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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禦駕親臨,簡在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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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禦駕親臨,簡在帝心

禦宴當日,天尚未亮透,頻陽城便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寂靜與肅穆之中。往日清晨的市井喧囂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黑衣黑甲的秦軍銳士,如同冰冷的雕塑般持戟肅立於主幹道兩側,從城門一直延伸到郡守府,鋒利的戟尖在熹微的晨光中閃爍著寒芒。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被清水壓下的濕潤氣息,以及一種令人心臟緊縮的、無形的威壓。萬人空巷,所有百姓都被勒令留在家中,透過門縫或窗欞,敬畏而又好奇地窺探著外面那難得一見的王駕儀仗。

明月食肆所在的街巷,更是成為了這場風暴中壓力最大的核心點之一。王賁率領的親兵與黑伯掌控的暗衛默契配合,形成了明暗兩道防線,將小小院落及其周邊守得如同鐵桶,連一只未經允許的蚊蚋都休想飛入。空氣中只有偶爾傳來的甲胄輕微碰撞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後廚內,氣氛更是如同拉滿的弓弦,緊繃到了極致。竈火早已升起,映照著每個人凝重而專註的臉龐。趙明月站在廚房中央,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腦海中那些關於“一億積分”的絕望和紛亂思緒壓下。她看了一眼系統中那昂貴的【美味瞬間升華劑】和【火候如神體驗卡】,最終還是決定依靠自己和團隊這半個月來嘔心瀝血的準備。她相信,真正的技藝、真誠的心意,以及整個團隊的凝聚力,比任何外力都更能打動人心,也更能讓她自己安心。

“小美,最後一遍確認,所有食材安全檢測通過了嗎?流程推演有沒有遺漏?”她在心中最後一次確認。

【叮!全面掃描完成。所有待用食材安全度100%。工藝流程推演無邏輯錯誤。宿主心率偏高,建議進行三次深呼吸。放心,以宿主當前準備,只要不突發性手抖將鹽罐打翻進糖碗,成功概率高達85.7%。】

“……謝謝你最後的‘安慰’,小美。你可以暫時安靜如雞了。”

【系統進入靜默觀摩模式。祝宿主……嗯,旗開得勝,別把廚房點了。】

趙明月:“……” 她決定無視這個關鍵時刻還在吐槽的系統。

她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團隊成員,聲音清晰而穩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阿壯!‘百味甕’最後一遍檢查火候,文火細煙,保持穩定,直到出餐前最後一刻!”

阿壯如同磐石般守在那個巨大的陶甕旁,重重點頭,聲音低沈:“趙哥放心,火在人在!”

“阿力!所有魚膾再確認一遍,必須片片晶瑩剔透,薄如蟬翼,擺放整齊!”

阿力面前的水盆中,薄如紙張的魚片如同花瓣般散開,他眼神專註得仿佛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已確認三遍,絕無問題!”

“鄭媼!所有青銅器皿,包括匕、箸、爵、豆,最後一遍用沸水浸燙,細麻布擦幹,不能留一絲水痕指紋!”

鄭媼神情肅穆,帶著石柱和另一名幫手,如同對待絕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每一件光可鑒人的青銅器:“已燙好,正在擦拭,馬上就好!”

“石柱!保持後廚通道絕對暢通,無關物品全部清走!隨時準備應對傳遞!”

石柱用力點頭,將本就整潔的通道又檢查了一遍:“通道幹凈!”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達,整個後廚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開始按照預定的流程,沈穩而高效地運轉起來。趙明月是全場的靈魂,她的眼神銳利如鷹,動作精準如尺,每一個細節都力求完美,每一個步驟都爛熟於心。子衿並未進入後廚添亂,而是在前堂與郡守府派來的高級屬官一同靜候王駕。她今日穿著一身更為莊重的玄青色深衣,外罩同色錦緞鬥篷,發髻梳理得一絲不茍,僅用一支素銀簪固定,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參與一場尋常的貴族宴飲,但那雙清澈的眼眸偶爾投向廚房方向的視線,卻洩露了她內心並非全然的平靜。

辰時三刻,沈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甲胄有節奏的摩擦聲由遠及近,如同悶雷滾過大地,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連後廚忙碌的眾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屏住了呼吸。郡守嬴樛親自在前,躬身引路,神情恭敬至極。緊接著,一位身著玄色縑帛冕服,頭戴十二旒通天冠,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魁梧,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面容刻滿歲月與權謀痕跡,眼神銳利如蒼鷹,不怒自威的老者,在眾多氣息彪悍的侍衛和神情肅穆的重臣簇擁下,緩步走進了郡守府特意為此次禦宴精心布置的正廳。

正是當今秦國的主宰,秦昭襄王嬴稷!

趙明月作為主廚,需要在部分重要菜肴呈上時,親自在廳外廊下候命,以備王上可能的垂詢。她低眉順眼,按照程鄭反覆教導、練習了無數遍的禮儀,躬身肅立,不敢有絲毫逾矩,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但即便如此,她眼角的餘光還是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王者之氣,讓她後背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宴席正式開始。首先呈上的是作為開胃湯品的“清湯浮玉”。當那碗清澈見底、毫無雜色、仿佛只是一碗白開水,其中靜靜懸浮著幾片嫩黃如玉的菘菜心的湯品,被內侍小心翼翼端到秦王面前時,幾位隨行的重臣,包括面容清瘦、眼神深邃的應侯範雎,以及那位即便身著常服也難掩一身殺伐銳氣的武安君白起,眼中都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不以為然。這……未免太過素簡,甚至顯得有些寒酸了,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端坐於主位的秦王卻並未流露出任何情緒,他執起溫潤的玉匙,舀了一勺那看似無物的清湯,緩緩送入口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只見秦王那向來沈靜如水、難辨喜怒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亮光!那湯,入口的瞬間,仿佛無物,但下一刻,一股極致純粹、層次分明、鮮醇無比的滋味便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漫過味蕾,滌蕩開來!沒有半分油膩,沒有一絲雜質,只有食材最本真的鮮美被發揮到了極致,與他平日所食的那些厚重、濃烈的滋味截然不同,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與熨帖。

他並未立刻評價,而是又細細品嘗了一口,這才放下玉匙,目光掃向侍立一旁的郡守嬴樛,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湯,何名?”

郡守嬴樛心頭一緊,連忙示意。負責傳話的內侍立刻小步趨至廳外,低聲詢問候在那裏的趙明月。

趙明月強壓住狂跳的心臟,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清晰,恭敬回道:“回王上,此湯名為‘清湯浮玉’,取其湯汁清澈見底如泉,菜心溫潤潔白如玉之意。意在摒棄繁覆,凸顯食材天然之本味精華。”

秦王聞言,微微頷首,並未再多言,但眾人皆看見,他又執起玉匙,將碗中剩餘的清湯,不疾不徐地盡數飲盡。這個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讚美都更有力量!

接下來的“金齏玉鲙”被端上。那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幾乎透明、擺放得如同藝術品的魚膾,以及旁邊那碟色澤金黃、散發著奇異覆合香氣的“金齏”醬,再次讓秦王的目光停留了片刻。他依禮夾起魚膾,蘸取少許醬汁送入口中。瞬間,魚片的冰涼爽滑與醬汁的酸甜鹹鮮辣完美融合,口感與味覺的雙重沖擊,精妙得讓他指尖微頓。

“此醬汁,頗為獨特。”秦王難得地評價了一句。

再次垂詢,趙明月在外恭敬解釋:“此乃用醯、梅漿、姜、芥、橘皮等物調和而成,名曰‘金齏’,取其色澤與覆合之意,旨在襯托魚膾之鮮嫩。”

秦王再次頷首。

當密封的“百味甕”被鄭重開啟時,一股難以形容的、融合了各種山珍野味精華的濃郁覆合香氣,瞬間如同爆炸般彌漫了整個廳堂!那香氣醇厚霸道,卻又層次分明,引人垂涎。甕中食材燉得酥爛入味,湯汁粘稠金黃,滋味之豐富深厚,令在場所有見多識廣的重臣都為之動容。秦王品嘗後,眼中讚賞之意更濃。

“八寶豆腐箱”則展現了化腐朽為神奇的魔力,看似普通的豆腐,內裏卻藏著精心調制的八種餡料,口感豐富,寓意吉祥,讓吃慣了珍饈的秦王也感到新奇。

“炙烤鹿肉”被切成均勻的厚片,外皮焦香微脆,內裏卻鮮嫩多汁,帶著果木的清香和香料的辛香,充滿了粗獷的力量感。武安君白起顯然對此道菜極為滿意,難得地主動動了好幾次箸。

每一道菜,都精準地避開了這個時代宮廷宴席常見的過分奢華與油膩堆砌,主打食材本身鮮美的本味、精妙和諧的搭配和令人耳目一新的創意,恰好契合了秦王晚年愈發務實、不喜浮華、體恤民力的性情,也暗合了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便深入骨髓的尚儉強國之風。

當最後一道點心,口感細膩軟糯、甜而不膩的“棗泥山藥糕”被品嘗過後,秦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玉箸。整個廳堂內外,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掌控著秦國命運的老人身上。

秦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越過了郡守,越過了重臣,落在了廳外廊下那個一直垂首肅立、略顯單薄的“少年”身影上。

“烹制此宴者,上前答話。”

來了!趙明月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的緊張與紛亂思緒,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按照禮儀,趨步上前,在廳門門檻外跪伏行禮,額頭觸地,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草民趙明,拜見王上。”

“擡起頭來。”

趙明月依言緩緩擡頭,但目光依舊謙卑地垂視著地面,不敢直視天顏,只能感受到那兩道如同實質般的審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年紀輕輕,有此技藝,心思奇巧,殊為不易。”秦王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話語中的肯定意味卻讓在場所有關心此事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氣,郡守嬴樛更是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這些菜式,寡人前所未見,滋味甚合心意。尤其是那‘清湯浮玉’與‘八寶豆腐箱’,於至簡至凡之中,窺見真味與匠心,頗合我大秦務實強國之道。”

這句評價,已然極高!不僅肯定了趙明月的廚藝,更將其提升到了與秦國國策相合的高度!

“謝王上誇讚!草民惶恐!此乃草民本分,不敢當王上如此盛譽!”趙明月再次叩首,心中激動與緊張交織。

就在這時,趙明月按照與子衿事先反覆推敲、商量好的計劃,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堅定:“王上,草民鬥膽,除了這些宴飲之食,草民近日在郡守大人督導與蒙毅將軍啟發之下,潛心研制了一種便於攜帶、耐儲存、可快速補充體力的便攜軍糧,名曰‘壓縮幹糧’。此物雖口感遠不及熱食鮮美,但勝在體積小,能量足,耐存放,關鍵時刻能頂餓救命,或可於大軍長途奔襲、斥候深入險地時,略解士卒饑饉之苦,助我大秦銳士如虎添翼!”她說著,示意候在稍遠處的阿力,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小匣樣品恭敬呈上。

此言一出,不僅是秦王,連一直神色深沈的範雎、以及本就對軍旅之事極為關註的白起,眼中都瞬間爆發出濃烈的興趣和精光!行軍糧草,乃軍國大事,關乎戰爭勝負!任何一點改進,都可能帶來巨大的優勢!

內侍立刻將那個樸素的木匣呈到秦王案前。秦王取出一塊黑褐色、巴掌大小、質地堅硬緊密的幹糧塊,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其結構,然後遞給身旁的白起。

白起接過,先是掂量感受其分量,又湊近聞了聞氣味,眼中精光一閃,沈聲道:“王上,此物確比軍中所用之‘糗’(炒熟的米麥碎粒)更易攜帶,不易碎散。若真能飽腹耐存,於我軍長途征戰、輕兵突進,大有裨益!”他的聲音帶著金鐵交鳴般的質感,充滿了力量。

秦王看向趙明月,目光中探究之意更濃:“此物,可能現場演示其效?”

“可!”趙明月早有準備,立刻讓人取來一碗溫水,將一小塊幹糧放入水中。在眾人註視下,幹糧塊迅速吸水,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開來,雖不及新鮮食物松軟,但明顯變得飽滿了許多,直觀地證明了其強大的吸水性和飽腹感。同時,趙明月也簡明扼要地解釋了其主要成分是炒熟磨碎的五谷雜糧、豆粉、以及少量油脂和鹽,通過強力壓實、烘幹而成(自然是簡化公開版,核心工藝和系統提供的粘合技術並未透露)。

秦王看著那在水中膨脹的幹糧,又看了看手中那塊堅硬的樣品,沈吟片刻,眼中終於露出了自入席以來最為明顯的悅色,甚至唇角都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善!大善!既能奉上如此精妙佳肴,悅寡人之口腹;又能心系軍國大事,研此利軍之物,解士卒之艱辛。趙明,你,很好!”他目光轉向郡守嬴樛,“郡守舉薦有功,察人有方。趙明獻藝有功,獻策亦有功。當賞!”

隨著秦王一聲令下,侍立一旁的內侍立刻上前一步,挺直腰板,高聲唱喏,聲音洪亮地傳遍了整個廳堂乃至院落:“王上賞賜——庖廚趙明,金二十鎰!賜‘天下第一廚’金匾一面!”

二十鎰黃金!

這個數字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在秦國,黃金為上幣,主要流通於達官貴人之間和重大賞賜,單位即為“鎰”(一鎰合二十兩)。而平民百姓日常所用,乃是下幣“半兩錢”。按照當下的市場比價,一鎰黃金約可兌換一萬枚半兩錢!這二十鎰黃金,便意味著二十萬錢的巨資!

再以谷物衡量,此時頻陽城內,一石粟米售價約三十錢。一鎰黃金便可購買超過三百三十石粟米。一個擁有“五大夫”高爵位的官員,一年俸祿也不過四百五十石粟米。這二十鎰黃金,相當於一位“五大夫”不吃不喝超過14年的俸祿!

這個對比足以讓任何人瘋狂!整個廳堂內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響起的是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的聲音和無數道充滿了震驚、羨慕、乃至嫉妒的覆雜目光。阿壯、阿力等在後廚聽聞消息的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們平日接觸的都是幾錢、幾十錢的交易,何曾想過能與“鎰”為單位的黃金產生關聯?

趙明月也被這巨大的、遠超想象的賞賜砸得頭暈目眩。她迅速在心算:二十萬錢!這購買力放在現代簡直是天文數字!她楞了片刻,才在內侍的提醒下,連忙重重叩首,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草……草民,謝王上厚賞!王上萬年!” 她同時意識到,這黃金雖價值連城,但在民間並不能直接使用,需通過官方機構兌換成銅錢,或者用於大宗交易,這本身就是地位和財富的象征。

秦王擺了擺手,似乎對這次宴席和意外的收獲頗為滿意,又在郡守嬴樛等人的簇擁下起身,準備起駕離去。禦宴,至此圓滿落幕,甚至可以說是大獲成功!

直到那象征著無上權威的儀仗徹底遠去,那股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沈重威壓才如同潮水般退去。明月食肆內外,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猛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劫後餘生般的歡呼聲!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二十鎰黃金!天啊!”

“天下第一廚!是王上親筆題寫的金匾!”

阿壯和阿力激動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鄭媼不停地用圍裙擦著激動的淚水;石柱和其他幫工也興奮得滿臉通紅,互相拍打著肩膀。連一向沈穩的黑伯,臉上那冷硬的線條也柔和了許多,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王賁和他的手下們,雖然依舊保持著軍人的紀律,但臉上也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

郡守嬴樛親自監督著內侍和郡府官吏,將二十鎰黃澄澄、鑄造規整的金餅(每錠一鎰),以及那塊沈甸甸、覆蓋著明黃色綢布、由秦王親筆題寫“天下第一廚”五個大字的金匾,鄭重其事地送入食肆正堂。他對趙明月和子衿的態度,更是前所未有的和煦,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趙明啊,子衿姑娘,此番你們可是為我頻陽郡立下了大功!本官定會向朝廷為你們請功!日後這食肆有何難處,盡管來找本官!” 蒙毅也大步流星地趕來道賀,他看著那金光閃閃的匾額和黃金,用力拍著趙明月的肩膀,爽朗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好小子!真給咱頻陽,給咱軍中長臉!哈哈哈!這軍糧之事,王上和武安君都高度重視,後續還需你多多費心,盡快拿出更成熟的方案和樣品!”

喧囂與恭賀聲持續了許久,才漸漸平息。送走了所有官員和賓客,食肆內終於恢覆了安靜,只剩下自己人。看著堂中那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二十錠金餅和那塊象征著無上榮耀的金匾,眾人依舊有種身在夢中的不真實感。這些金燦燦的寶貝,與平日裏他們手中流通的、帶著銹跡和泥土的半兩銅錢,仿佛來自兩個世界。

趙明月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走到子衿面前,看著她依舊平靜的側臉,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

“子衿,”她輕聲開口,語氣真誠,“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食肆收益,你七我三。這二十鎰黃金是王上的賞賜,雖非日常營收,但若無食肆這個平臺,若無你的鼎力支持,我絕無可能得到。所以,這賞金,也理應按此比例,你拿十四鎰,我留六鎰……”

她的話還沒說完,子衿便輕輕搖頭打斷了她,目光清亮而溫和地看著她:“明月,此言差矣。”她再次自然地喚出了那個名字,仿佛已經叫過千百遍般熟稔,“這賞金,是王上賜予你趙明個人的,是對你廚藝和貢獻的直接肯定。與我,與食肆的日常經營並無幹系。這是你應得的,無需與我分成。”

“那怎麽行!”趙明月急切道,她拉住子衿的衣袖,眼神堅定,“沒有你提供的鋪面、資金、人手,沒有你替我解決身份之憂,沒有你在背後打點一切、清除障礙,我可能早就不知流落何處,或者被哪個地痞惡霸欺負了,哪還有機會站在這裏?這賞金,必須分!而且……”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又真誠的笑容,“我們以後還要開很多很多分店,要把明月食肆開遍秦國呢!這些錢,就當是我們下一步擴張的啟動資金,放在你那裏,我放心!你就當是……是我這個技術入股者,對咱們共同事業追加的投資嘛!”

子衿看著她急切而真誠的模樣,聽著她話語中毫不掩飾的依賴與全然的信任,尤其是那句“放在你那裏,我放心”和“我們共同事業”,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觸動了。她沈默了片刻,終是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帶著一絲縱容:“你呀……總是有這麽多道理。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依你。這些金,便存入公中,作為日後擴張之用。”她心中暗道,(此子不僅才華出眾,更難得的是重情重義,不貪財物,心懷遠志。這份心性,遠比二十鎰黃金更為珍貴。)

“這就對了嘛!”趙明月立刻眉開眼笑,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解決了賞金分配的問題,趙明月目光掃過周圍雖然疲憊卻難掩興奮的眾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今天的成功,離不開團隊裏每一個人的努力和付出。

她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註意,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各位!今天我們能得到王上的賞賜和認可,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每個人都非常辛苦,功不可沒!所以,我決定,從我的那份……呃,從咱們的公中,”她看了一眼子衿,子衿微微頷首表示同意,“拿出一部分,作為給大家的額外獎勵!感謝大家這段時間的辛勤付出!”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楞,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趙明月看向計然:“計然先生,麻煩您幫忙核算一下,按照大家這半個月的辛苦程度和貢獻,擬定一個獎勵方案,務必豐厚!”

計然沈穩地點頭,眼中也帶著一絲笑意:“趙哥放心,然即刻核算。”

很快,在計然高效的計算和子衿的默許下,一份豐厚的獎金名單出來了。趙明月親自將一串串沈甸甸的銅錢,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鄭媼,您年紀最大,前後操持,細心周到,這是您的!”

鄭媼雙手顫抖地接過那遠超她想象數額的銅錢,激動得老淚縱橫:“這……這太多了……老婦何德何能……”

“阿壯!後廚頂梁柱,守著‘百味甕’寸步不離,功不可沒!拿著!”

阿壯這個憨厚的漢子,看著手中那足夠他一家老小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的錢,眼圈都紅了,哽咽著只會重覆:“謝……謝謝趙哥!謝謝子衿姑娘!”

“阿力!刀工進步神速,心思細膩,這是你應得的!”

阿力接過錢,用力抹了把眼睛,聲音響亮:“俺以後一定更努力!”

“石柱、木頭,還有各位,大家都辛苦了!人人有份!”

整個食肆內,充滿了歡聲笑語和感激之情,氣氛熱烈而溫馨。連黑伯,趙明月也特意包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鄭重地遞給他:“黑伯,這段時間多虧您裏外照應,辛苦了。”

黑伯看著眼前笑容真誠的“少年”,又看了一眼旁邊眉眼柔和的子衿,沈默片刻,伸手接過,沈聲道:“分內之事。”但握著那沈甸甸紅包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喧囂過後,夜色已深。眾人在激動和疲憊中漸漸散去休息。趙明月和子衿最後檢查了一遍食肆,關上大門。偌大的堂內,只剩下她們兩人,以及那堆在燈下熠熠生輝的黃金和那塊覆蓋著黃綢的金匾。

趙明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快被抽空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看向子衿,卻發現子衿並未去看那些黃金,而是獨自一人站在窗邊,手中輕輕握著那支青玉簪,就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想著什麽心事,唇角帶著一絲極淡、卻與平日清冷氣質截然不同的柔和笑意。

(子衿的心理活動更深入一些:指尖感受著玉簪溫潤的質地,目光細細流連在那簡潔的雲紋之上。這玉簪,材質算不得名貴,但樣式清雅脫俗,很合她的眼緣,越看越覺耐看。趙明……明月,這個聰慧過人、技藝超群,心思奇巧,卻又在某些方面顯得異常純粹甚至有些懵懂的“少年”……不,或許,該稱之為“少女”更為恰當?子衿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簪身上那刻痕細微的“明月”二字。這名字,這贈簪的舉動,那日被握住手時感受到的、不同於尋常男子的細膩與溫度,那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與偶爾的嬌憨……諸多蛛絲馬跡,在她心中早已勾勒出一個大膽的猜想。她並非迂腐之人,見識過宮廷與列國的風風雨雨,深知女子生存之艱。女扮男裝,或是不得已的保身之道。贈簪之舉,在秦地風俗中,男子贈女子發簪,常含聘定之意。但“明月”此舉,是知曉其中深意,還是僅僅覺得此物雅致相配,借此表達感激與親近?觀其平日眼神,清澈坦蕩,不似作偽,怕是後者可能性更大。這份不帶功利、不涉風月、甚至可能懵懂不知世情的純粹心意,在這紛繁詭譎的世間,顯得如此珍貴,如同這玉簪般溫潤暖心。她並不打算點破這層身份,也不欲深究這贈簪之舉是否合乎世俗禮法的微妙含義。維持現狀,彼此心照不宣,或許是最好的狀態。至於那聲“明月”的稱呼……她唇角笑意加深,無論這是她的真名,還是一個美麗的巧合,她都覺得,這二字比“趙明”更貼合眼前這人在月光下、在竈火前,都同樣明亮動人的眼眸。這便當作是兩人之間,一個獨屬於她的、更顯親近與守護的秘密吧。)

趙明月看著子衿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靜謐的側影,看著她手中那支自己傾註了心意送出的玉簪,心裏像是被蜜糖填滿了一般,甜絲絲,暖洋洋的,只覺得這半個月來所有的殫精竭慮、所有的辛苦風險,在此時此刻,都得到了遠超預期的回報。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的舉動和暴露的細微痕跡,已經在子衿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波瀾,更不清楚那贈簪之舉背後可能隱含的、關乎婚約的深意。她只是單純地想將自己覺得最好的東西送給最重要的人,表達那份笨拙卻無比真誠的感激與親近。

她放輕腳步走到子衿身邊,聲音帶著疲憊卻掩不住的興奮和依賴:“子衿,你看,我們真的成功了!那些黃金,還有那塊匾……像做夢一樣。”

子衿被她的話語從思緒中拉回,將玉簪小心地收回袖中,轉身看她,眼中帶著清晰的笑意和毫不掩飾的讚賞:“嗯,你做得極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她看著趙明月亮晶晶的、仿佛盛滿了星光的眼睛,語氣輕柔而篤定,“從今日起,‘天下第一廚’趙明之名,將隨著王上的金口玉言和這二十鎰黃金,迅速傳遍秦國朝野。明月食肆,自此根基穩固,再無懼任何魑魅魍魎,風雨侵襲。”她再次自然地喚出了那個在她心中已然認定的名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明月。”

再次聽到這聲呼喚,趙明月心頭一暖,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密感油然而生。雖然不明白子衿為何如此執著於稱呼她“明月”,但這稱呼從子衿口中喚出,格外動聽,讓她心生歡喜。她用力點頭,臉上綻開如同朝陽般燦爛耀眼的笑容,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嗯!我知道!以後我們會更好的!我們一起,把明月食肆的招牌,掛到鹹陽去!”

月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地籠罩著並肩而立的兩人,也灑在那塊象征著無上榮耀的金匾和那堆代表著巨額財富的黃金上。未來,仿佛一條鋪滿了陽光與鮮花的康莊大道,在她們面前徐徐展開。然而,無論是趙明月還是子衿都心知肚明,驟得的名聲與巨大的財富,帶來的除了前所未有的機遇,也必然伴隨著新的、更為覆雜的挑戰與潛藏的危機。但此刻,她們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巨大成功與彼此陪伴的靜謐溫馨。一個心中藏著猜測與守護,溫柔地喚著自以為的“別稱”(實為真名);一個懵懂不知身份幾近暴露,歡喜地聽著心中認可的“夥伴”親昵的稱呼。在這清輝漫地的夜色下,構成了一幅看似和諧美好、實則暗藏微妙認知錯位的動人畫卷。而她們的手,不知何時,再次輕輕地、自然地握在了一起,仿佛預示著無論前路如何,她們都將攜手同行。

作者有話說:

備註說明:

秦國二十等爵年俸祿

1. 公士 - 100石

2. 上造 - 120石

3. 簪裊 - 180石

4. 不更 - 220石

5. 大夫 - 260石

6. 官大夫 - 320石

7. 公大夫 - 370石

8. 公乘 - 420石

9. 五大夫 - 450石

10. 左庶長 - 600石

11. 右庶長 - 800石

12. 左更 - 1000石

13. 中更 - 1500石

14. 右更 - 2000石

15. 少上造 - 2500石

16. 大上造 - 3000石

17. 駟車庶長 - 4000石

18. 大庶長 - 5000石

19. 關內侯 - 10000石

20. 徹侯 - 20000石

秦國的官職俸祿等級大致如下:

· 萬石: 三公(丞相、太尉、禦史大夫)級別,地位極尊。

· 二千石~五千石: 九卿(如廷尉、治粟內史等)及各郡郡守。這是高級官員的標志。

· 千石至六百石: 郡丞、縣令(大縣)等。

· 五百石至二百石: 縣長(小縣)、縣丞、縣尉等。

· 二百石以下: 鬥食小吏,基層辦事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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