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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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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再來。”

直到沈佑假裝無事發生, 拼命掩飾著尷尬終於從地上爬起來,她都沒再看他一眼。

她狠狠瞪了滿臉青紫但仍得意洋洋的曲詠一眼,突然有些理解方才氣沖沖的康瑞了。

康伯說得不錯, 的確該再揍他一頓。

明知道沈佑打不過他,有仇私底下隨便怎麽報, 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沈佑臉皮厚, 隨便丟丟臉倒也罷了,但她以後又不是一刻都不在軍中待了,攢了這麽久的臉面, 全讓這一個不省心的和這一個不中用的給霍霍沒了。

從地上站起來,沈佑也顧不得疼了,再也不敢小瞧曲詠半分了。

不是?連個小孩都打不過,宋玉昭不會今晚就把他扔出軍營吧?

“嘖,”曲詠看了他一眼,一臉五彩斑斕的紫也蓋不住面上的嫌棄, 搖頭道,“太菜了,不行再回家練練吧。”

眾人聞言都笑起來,底下的康瑞臉色剛緩下來一點,聞言火氣又蹭的一下沖上腦門。

康瑞簡直太了解曲詠了。

他這外甥, 自小在軍中長大,跟著軍中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久了,時不時有人指點兩下, 學到的東西是不少, 也不可否認他確實有些本事。

他的優勢是悟性快,身手矯健,可弱點也不難看出來。

想到這, 康瑞眼珠轉動,帶著探究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沈佑身上。

就是不知道曲詠這次的對手眼光如何,能否察覺出來了。

“再來!”

算起來,沈佑也並未曲詠大多少,說白了也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年,意氣正盛的年紀,從家中出事到現在,這些日子一直在隱忍壓抑著自己的性子,如今有人給他開了個名正言順發洩的口子,他哪會這麽快服氣。

這一回,沈佑明顯比方才那一輪警惕了不少,從一開始就紮實站好,兩手以防禦姿勢放在身前,在曲詠再次從前方直直攻過來時試圖伸手抵住攻勢,然而他又沒躲過去。

原本從前方過來的人影到了他面前忽然一頓,只覺得肩膀一沈,曲詠只往他側方偏了偏,沈佑兩手甚至都沒能碰到他,兩腿就已經被他掃得離了地,再次倒在地上。

這一次沈佑從地上爬起來的速度可就快多了。

咬牙撐著地三兩下起身,“再來。”

他就不信了。

這兩人毫不拖泥帶水,連著幾個回合打下來,結果絲毫不讓人意外。

眾人看著又一次哐當一聲倒地的沈佑,簡直都能想象到後背落地時那一瞬間火辣辣的痛了。

相比與方才那兩波有來有回的比試,這兩個人比起來雖說也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可怎麽著都像是躺在地上那個單方面被打。

看多了怎麽也就顯得有些無趣了。

松開搭在在他肩膀上的手,曲詠叉腰站在旁邊,一臉嘻嘻的,低頭看著生無可戀的沈佑。

“怎麽樣,是不是比你厲害多了?服不服氣?”

充滿挑釁的話傳入耳中,沈佑偏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胸口微微起伏緩著氣,在心裏將各種可能想了個遍,最後越想越煩。

見狀,底下的康瑞在心中暗自搖頭。

這少年還是年輕,若是換成個經驗豐富些的人來打,就從曲詠方才那漏洞百出的招式裏應當在前幾輪就抓住他命門的。

這也正是曲詠為什麽能在第一次同人交手時占個上風,但越往後就越容易吃虧了。

不過今日倒讓他撿了個便宜,碰上個還不如他的,倒是贏得毫不費力了。

都以為沈佑不會再起來丟人現眼了,人群中有人往前面掃了一眼,本就因為這兩日以及宋徹心中煩躁的宋玉昭就更覺得煩了。

“屬下有些不適,就不陪殿下在此湊熱鬧了,先走一步。”

說罷轉身要走,卻聽見地上半天沒動彈那人忽然翻身而起。

“最後一次。”

方才被打得洩了氣的人站起來,眼底像是燃起什麽,語氣中平白帶上幾分自信,沖眼前的曲詠揚了揚下巴,道,“你要是輸了,可不準哭。”

“什麽?”曲詠揉了揉耳朵,直到聽見人群中隱約傳來的笑聲才確定自己沒聽錯,“我看你還是沒挨夠。”

話音落下,沈佑便見眼前有人閃身過來。

他自知躲不開,幹脆站穩身子不動,兩腿暗自使力,兩膝微屈,在曲詠再次躥到面前,試圖扯著他臂彎將人掄倒時,沈佑另一只手臂立刻將人勾住,下半身不敢輕易挪動,兩個人難得形成了一個僵局。

康瑞和剛要離開的宋玉昭頓時都來了興趣,連只打算湊個熱鬧的謝照與也饒有興致的擡了眼。

場上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

來不及看周圍看眾的反應,沈佑完全不敢分心,雙腳牢牢立在立上,恨不得能將下肢紮進土裏,手上也不敢卸力,但還是讓曲詠一只手掙脫了出來,下一刻心口便被砸了一拳,震麻感瞬間傳入肺腑,嗆得人想咳又不敢咳,忍得人眼淚都要出來。

見沈佑這都沒倒,還死死扣住他一只手臂不放,曲詠向下看了一眼,很快又換了思路,一只腿抵住他膝蓋上身用力將他往地上掀,誰知他剛擡腿要使勁,沈佑那穩固不動的下半身猛然一輕,曲詠就以一只腳離地的姿勢,整個人被大力撲過來的沈佑放倒在地。

康瑞見狀欣慰點頭。

終於讓他栽跟頭了。

可惜論起精明狡猾,沈佑還是比曲詠差些火候。

一落了地,曲詠就如同入了水的魚,沈佑一個不註意就讓他從手中掙脫,而後便再也抓不住了。

兩人再次拉開距離,望向對方的眼神像是還能再打八百個回合,大有種必定要將對方揍得跪地求饒才肯罷休的意思。

好好一場比試,從單方面挨揍到近身肉搏。

宋玉昭撇了一眼沈佑,兀自搖頭。

真是好樣的。

他上場時還算齊整幹凈的衣服此刻已經在幾番拉扯中變得淩亂不堪,利落挽到小臂的袖口也皺巴巴的,背後沾了大片的塵土,額角有幾縷發絲掉下來垂在面前,整個人灰頭土臉。

“夠了。”

還有完沒完了。

宋玉昭終於看不下去,在他們二人再次上手廝打在一起之前出聲制止。

康瑞也不想看曲詠在上頭顯眼了,見終於逮到機會,上前將曲詠揪下來。

“行了,差不多得了。”

轉眼就剩下沈佑自己,他才剛從一直被打的境況中脫離出來,好不容易有了要翻身的苗頭,就被宋玉昭打斷,像是剛燃起來的鬥志被一盆冷水澆滅。

“舅舅!”曲詠被康瑞拽著離開,圍在外圈看熱鬧的梁州軍和雲陽百姓中雖沒幾個認識曲詠的,但康瑞身為宋徹的心腹,自然是大多數人都能認得出來。

曲詠慌亂之中叫這一聲,二人之間的關系不言而喻,那麽他能有如此身手便不足為奇了。

眾人都忙著探頭看康瑞和曲詠離開,哪顧得上還孤零零留在原地的沈佑。

“宋姑娘,時辰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見她臉色不太好,謝照與溫聲開口。

除了掛心她身上的傷,謝照與順著她的視線往不遠處的少年身上瞥了一眼,柔和溫潤的目光中轉瞬即逝閃過一絲淩厲,轉頭看向宋玉昭之前,不著痕跡向匿在人群之中的侍從低了個眼色。

“在下也想同這位公子比試。”

胸口的震麻感漸漸消失,沈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忽然聽見人群中一道聲音由遠及近傳來,不由得擡頭望向說話之人。

“我?”

沈佑指了指自己。

哪有比試結束之後不找贏家切磋,反而找一個輸家接著比試的?

方才雖說他好不容易扳回一局,但也只不過是在被打趴下那麽多次之後好不容易有了要翻身的趨勢,這才沒輸得那麽難看而已。

可他們二人誰輸誰贏……

難道很難看出來嗎?

其餘人就更摸不著頭腦了。

他們打量一番正往沈佑面前去的那人,也是精瘦白凈的長相,身上穿的並非梁州軍或是懷遠軍的軍服,可雲陽也養不出這樣精致講究的男兒,瞧著像個書生似的。

今日真是奇了,怎麽上來的都是些看上去就渾身沒二兩勁的毛頭小子。

真不如從前爭巧鬥武的比試有意思。

正想著,忽聞又一道聲音響起,話音清亮而有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傳入眾人耳中。

“我來和你過兩招。”

“宋姑娘,你的傷還……”

謝照與話還沒說完,來不及攔住宋玉昭,她已經快步往前走,趕在聲稱要和沈佑比試的那人之前站定。

既不是商量,也不是詢問,沈佑沒有拒絕的機會,那人也不好再強行上前,只好退到一旁看著。

見是宋玉昭上了場,底下的將士一下子就來了興致。

這二人膽子也太大了些,梁州軍裏誰人不知,懷遠大將軍的女兒在去了梁州軍不久就在帳中養了個小白臉,先前避著人也就罷了,可現在……

眾人的目光三三兩兩落到被宋玉昭甩在身後的謝照與身上。

可現在當著景安郡王的面,萬一傷了和氣該怎麽辦。

一邊怕殃及池魚,一邊又不想錯過這樣難得的熱鬧,交頭接耳起哄的人少了起來,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前看,生怕錯過什麽。

“校尉,您還傷著,要不我和……”

沈佑說著,眼神瞟了瞟被她截了胡的白凈少年,心道,和她打,豈不是更沒活路了。

“無礙,”宋玉昭假裝沒看到他源源不斷向自己遞過來的眼神,只雙腿側開站穩身子,“我就站在這裏,你攻,我守。”

言外之意:讓他兩條腿。

一個是從戰場摸爬滾打出來的,一個是初入軍營的新兵,再加上這麽多年人人默認的男女之間天然的力量懸殊,如今這樣看起來倒也不算是宋玉昭欺負人。

她輕輕挑了挑眉,示意沈佑出招。

既然沒有給他拒絕的權利,沈佑站在原地稍一思忖,知道再這麽拖延下去也並沒有什麽意義,一邊在腦中猜測她下一步動作,一邊試探著進攻。

他先前只在雍州第一次見她時與她交過手,如今已經將當時的情景忘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他根本沒有反抗之力,之後再見,雖一直隨她在軍中,但也知道前幾日守城戰才算是真正見過她的身手。

還可惜他那時自顧不暇,十分慌亂,倒也沒能好好觀察,匆匆忙忙掃過她的身影,只記得她出劍很準,動作利落幹脆,劍下不留活口,招招都是直奔性命而去。

想到這裏的時候,沈佑才將將探出一直拳,卻被她一側身便多了過去,二人視線交錯時不過短短一瞬的對視,他心中便一陣不妙,連忙要退,卻只覺得上臂一緊,暴露在她面前的半邊身子已被她鉗制住。

而眼前之人仍牢牢站在地上,兩腿絲毫未動,甚至面上神情都未有太大波動,一只手便輕松將人捉住。

“校尉,”沈佑掙了掙,不僅沒能掙脫,還覺得被她抓住的地方更疼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嘶——”

看不出來,但不難猜到:她手勁很大。

沈佑疼得齜牙咧嘴,在心中默默補又道,真的很大。

下一刻,一直在腹誹她為何還不放手的沈佑就被她拎著往後一甩,他一連踉蹌好幾步,這邊終於穩住身子,那邊便聽一道不含情緒的聲音響起。

“出招前下盤不夠穩,出拳太慢,上肢無力,再來。”

此話一出,有些混在人群中的懷遠軍頓時反應過來,這不是先前在幽州時,小將軍慣會用來挑選軍中能人的法子嗎?

將一眾不了解實力和底細的士兵找個由頭聚在一句,之後再想辦法挑選,而這當眾比試便是最好的理由和方法。

軍中作戰,講的不僅是有幾分武力,更要看人的品性以及身處險境的選擇。

可她不是向來只在篩選過一輪的人中再隨緣撿上乘者指點嗎?如今這意思,也就是小將軍看上了他在某方面的能力,所以才會願意親自指點?

這想法一出現在腦海,看向沈佑的目光中頓時少了些輕視,多了幾分打量和審視的意味。

小將軍既然肯借著比試的由頭親自指點他,那他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剛緩過神來的沈佑好不容易站定,殊不知在這些圍觀的懷遠軍將士心中,他什麽都沒做還一直被打都成了“有過人之處”了。

他皺著眉頭在原地默了默,好一會兒才重新調整攻勢。

就站在他前方三五步的宋玉昭面上不顯,也耐心看著他煞有介事地準備一番,像是真有什麽招式在後面等著她似的,心中倒隱隱有些期待。

其實她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這人在打架一事上沒什麽本事,之後這種猜測也多次被證實,按照她的性子,原本是不會期望他能有什麽長進的,可今日曲詠偶然鬧這麽一出,倒是提醒她了。

作為她手底下的人,他一直這麽沒用是要被人笑話的,笑話他不要緊,要緊的事她也得跟著丟人。

就算是一攤爛泥,至少也得試著往墻上扶一扶,等確保扶不起來了再罷休吧?

而且……

宋玉昭目光落在再次攻過來的沈佑身上,眼底帶著幾分志在必得。

她就不信還有她宋玉昭都扶不上墻的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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