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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敗露(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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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敗露(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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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著周庭風的法子,不出三兩月,周府裏有些眼色活的很是往蕙卿跟前遞話遞殷勤了。

蕙卿有時也覺著恍惚,沒回京都之前,她是很安於現狀的。與周庭風維持那不見人的關系,從她自己的利益出發,也不算壞。張太太和柳姨娘都有為妻為妾的責任與義務,開枝散葉、勸諫主君、打理家業、相夫教子,而她一概毋需承擔,只需清清閑閑做個陳蕙卿。

可來了京都,管了家,日日與張太太、柳姨娘同處一檐,她似被架上高臺,不得不爭。有時候爭的不是什麽物件,就是爭口氣。她是幫忙管家的,柳姨娘不敢怨張太太,偏來與她作對,憑什麽?

蕙卿也漸漸明白,張太太放權給她,其實並非好心。張太太忙是一回事,想把蕙卿扶起來與她一條陣線,是另一回事。周家的景況,未來的當家女主人必定是承景媳婦,而張太太不是親婆婆,屆時權力交接,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眼下拉拔蕙卿,不過是為著先鬥柳姨娘,再防將來的新主母。

在這座宅子裏,人人心思各異,都為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苦心鉆營。蕙卿被丟到他們當中,也不得不鉆營。否則,人就要爬到她身上,吸她的血。

便是周庭風,看似作壁上觀,冷眼瞧張太太和柳姨娘如何纏鬥,如何爭奪他的寵愛,何其尊貴從容。他在朝中、在高門士族之間,亦是苦心經營,不輸張太太和柳姨娘。周府是個小王朝,王朝是個大周府。這世道就是一級一級地壓下來,最底層的,身上如同背了座山,稍有不慎摔在地上,血肉模糊,爬也爬不起來。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就得拼命往山頂上攀,就得把別人踩下去,踩實了,自己才站得穩。

在李太太處,蕙卿學到了示弱。如今,她將這門學問發揚光大。張太太以為蕙卿是她的傀儡,幫她壓制柳姨娘,實則蕙卿每一次出手,周庭風都知道,甚至是周庭風示意的。周庭風以為蕙卿是他的傀儡,幫他監督後宅,實則蕙卿在他的縱容下,亦悄悄攢起她陳蕙卿的“景福院班子”。

望著茹兒、蕊兒這些“陳蕙卿班子成員”有條不紊地理事,她驀地覺到滿足。最初的最初,她只需要周庭風來看她、陪她,幫她擺脫李太太與文訓,便覺得好。後來,她想要的多了,周庭風的愛、金銀、特權,她都想攥在手裏。如今,她想要的更多,可她也說不清自己想要的具體是什麽。

這年的十一月,敏姐兒出嫁已有兩月,張太太終於歇口氣,預備收回管家權,才驚覺周府看似風平浪靜,內裏早已換了天地。陳蕙卿的威信,不知何時竟淩駕於她之上。

她有些未名的恐慌,一時又不知從何處理清頭緒。她向蕙卿提出管家之事,蕙卿很爽利地交了對牌:“趕巧兒年底了,我要去莊子上收租。便是叔母不提,我也要把這些還給叔母的呢。”張太太猛然發現,只見蕙卿含笑立著,模樣還是那模樣,氣度卻全不一樣了。四年前她雖低眉順眼,渾身卻透著刺,一看便是涉世未深的姑娘。如今呢,竟有些圓融的氣度,把刺藏在錦緞下頭,渾然一個綿裏藏刀的貴太太。

自張太太院中出來,茹兒和蕊兒已將行裝拾掇完畢。

將對牌還給張太太,本是她與周庭風商議好的。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又到冬獵時節。周庭風素有此習,這兩年地位愈高,圍獵的圈子也愈廣,今年更有東宮同行。

諸位大人皆攜姬妾赴會,而周庭風今年帶的,是她。

這是蕙卿第一回 ,正式踏入他的天地。

她本不該來,但常年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蕙卿有些厭煩了。那虛虛懸在心口的窟窿,起初只有針尖大,如今空落落地敞著,吞下多少暖的冷的,都填不滿。

冬獵的儀仗從城門迤邐而出時,天還是青灰色的。霜結在枯草尖上,馬蹄踏過,碎了滿地。蕙卿坐在青帷小車裏,隔著紗簾看外頭。周庭風騎一匹黑驪馬,絳紫行衣外罩著玄狐大氅,把眉眼更襯得清峻。他正與並轡的太子說著什麽,太子楞了楞,而後朗聲笑開,呵出一團青白色的冷氣。蕙卿放下簾子,目向擱在手爐上的蔥蔥五指。

驀地,一個詞爬到她心頭:

兼祧。

這詞兒一出,立時暖融融地滑下去,落到那心口的窟窿裏。奇怪,那窟窿非但沒被填滿,反倒張得更開了些,空落落地等著,等著更多的什麽。蕙卿抿緊唇。

圍場設在西山。帳殿連綿,獵旗招展,各家的女眷自有安置的營區。周庭風親自引她到一座墨綠錦帳前:“這是我們的。”帳內熏著大蓮花佛香,厚氈鋪地,設著湘竹榻、填漆小幾,蕙卿緩緩環顧。再轉身,周庭風已然不見蹤影,只留下代雙等人在跟前伺候。

午後號角長鳴,男人們縱馬入林。蕊兒托著一只剔紅捧盒進來,低聲道:“東宮的趙良娣才剛派人送了四樣蜜餞,說是給娘子嘗鮮。”

蕙卿有些受寵若驚。在此地,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皆以為她是周庭風包在外頭、比較受寵的外室。原來沒名沒分的外室,也有這般體面麽?

歇了不過半個時辰,便有人來拜訪,名為拜會,實則是替自家老爺搭橋牽線。

這是蕙卿頭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娘子們簇擁著她,奉承著她,誇她模樣好、行事穩重大方。未久,趙良娣也來了,客客氣氣地與她廝見。到了晚間煙火會,趙良娣竟攜了她的手,穿過眾人目光,硬讓她坐在自己座次之側。她一個無名無分的外室,竟排在了東宮有品級的女眷之下!

那些禮儀規矩,蕙卿做得並不周全,娘子們也只一笑置之,沒人難為她。蕙卿覺得心口熱起來,脹得厲害,原來站得夠高,那些規矩似乎也可松動。

從緊張到振奮,再到從容,蕙卿花了三天。她許久沒有這樣社交了。娘子們總是笑,總是聚在一處,總是你一言我一語地品評美食衣飾。太久、太久了,上一次跟朋友們湊在一起玩,一起逛街,一起聚餐,是什麽時候?仿佛上輩子的事!

第三日下午,蕙卿從趙良娣處回帳,遠遠兒,她瞧見一個影子,看不太清,只看見那人走出營地。

代雙告訴蕙卿:“是蘇嬤嬤,太太派她來送大姑娘的信。”

蕙卿心底悵悵的。她看到了蘇嬤嬤,那蘇嬤嬤有沒有看到她呢?

若是從前,她早慌得魂飛魄散。可如今,慌張之下,隱隱躍動著興奮。

紙包不住火,遲早的事。到那個時候,她會何去何從?她與周庭風在一起已經四年了,他離不開她了,她能感覺得到。那麽他會如何處理這件事?兼祧?還是別的什麽?

她竟有些盼著蘇嬤嬤看見她。

而她失望了。

從西山圍場回來,日子照常,張太太待她一如從前,眾人也只當她往莊子上收租去了。

又過一旬,周庭風奉命往西北公幹,須一月方回。

日子更是寡淡下來。蕙卿無事可做,每日除了看些話本子,就是幫周庭風抄書信。四年的時間,他愈發信任她,交予她謄寫的信函密劄,也終於觸到了他緊要事務的邊緣。

這時入了臘月,臨近年關,張太太又忙起來,只得派丫鬟來請蕙卿幫著理事。

蕙卿扶著茹兒的手,娉娉婷婷到了張太太的院裏。

剛立定在堂前,院門、屋門竟一扇一扇從外闔上了。天光驟暗,十來個臉生的壯實仆婦冷著臉圍攏過來,蕙卿與茹兒不知所措地立在中央。

高堂之上,端坐著的,是張太太的母親,老封君沈氏。沈老夫人的兩側,各占著張太太和她的嫂子莊氏。

沈老夫人慢慢睜眼:“你就是長房那個陳少奶奶啊?”

蕙卿還楞著,腿肚子已被人踢了一腳,摔跪在地上。

張太太飲淚道:“陳蕙卿,我待你不薄!”

莊夫人:“同她磨什麽牙,作速把事情辦了,免得妹夫回來橫生枝節。”

蕙卿心下已猜著八九分。轉過臉,茹兒已被蘇嬤嬤等人按在地上,如砧板上的魚。她擡起頭,滿屋子的仆婦,許多生面孔,皆是橫眉立目、兇神惡煞,應是張家帶來給張太太撐腰的。

不待她細想,沈老夫人已喝道:“帶上來!”

立時,兩個中年女人被押上來。

是王嬤嬤和錢嬤嬤。

她二人嘴角是血。

沈老夫人道:“你們兩個,我記得是太太一手提拔起來的,受了我張家多少好處,”她臉色一沈,掌心重重拍在扶手,“沒想到是背主的賤奴!”

王錢二人立時撲通跪下。

王嬤嬤老淚縱橫:“老封君,奴婢實在沒法子,這都是二爺的吩咐,奴婢也不敢違逆……”

錢嬤嬤哀告:“我們倆的兒子都在二爺跟前當差,若非如此,借奴婢十個膽子也不敢欺瞞太太……”

莊夫人道:“你們且說,是什麽時候的事?這賤人如何勾搭的二爺,如何瞞著太太。把你們知道的樁樁件件,都分說明白!”

王嬤嬤嘴唇磨動,正要開口,卻聽蕙卿微微發顫的聲音:“她們不過是聽差辦事的,哪裏知道得周全?”她昂起頭,瞳孔卻抖著,“我自己的事,跟茹兒無關。我與二爺的事,早在她來周府之前。要我說出來,先把她放了罷。”

沈老夫人冷笑:“小姑娘,你倒反應快!放了她,好去通風報信,是罷?”她一聲怒斥,“來人!把茹兒這賤奴押到隔壁鎖起來!王、錢二人也押下去!”

一時間,屋裏少了一半人,只剩下她們幾人,和最得力的心腹嬤嬤。

蕙卿盡力壓住害怕,將她與周庭風的事簡單說了,方道:“二爺曾許諾……可算得是兼祧。”

話音未落,張太太已霍然起身,手指著蕙卿,渾身發抖:“兼祧!呸!你還有臉提這兩個字!瘋子!跟李春佩一樣的瘋子!”兩行淚滾滾而下。

“我跟她不一樣!”蕙卿急急接住話,“我知道太太是二房主母——”

莊夫人厲聲對蕙卿道:“你還敢提‘主母’二字!既知她是主母,還敢做出這等沒廉恥、亂人倫的醜事!你可是長房的媳婦,是侄媳婦!”

沈老夫人擡手止住莊夫人,一雙老目盯著蕙卿:“你既認了,我也懶怠與你廢話。兩條路:一,你即刻自盡,全了你自己的名節,也保全周家的臉面,對外只說暴病而亡。二,我們送你一程,讓你‘病’得更快些,只是你要痛苦些了。”

蕙卿悚然一驚,她萬沒想到她面前只有死路。蕙卿掙紮著要起身,立時被兩個力大的仆婦按住,跪在地上。寒氣從膝蓋縫裏鉆進來,直沖頭頂。她忙喊道:“老夫人,兩位太太,我自知罪孽深重,可……可我若死了,二爺回來給如何交代!”

莊夫人冷笑:“病死還要什麽交代?你若不滿意,也可是奸情敗露自盡。”

“不!不要!太太,我可以走!我可以回天杭!或者去別的什麽地方……”她愈激動,身上力道愈重。到最後,她整個人撲倒在地,臉頰被壓得變形。她喃喃地求饒,身子卻像副空空的軀殼。因她又想到了文訓死的那一晚,她也是這樣乞求。她看著自己辛苦壘起的堡壘漸次傾塌。只是這一次,徹底分崩離析,而她無能為力。

沈老夫人道:“按理,不該是太太處置你。偏生太太心慈,不願將這些事捅到族裏。陳氏,你的事若被周氏族老們知曉了,可就不是這般簡單了局。你,合該浸豬籠!”

蕙卿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攥住,掌心都是汗,她額上也是汗。此刻的她,像條狗一樣被人按在地上,宣判死刑。她胸膛起伏愈來愈烈。她走到如今這步田地,就是不想死,就是想好好活著。哪怕犯了錯,她也要活著。

已有婦人端上漆盤,盤中置白綾、匕首、毒藥。

眼淚立時湧出眼眶。

“選一個罷。”沈老夫人不耐煩道。

蕙卿不動。

沈老夫人眼風一掃,那仆婦便擱下漆盤,取了毒藥瓶子,走近蕙卿。

沈老夫人嘖聲道:“本本分分地活著,有什麽不好呢?非要犯賤,非要作死。你既舍不得,少不得要我們幫你了。”

毒藥瓶子距離蕙卿愈來愈近。

她渾身發抖,連忙高聲喊道:“我可以給太太生孩子!”她仿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太太,我能給您生孩子!我年輕,二爺又常來看我,我能生!兒子,一個,兩個,都行!生完孩子,就說我難產死了,隨便哪個地方,讓我窩著就行。太太!您別讓我死!求求您……我能給您生孩子!您別讓我死,我想活著……”

眼淚撲簌簌地落,在地上洇出一灘深色水跡。

她聽見上頭一聲夾帶哭腔的喊:“慢著!”

不過片刻,壓在她身上的手也松了力道。蕙卿連忙支臂擡起上半身,含淚說道:“老夫人,二位太太,我才二十歲,正是生孩子的年紀。”她心底一片悲哀。

座上三人皆不吭聲了。

蕙卿繼續道:“死了我不打緊,可柳姨娘那邊呢?景哥兒書讀得好,將來必有出息。若他掌了家業,太太待如何?縱使他是個孝順的,柳姨娘豈能容您?”

張太太插嘴:“他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蕙卿道:“太太,只有自己的親生孩子,才是下半輩子真正的依靠。就算您不思慮自己,也得、也得為敏姐兒考慮啊!將來姐兒在婆家受了委屈,可有親兄弟護著?”

張太太瞳孔震顫,沈老夫人與莊夫人對視一眼。

蕙卿連忙道:“我的話,句句肺腑!橫豎我已有要命的把柄捏在太太手裏,怎樣走都是死。我想活,唯有依附太太。不過生孩子而已,哪有活命要緊。”

沈老夫人瞇起眼:“若你告訴周庭風,求他幫忙呢?”

“不會!絕對不會!”蕙卿忙答,“我陳家那般門第,父親病弱多年,與張家如何相比?二爺未必肯保全我。況且把柄在太太手裏,我若不安分,太太一紙訴狀告到族中,鬧得難看,損了二爺官聲,他更會與我撇清幹系,那時我更沒有活路!”

沈老夫人垂目思忖半晌,緩緩笑了。

自張太太處出來,天已擦黑,蕙卿與茹兒相互攙扶著,慢慢走在園子裏。

她們頭發亂蓬蓬的,臉上也臟汙,衣服更是在拉扯間皺損不堪。蕙卿麻木地走著,心裏空蕩蕩的,仿佛被挖走一塊,只剩下這臘月的冷風,刀子般刮過去。

才剛那番話,那些眼淚,那些哀求,仿佛不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她只是本能地、不顧一切地想抓住任何能讓她活下去的東西。

將子宮作為籌碼,讓渡出去,換來活下去的可能。她自己都覺得惡心、悲哀。可是,比起沈塘、白綾、毒藥,這至少是一條活路。一條雖然屈辱、但確確實實能喘氣的活路。

“茹兒,你先回去罷,我想自己待一會兒。”她拍了拍茹兒的手。

茹兒雖想留下,可也自知無用,只得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入夜的園子,仆婦們基本回家去了,園子裏人煙稀少。蕙卿走到一處更僻靜的地方,撿了塊石頭坐上去,仰頭呆呆地看天上的弦月。

不過幾息,一道尖利女聲刺破幽靜。柳姨娘斜刺裏沖出來,一把揪住蕙卿衣襟,照她臉上狠狠啐道:“呸!不要臉的娼.婦!下作玩意兒!連長輩叔叔都敢勾引!虧我將景兒托付給你!虧景兒還來信誇你!好好的哥兒,沒叫你帶累壞,都是周家祖宗庇佑!”她一壁說著,揚手就要打蕙卿。

饒是有嬤嬤們拉著,蕙卿還是結結實實吃了她兩個耳光。

“你怎麽不去死啊!還好意思照顧景哥兒呢!你個表.子,畜生還知道廉恥,你倒把爬灰當體面!要是景哥兒哪兒壞了,我頭一個要了你的命!”柳姨娘攀扯著她,掌風鋪天蓋地落滿她頭臉身子。

蕙卿簪在頭上的花鈿被打落在地,滾進山石底下。柳姨娘已被人拉開一段距離,眼尖瞧見花鈿,破口罵著:“腌臜玩意兒!連簪子都曉得找個幹凈去處呆著!”

鬧了好一陣,柳姨娘才被嬤嬤們拉走,徒留紅腫了臉的蕙卿立在原處。她捂著臉,淚水糊了滿臉。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好不甘心,缺也沒辦法,她犯了錯,挨打也是報應。

可蕙卿不想這麽白白挨打。既然要生孩子,總不能隨意教人作踐。

蕙卿提起裙擺,往張太太屋裏跑去。

張太太正送沈老夫人、莊夫人出門。蘇嬤嬤走上前:“已把消息放給柳姨娘那邊了。”

沈老夫人點點頭:“這才是了。繡貞,那陳氏不是善類,又年輕,來日她生了孩子,恃功而驕,你未必壓得住。陳氏,是斷不可留的。”

蕙卿躲在灌木叢後,心裏一驚。

沈老夫人繼續道:“橫豎先讓她生。生了兒子,自是你的,就算不是兒子,娘也有法子幫你。你可得記下心了,這些日子一定要讓柳氏跟她鬧起來。到時候陳氏難產而死,皆是柳氏的罪過。”

莊夫人也附和:“這一石三鳥,不愧是娘……”

張太太母女等人漸漸走遠,聲音也愈來愈小。

蕙卿跌坐在地,怔怔望著虛空。

最後一點指望也滅了。

她什麽也說不出,想求張太太庇護的心思也歇了。

等周遭沒了人,她才慢慢往景福院走去。路過園子,天已大黑,她卻渾然不覺。

驀地,她驚醒過來,竟發現自己站在蓮花池邊,差點摔下去。滿池枯莖,池面凝著一層薄薄的冰。蕙卿跪坐池邊,她看到了自己的模糊的倒影。

鬢發散亂,嘴角滲著一絲血。

她張了張嘴,才發覺臉頰火辣辣的疼。

這個倒影,仿佛是另一個人。

而那個曾在周庭風懷裏嬌嗔調笑、在長樂樓管家理事、在西山圍場被眾人簇擁的陳蕙卿,不過是一場幻夢。

蕙卿苦笑著。原來她那些小心機、小算計,在絕對的權勢碾壓面前,可笑得像孩童的把戲。

蕙卿知道,她又一次站到了懸崖邊。

比之前更陡峭的懸崖,距離墜落,距離粉身碎骨,只差一點點。

這一次,她不僅會聲名敗裂,她的眼前,還是一條必死的路。在死之前,她需要作為生育的工具,被榨幹最後一絲價值。

她會被吸得一滴血都沒有,然後絕望死去。

良久之後,渙散的瞳孔漸漸凝起一點光。蕙卿像只蟄伏黑夜的豹子,緩慢恢覆精神,她扶地起身,略把頭發理了理,朝景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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