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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女子之身亦可殺敵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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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女子之身亦可殺敵報國。”……

大帳內。

宋懷澤掀開營帳進來,身上的鎧甲映著寒光,連日趕路也未見疲色。

不同於宋玉昭的冷淡疏離,他整個人氣質溫潤,若非一身銀光四射的盔甲顯得他多了幾分英氣,瞧著倒像個溫和知禮的書生。

他在來時的路上便聽說了宋徹病重的消息,任他面上表現得再穩重,心中卻早已萬分焦急,直到親眼看見宋徹安然無恙才松了口氣。

他們父子二人才說了沒兩句話,宋懷澤正要問眼前這一切究竟時怎麽回事,宋玉昭就趕了過來。

宋徹朝宋玉昭點點頭,道,“讓她告訴你吧。”

“想不到我跟兄長想一處來了。”宋玉昭卻不急著答。

她想著先先來找父親,留青檀在雲錦客棧與兄長會合,沒想到兄長也想著先來援助父親,另派了一些人去雲錦客棧接她。

兩人在毓門關碰面,也算是殊途同歸。

“阿玉,這是怎麽回事?”

宋玉昭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宋懷澤訝道,“父親竟未收到梁州軍的信?”

“軍中竟真有奸細,若不是阿玉及時趕到,那父親此番豈不是……”宋懷澤越想越後怕,恨恨道,“軍中的信竟也有人敢攔,還有那好好的山路,怎的會無端讓山石堵了,定是有人費盡了心思也要害父親。”

宋徹在軍中多年,見多了朝堂戰場上這些彎彎繞繞,宋懷澤能想到的,他自然也都想到了。

三人在帳中又商議了許久,宋玉昭心中一直猶豫是否要將她方才在城墻之上的推測說出來,在心中再三衡量過後,終究是作罷。

且不說她的推測是否是真的,光是前世應都城的那些也無法盡數告訴父兄,否則便不是一場“夢”能搪塞過去的了。

還是日後再找機會慢慢說吧,左右距離那些事發生還尚有些時日,待她先查證一番也不遲。

**

遠處天色蒼茫,朔風刺骨。

宋玉昭和宋懷澤兄妹也是許久未見,從宋徹營帳中出來後又聚在一處說了不少話,從家中瑣事講到軍中布防,宋懷澤眉眼含笑,語氣溫和,最後突然想起什麽,輕聲開口。

“阿玉,你這次突然趕過來,還是為了那樁婚事嗎?你……還是不願嫁給他?”

“是。”宋玉昭坦然點頭。

“因為那個夢?”

“是,但也不全是。”她鬢邊一縷青絲散入寒風中,一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因為就算沒有那個夢,我本也不想嫁給他。如果可以,我不想嫁給任何人。”

“兄長有的淩雲之志,我也有,所以我想留在軍中。”她盯著宋懷澤,認真道。

“女子之身亦可殺敵報國,懷遠軍中已經有不少將士都見識過了,可我如今想讓天下人都看看,縱使身為女子,也有朝一日能登朝封將,讓他們從此不再敢輕視女子分毫,更不敢再將女子當成可隨意舍棄踐踏的物件。”

即便是她殺了一個拋棄她的謝照與,這世上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如謝照與一般在危難之際拋妻棄子的人。如果無論嫁給誰都要承擔被舍棄的風險,那她寧願不再嫁人。

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庸。她要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也為天下女子走出一條無人敢走的路。

宋懷澤聞言有些訝然,但並未急著開口,而是細細思量起來。

這樁婚事乃先帝在世時便定下,明著是帝心仁厚,但此事並非這麽簡單,光是景安郡王的身世就很耐人尋味。

他沈默良久,終於展了展眉頭,道,“你志在功名而非兒女情長,這是好事。”

宋玉昭沒答話。

她岔開話頭,擡眸望向遠方,問道,“羌人已有好幾日沒動靜了,兄長覺得,他們何時會再進攻?”

“許是今晚,”宋懷澤沈吟片刻,“大抵是後半夜吧。”

北風將高懸的天空吹得沒有一絲雲彩,白日落幕,人間悄然被無盡夜色包裹。

羌人果然是後半夜來的,且來勢浩蕩,不同於前幾次試探般的進攻。

今夜月色澄明,四下無霧,城墻上襲來的風中不知何時裹挾來一陣帶著腥氣的煙塵,似有似無地在鼻尖縈繞,揮之不散。

站崗的哨兵相互使了個眼色,一人隔著夜色往關外遠眺一番,另一人則附身以耳貼地仔細分辨了一番,二人皆是面色一肅。

“敵軍將至!備戰!”

鼓聲一響,整個毓門關各種聲音四起,號角聲,拉弓聲,戰馬在原地輕輕踏著蹄子,軍中各將士各司其職,上上下下都充斥著戰前的緊張,卻又被井然有序地調動著。

此戰拖了這麽久,也該有個勝負了。

宋徹的“病”早到了該痊愈的時候,他持劍端坐於馬上,身後跟著一支精銳的騎兵,擱著烽煙回頭望了一眼城墻上的某處,卻終究未說什麽。

罷了,她來都來了,總不能將她困在帳中不讓她出來。再說,她一個打仗的好手,何必留著不用。

大齊最驍勇善戰的懷遠軍在他身後的城墻上有序排開,他面色沈靜,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淩厲之氣,只一人便有可抵千軍之勢。

宋懷澤箭術超群,匿於城墻之上的一處張弓搭箭,平日裏的溫潤氣質被泛著寒光的戰甲壓下去了大半,只待羌人再靠近些,他便可一箭直取其主帥性命。

敵軍走到關外一裏開外,忽然由緊密有序的隊形四散成松散狀,後方的人馬補上前方的空子,方才還在前鋒的烏羌主帥轉眼就淹沒在茫茫人馬中。

換了隊形之後,羌人的攻勢愈發猛烈,城墻上的箭矢往下發過兩輪,只見敵軍越來越近,宋懷澤瞄準沖在最前方的一個長著胡絡腮的羌人,利落拉弓,箭矢劃破長空,直直穿喉而過。

“放!”

底下的羌人四處尋找箭從何來時,城墻上的將士們再次齊齊射出無數箭矢,懷遠軍未損一兵一卒,羌人已經死傷不少人馬。

這便是毓門關的厲害之處。

沖在前方的羌人被射下馬,後方的羌人立刻補上,士氣未減分毫,一到毓門關城墻之下便搭梯強攻,中間的一批精銳人馬與守在城門外的宋徹正面相對。

兩軍對立,黃沙滾滾,馬蹄聲響徹天地。

宋玉昭聽著由遠及近的戰甲聲,心口狂跳不止,前世臨死時的記憶灌入腦中,與眼前的場景漸漸重合。

從羌人開始攻城之時,她就一直暗中關註宋徹那邊的情況,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太短,這幾日雖抓住了幾個細作,可軍中未免就幹凈了。萬一他們再對父親下手……

還沒來得及再往下想,便覺得身邊一陣轟亂,一聲低喝將她的思緒拉回。

“小將軍!”

“當心!”

宋懷澤揮刀替她擋去一支暗箭,面色難得有些陰沈,“在想什麽?戰場之上,不可分心!”

“是。”

她回身望著城墻下一波接著一波往城墻上攀援的羌人,心中仍驚懼未定。

前世她畢竟是死在羌人刀下。

那一仗城中守軍不夠,又需顧及百姓安危,打得畏首畏尾。如今倒正巧有滿腔怨憤無處發洩,是時候好好同他們打一場了。

至於那細作,就見招拆招吧,她既重新穿上了這身盔甲,總不能什麽也不做只盯著父親。

宋玉昭在心裏安慰自己一番,終於稍稍安定下來,利劍出刃,刀刀見血。

**

這一戰打打停停,足足過了四天四夜,羌人才終於漸漸有了頹勢。

宋玉昭先前還在城墻之上防守,到後面擔心細作按捺不住,幹脆到城門外與宋徹一起作戰。

她這一戰打得極為痛快,像是將上輩子的不甘和怨憤都發洩了出來,身上幾處傷口被她隨手用布條纏住,絲毫不減鬥志。

又有一批試圖從城墻翻入城中的羌人被巨石與箭矢擊退,忽聽敵軍中不知何處傳來一聲刺耳的哨聲,正在與懷遠軍交戰的羌人聽到動靜,忽然轉身往一處聚去,像是要撤逃。

“阿玉,你留在此處,防止羌人混入關內,其他人雖本將乘勝追擊!”

宋玉昭望著父親,正想說些什麽,正巧往他身後瞧了一眼,忽然面色一沈,“小心!”

只見宋徹拉韁一避,雖躲過要害,卻正好讓那箭矢瞄準馬鐙之上的右腿。

她瞳孔驟然一縮,頓時顧不得那麽多了。

情急之下,宋玉昭一邊從馬上縱身而起,一邊抽出箭矢往馬屁股狠狠紮上,馬兒吃了痛,猛地往前竄去,恰好險險擋下那一箭後栽在地上。

她雙腳剛落地,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便覺得有一股強勁的力道從她肩膀貫穿而過,隨即一陣尖銳的疼痛自傷口出傳開。

“阿玉!”

宋徹焦急的聲音在她耳邊短促地響了一聲,她卻只覺得眼皮沈重,不知是因為勞累還是疼痛,腳底輕飄飄的,連應答一聲的力氣也沒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倒下的,意識昏昏沈沈,像是睡了很久。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大帳裏。

外頭天色亮極了,像是出了太陽,營帳外未聽傳來什麽動靜,也不知道眼下戰況如何。

她想要起身,卻發覺左肩纏著厚厚的紗布,輕輕一動便如撕裂般疼痛。

“小姐,您終於醒了,您都昏睡了兩日了,可嚇死奴婢了。”

“青檀?你怎麽來了?”

青檀將宋玉昭從床上扶起來,解釋道,“是少爺的人將奴婢帶來的。奴婢前幾日向雲錦客棧的掌櫃打探到了些消息,怕誤了小姐的事,便跟著少爺派去雲錦客棧的人一同來了。”

算起來,她給青檀傳信已是好幾日前的事了,的確該查出些什麽了。

“奴婢在客棧中找了好幾個辦事的夥計打探,但只查到兩夥人,都記在在這單子上了。”

宋玉昭接過那單子查看。

一夥人為首者沒有具體姓名,被稱作“蘇公子”,他們人多,一行數十人,是做珠寶布匹的生意,說常在應都和並州兩地行走,每在並州時都會留宿在雲錦客棧。

另一夥為首者叫九爺,是個地痞子,倒是不怎麽在雲錦客棧出現,但前幾日帶了夥三教九流,一行人行跡古怪,正是在宋玉昭他們趕到客棧之前匆匆離開的那夥人,去向不知。

這兩夥人對比下來,一個是常年行商的商隊,另一行是古怪可疑的草莽,自然是後者更加可疑。

而且,九爺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有些耳熟。

“小姐,咱們還見過這個人呢,”青檀指了指單子上九爺的名字,“就是您離開的前一晚,客棧裏來了位公子,他身邊帶著的就是九爺。”

說完又補道,“對了,那公子叫沈佑,出身雍州一家富商,經常去雲錦客棧。”

宋玉昭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原來就是當晚那個紈絝和他身邊的彪形大漢。

那時她心中揣著事,沒覺得他們二人有何不對,現在想來倒的確有些奇怪。

九爺在他們到客棧之前帶著一夥人匆匆離開,可幾日後他們在客棧再碰見九爺時,他身邊卻只有沈佑一個人,那他先前身邊的那夥人做什麽去了?

還有那個沈佑,試問哪個富家子弟出門竟不帶府中訓練有素的侍衛,反而與民間莽夫混跡在一起?

除了是要做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便只能用腦子不好來解釋了。

可他顯然不是個傻子。

不僅不傻,他還當眾調笑女子,是個極聰明的風流浪子。

“可打聽到他離開後去了哪裏?”

青檀沈吟片刻,“倒沒聽說他提離開之後去哪,只知道是往西去了,許是回家了吧。”

宋玉昭點頭,雲錦客棧往西的確是回雍州的路。

正在這時,宋懷澤面上掛著笑意進來了,溫聲道,“你總算是醒了,戰事方歇,父親那日將你送回帳中後便沒空來看你,這裏左右不是梁州軍,各種事務我也不便插手,就來看看你。如今可覺得好些?”

被箭矢射穿肩膀,那滋味總歸不是那般好受的,但好在不是右肩,不妨礙握劍就行。

“父親可有受傷?”

“沒有,雖有些皮肉傷,但均未傷及筋骨,倒是你,可得好好將養一段時日。”

“細作呢?”

宋懷澤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傷你的那個找出來了,剩下的父親回幽州後還需慢慢盤查,你大可放心。”

宋玉昭聞言點點頭,眉頭松懈下來。

如今父親躲過了這一劫,是不是說明前世發生的一切都能被改變?

既如此,她和謝照與的那樁親事,也時候該想辦法攪黃了。還有前世挑唆謝照與炸毀地道的人,無論是否與想害父親的人是同一個,她都要將其找出來。

她倒要看看,那幕後之人到底何身份,又為何要在這邊關攪動風雲。

宋懷澤瞧見她手裏的字條,疑道,“這是什麽?”

“沒什麽,”宋玉昭腦中想到什麽,問道,“兄長何時返回梁州?”

“怎麽?這邊的事一解決就想催著兄長走了?”宋懷澤溫聲笑道。

“不是,我只是想問問,兄長回去時可否將我也帶上,我也想去梁州軍。”

反正她在懷遠軍中的軍職已經卸下了,況且如今婚事如常,父親也不會讓她留下。既如此,她何不換一條路走。

而且,要想弄明白這些事情,只能先順著線索從雍州那條被堵的主路入手。懷遠軍鎮守幽州,查起數百裏外的雍州之事多少有些力不從心,哪有在雍州毗鄰的梁州軍中行事方便?

雍州富商之子,沈佑。

那這一切,就從你查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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