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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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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是真的。”

宋玉昭將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消息是真的,城中遇襲也假不了。”

她擡頭對上孟元修探究的目光,接著道,“我的意思是,等弄清楚了遇襲的城池,咱們派人多少將士前往該多些講究,領兵前去的將領也要細細商討,派人前往支援重要,弄清楚羌人的目的和邊關是否有羌人的助力一樣重要。”

孟元修若有所思地頷首。

他不驚訝宋玉昭能有這番見地,畢竟她是宋徹的女兒,又從小就在軍中磨練,見識自然是不少,只是沒想到她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將這些事都理清梳順。

都是在戰場上跟羌人鬥了半輩子的人了,以他對羌人的了解,那些羌賊好不容易從邊關重重布防中找到一條小縫鉆進來,必定會將知情人趕盡殺絕,而後悄無聲息滲入各城,以便搶奪更多的物資。

可羌人偏偏還留了個人大搖大擺將信送到鎮守西北的梁州軍中來。

怕是算到他孟元修會懷疑羌人已混入邊關,想讓他親自領兵去平亂,而他這一去,梁州想來會“恰好”出些亂子。

可是烏羌什麽時候竟有了這些細密的謀算?

“可是說了半天,咱們不還是不知道遇難的是哪座城嗎?”齊堯撓撓頭。

不等屋中有人再開口,榻上那人聽到動靜,忽然清醒過來,口中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虞……虞……”

“什麽?”

宋玉昭往前一步,附身湊到那人面前,仔細分辨那人口中發出的聲音。

他嘴唇張張合合,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像是痛到了極致。

“虞……虞……安……虞安……”

帳內幾人相視一眼,面色皆是一沈。

虞安?為何偏偏是虞安?

不多時,孟元修沈聲施令,“宋懷澤,你去點兩千精騎,連夜趕去虞安一帶探查情況,行事小心,切莫打草驚蛇。若再發現情況有異,立刻傳信給我。”

眼下不知那邊情況如何,若派去太多人馬,反倒容易中有心之人地算計,穩妥起見,只能先派兩千精騎去查看情況,後援再做仔細布防。

“是。”

宋懷澤領了命,顧不上再多停留,即刻出了大帳到營中點將準備出發。

宋玉昭和齊堯也先後從帳中出來,幾人都各自揣著心事。

她記得前世這個時候,邊關並發生什麽大戰事,可如今看來,不知究竟是她前世知道的太少還是今世的變數太多,眼下的情況並非她預料中那般簡單。

方才孟元修想到的那些事情未說出口,卻和宋玉昭此刻擔憂之事不謀而合,只是她多想了一層。

羌人嗜血殘暴,但向來不擅用計,更別說像這樣環環相扣,連人心的算計進去的計謀了。

邊關那麽多城池,偏偏這回出事的是虞安。

前世宋玉昭成婚後曾去過虞安,對其也多少有些了解。

最初的虞安是歸雍州管轄的一座城池,前些年鬧過一次饑荒,城中大批百姓受災,舍家棄業往南逃去,虞安從此成了座荒城,這兩年漸漸又有百姓在那裏安居,如今的虞安與其說是一座城,倒不如說是十幾個小村莊連在一起,為了方便管轄才沿用了從前虞安城的名字。

虞安城內四通八達,村莊個個相接,若羌人從虞安滲入邊關,光是逐城排查就要花費不少人力物力,且距虞安十餘裏外便有冬日裏剛加過一輪布防的關隘,若無人幫襯,哪能那麽容易就讓羌人鉆了空子?

若羌人在邊關真有內應,屆時他們入了北境,查起來更是難上加難。

宋玉昭越想越覺得頭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前世怎麽沒發現,北境竟這麽早就被捅了這麽多窟窿。

她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在營帳外吹了好一會兒的冷風才終於覺得好受些。

不論如何,既然她能在毓門關改變父親前世的遭遇,也就說明大齊的命運是有可能被改變的。只要她留在軍中,只要她還活著,就一定不會再看著大齊國土被烏羌鐵騎肆意踐踏。

腦中思緒紛雜,宋玉昭正準備回去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觀望孟元修如何安排後續事宜,就見茂平找過來了。

宋玉昭瞧一眼他空蕩蕩的身後,“曲詠呢?”

方才還見他四處跟著茂平四處要吃食,這會倒不見了。

茂平在她面前站定,“方才一口氣吃了五碗飯,又痛飲了一大壇子酒,剛在屬下榻上睡下。”

宋玉昭點頭。

前世的曲詠前往並州求援,卻終究在應都城破後被抓回去淩虐致死,那時的他不過才十八九歲,如今他年紀尚小,一身抱負尚未施展,但在武功上的天賦已經漸漸顯露,若不再如前世般死於非命,日後必將成為一代將才。

“有消息了?”宋玉昭問道。

“有了,”茂平上前一步,低聲道,“屬下今日前往城中和九爺的人接頭,應都那邊傳來消息,說聖上急召景安郡王回京,眼下已經在路上了。”

“探到是為什麽了?”

“說是老王妃病重,請郡王殿下回京侍疾。”

宋玉昭心中冷哼一聲。

這些由頭騙騙世人便罷了,卻騙不了她。

晉王父子雙雙戰死後,府中便只留了晉王妃和謝照與,後來謝照與去了封地,今上卻一直將老王妃贍養在京城。

據她所知,老王妃這個時候不僅無病無災,身子骨還康健得很,怎會無端病重?只不過是那些謠言起了作用,皇上才用盡孝的借口召他回京罷了。皇上這既是給他面子,也是在警告他。

茂平見她半晌不出聲,過一會兒又問道,“方才孟將軍的意思……可有說要讓小姐做什麽?”

“哪有這麽快。”

宋玉昭擺擺手,見他仍是一臉關切站在原地,又補道,“即便要留在梁州軍中,孟將軍也沒道理無端白給我官職不是?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這些日子齊校尉的刻意刁難就是孟將軍授意的,目的就是為了試探我,他今日又讓我當眾讓我說話,說不定已經想著要提拔我,只是差個名正言順的機會罷了。”

茂平點頭,他知道孟元修和齊堯私下裏互相看不順眼,二人明裏暗裏有過不少唇槍舌戰,讓孟元修主動提拔宋玉昭並非易事,只是他沒想到以宋玉昭的性子,這次居然不動聲色耐著性子隱忍了這麽久。

茂平不再多問,悶聲目送宋玉昭轉身離去。

他相信宋玉昭心中自有決斷,只需靜待時機便可,卻沒想到她口中那個“名正言順的機會”來的這樣快。

**

翌日,晴空當照。

宋玉昭夜裏睡得並不好,進了火頭營仍是有些昏昏沈沈。

她端著飯食徑直找了個人少的桌子坐下,不緊不慢往嘴裏塞了口饅頭,這才註意到那頭的將士們正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

“曲公子敢一個人獨鬥群狼,怕是天底下也沒幾人有這膽子。”

“說起來還是曲公子有真本事,否則像我這樣的,光是膽子大也沒用啊。”另一個將士也附和。

“這算什麽,打得痛快不就行了,”曲詠擺擺手,“要說兇險啊,還得是當時我孤身一人趕來的路上,我身上的幹糧吃完了,差點沒餓死在路上,要不是路上遇見個傻大哥分給我倆饢餅吃,我怕都沒機會跟各位大哥拜把子了。”

說著,曲詠把酒碗裏的酒一飲而盡,正要把酒碗放到桌上,便有將士搶著擠上來替他添滿。

“曲公子這一路趕來不容易,再多喝點,咱們梁州軍中多得是酒。你喝得盡興了,也給咱們講講懷遠軍中的事唄。”

“是啊,早就聽說懷遠軍中人才輩出,不知曲公子這樣的人中翹楚,在懷遠軍名列幾何?”

迎著周圍將士期待的目光,曲詠慢悠悠又往口中送了口酒,瞇起眼睛細細品味了一番,這才煞有介事地將手裏的酒碗放下。

“懷遠軍裏嘛,像我這樣的沒幾個……”

“害——”

將士們一片失望,卻忽又聽曲詠話鋒一轉。

“像我這樣的半吊子,不過是個拖後腿的罷了,”曲詠特地賣了個關子,見圍成一圈的將士們又紛紛回頭,這才接著道,“我在懷遠軍中就是個無名之輩罷,要問名列幾何,倒不如問問像宋大哥和玉姐姐這樣智勇雙全的,那才叫真正的將才。”

宋玉昭聞言掀了掀眼皮,正巧對上曲詠的目光。

曲詠的個頭在一群人高馬大的將士們中顯得尤其矮小,臉是天真老實的孩子臉,一雙滴眼睛卻滴溜溜轉個不停,說完話還悄悄給宋玉昭遞了個眼神,像是在說:玉姐姐,你看我是不是幫了你大忙?

原本興致勃勃圍成一團的將士們聞言也個個面色古怪,不知誰大聲嚷了一句“都散了吧”,立刻有不少將士收拾碗筷到別處用飯。

只剩下幾個話多膽大的將士不願意走,“曲公子,你說宋參將有真本事,這我倒還信,可宋姑娘……”

說著壓低聲音湊到曲詠面前,小聲道,“她要是也真那般厲害,怎麽這一個多月來每次比武考核時都不見她來比劃比劃,反倒甘心成日被齊校尉呼來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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