎麽不在你表哥家住,鬧矛盾了?”

這是一套普通的三居室,不到一百平方,在一個中檔小區裏,跟伍阿姨和徐晏明的房子相比,差距還是挺大的。但對於如今的許園來說,這已經很奢侈了。

許園站在主人房的窗邊,打開玻璃窗看了看外面,這邊面向小區花園,風景還挺好。她轉了個身,看著何盛宇,心想再瞞著他就不厚道了。

“盛宇哥,其實徐教授不是我表哥。”許園說出這件事,還是需要點勇氣的。

何盛宇一臉詫異,眼睛在問那他是誰。

許園沒好意思看著何盛宇,一轉身又去看窗外,這才接著說:“我和他領了結婚證的,不過馬上就要離婚了。”

何盛宇錯愕得說不出話。

“不好意思啊,之前沒跟你說實話,是因為……”許園想組織出沒那麽難聽的措詞,結果腦子轉了半天還是直白地說,“因為我跟他之間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夫妻關系,我們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婚……我是為了賺錢,所以我並不想讓人知道我”

“許園,”何盛宇打斷她的話,“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許園楞了下,以為他在怪她沒早坦白結婚的事,結果何盛宇走了過來,和她並肩站在窗邊,接著說:“你家裏出事後你那麽困難,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如果我知道的話,一定不會讓你做這種傻事。”

許園心裏暖絨絨的,心想果然還是何盛宇最好。她笑了笑,眼波流轉,說:“我還欠你兩頓飯呢,要不今天先還你一頓吧。”

何盛宇爽快地點頭,“行!那走吧。”

這頓飯吃得很平常,兩個人循規蹈矩,是一對知分寸的朋友,不談感情,只談美食和生活。何盛宇想起當初許園請他幫忙找工作的事,這時問她:“搬出來以後打算工作嗎?”

許園早有計劃,目前她的小說收益其實比出去工作的收入要高,如果能保持住這個收益,她並不打算找工作。到時接媽媽回來,她在家寫作,還能照看媽媽,這樣就不容易出差錯了。

“暫時不找,”許園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跟何盛宇講過寫小說的事,“我在寫小說,目前收益還可以,已經足夠養活我自己和我媽了。”

何盛宇看許園半晌,問:“你打算接許阿姨回來住?”

許園點點頭,“嗯!”

何盛宇微笑了下,說:“寫小說真的賺到錢嗎?”

“嗯,但可能不太穩定。”

何盛宇笑笑說,“那假如……哪天需要找工作的話,我還是可以幫你的。”

許園笑說:“希望不會有那一天。”

她和何盛宇吃過午飯,回來時順道去把存在手機裏的離婚協議打印出來,到家時是下午一點多。

沒想到徐晏明今天會這麽早回家,她一進家門就感覺家裏氣氛不對,徐晏明和周桂芳坐在客廳說著什麽,一見她來,空氣霎時就安靜。

徐晏明臉色極難看,許園眼睛詢問周姐姐,可她卻眼神閃躲地回避她。

許園佯裝無事發生,自然地問徐晏明一句:“你怎麽這麽早回家呀?”

徐晏明沒給她任何回應,霍然起身往房間走。許園也不怵,反正遲早是要面對的,早點說開了也好。她看徐晏明冷傲的背影一眼,又看左右為難的周姐姐一眼,見周姐姐起身想過來和她說什麽,許園示意她別管,跟著也走進了房間。

她把房門關了起來,人站在門邊,看著滿身帶刺坐在沙發上的徐晏明,她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她的衣櫃空蕩蕩,也看到了她收拾好杵在衣帽間中央的行李箱。

自從伍阿姨過世後,她和徐晏明之間就沒好好說過話,兩個人心裏都有帶刺的芥蒂,隔著一道墻,雙方都不揭開來說明白,卻實在無法忽視。

許園走到書桌旁。

書桌上幹凈整齊,她的筆記本電腦已經收起來了,都是準備帶走的東西。她把手上的兩份離婚協議放在書桌上,指尖壓著紙張的邊角,垂著眼說:“離婚協議我寫好了,名我也簽了。你看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就把字簽了吧。”

徐晏明一字不落都聽清了,但他沒看許園,只抿起唇低下了頭,視線粘在地板上似的,良久後才深深嘆一口氣,說:“一定要這樣嗎?”

“伍阿姨已經走了,沒有必要再拖下去了……不是嗎?”

許園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目光微涼,這時徐晏明驀地看過來,兩人目光對上了。他的目光很薄情,嘴角帶一絲嘲諷的笑,輕描淡寫又高高在上地說:“別走,錢我照付。”

心臟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刺中,再狠狠挖掘,許園感到心臟一陣銳利的疼痛。

許園真的被他這句話傷到了,此時想到的全是他的壞,從他醒過來那天開始,他就沒對她好過似的。眼淚差點就不爭氣掉下來,她拼命忍住淚意,心想他的挽留方式可真實際啊,可惜那已經不是她想要的了。

把眼淚逼回去,但眼眶已經紅起來,許園嘲諷地笑了笑,別開臉看著衣帽間的門說:“徐睿遠是你父親對吧?我是許晉光的女兒,他把我爸送進了監獄,你知道嗎?”

徐晏明沒回應,像沒聽見一樣。

許園又接著說:“我承認,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想賺錢而已,根本沒打算要和你過一輩子。但是徐晏明,其實你也不見得懂愛情。”

話音一落,許園匆忙進了衣帽間,當著徐晏明的面拖走了她的行李,一次搬不完,就多搬幾次。

而徐晏明始終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像被點了穴一般,神思始終回蕩在許園最後說的那幾句話裏。他真的不知道徐睿遠和許園的父親有這種恩怨,甚至也覺得自己真的不懂愛情。

許園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處,周桂芳追了出來,拽住她不讓她走,一邊勸她:“小許,有什麽事好好說啊,你別走呀!”

臥虎也追到了門口,擠過行李想跟許園走的樣子,許園立即呵斥它:“臥虎!回去。”

臥虎聽到呼喝,只好退後兩步,憂心忡忡地看著許園。

許園看看臥虎,還是挺舍不得的,她深深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周周桂芳說:“周姐姐,你不用勸了,我必須得走。”

周桂芳知道自己勸不動,眼見徐晏明自己都不出來攔人,只好放許園走,最後還悄悄幫許園把堆在客廳的行李搬到了地下車庫。

許園坐上伍美珍名下的紅色寶馬,降下車窗對周桂芳說:“我把東西送過去之後,會把車還回來的,還有……周姐姐,好好照顧徐教授和臥虎。”

“誒小許你……”

這小兩口明明都在意對方,周桂芳不明白為什麽要鬧到這地步。她本想再勸幾句的,但許園沒給她機會,徑直開車走了。

許園把行李搬到了新家,卸下行李便馬不停蹄地把車還回去。

她拿著車鑰匙,徑直走進房間,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徐晏明一眼,隨後把車鑰匙擱到書桌上,順手翻了翻離婚協議書。

最後一頁上仍然只有她的簽名,擺放的還是之前的位置,方向沒有一丁點變化,很顯然徐晏明根本沒正眼看過這協議。

許園拿起車鑰匙壓在協議書上,看了眼仍然坐在沙發上的徐晏明,“車鑰匙放這兒了,還有伍阿姨給我買的那些貴重首飾,在左邊衣櫃的抽屜裏。”

徐晏明石化了一般,不看她,也不回應她,就那麽坐著,指間夾的煙快燙到他手指了,他也沒發覺似的。青煙彌漫整個臥室,煙灰落了一地。

在聽到許園離去的腳步聲響時,他終於在這煙霧裏緩緩轉過頭來,淡漠地看著許園離去的背影。

女孩子沒有絲毫留戀,灑脫又堅定,她最後離他而去的身影,給了他心靈上重重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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