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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龍顏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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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龍顏震怒

◎“蓮貴嬪的身孕,皇後信麽?”◎

皇帝踏入長春宮時,眾妃正圍站在蓮貴嬪的寢榻前。

君珩一眼望見了雲柔哲,她立在距離寢榻不遠不近的中間位置,身上尚未換下親蠶禮時的黃羅鞠衣。

聽宮人稟報聖上駕臨,殿中諸人旋即跪了滿地,只有皇後垂眸回身淺淺屈膝。

蓮貴嬪猶豫了片刻,還是讓婢女攙著下榻恭敬跪身。

畢竟她這一步鋌而走險本是萬不得已,故而方才皇帝來前也只是面帶嬌羞地在榻上安分聽著周遭宮人和妃嬪說些道喜的恭維話。

其實何止是她,所有人都在暗暗期待皇上的態度。

可惜君珩只向妃嬪間淡淡掃了一眼,絲毫未有進入寢殿的意思,而是徑直坐在了外殿的軟榻上。

蓮貴嬪心間一沈,不禁暗暗擡眼覷著皇帝的神色,只瞧見了一張英俊無雙卻全無笑意的面龐。

良久,他指了指另一張軟榻,緩緩沈聲道,“皇後,來坐。”

待雲柔哲坐下,皇帝才擡手示意其餘妃嬪平身,而後再未開口。

殿中氣壓轉瞬低得駭人。

玉蕊瞧了一眼坐於床沿的蓮貴嬪,大著膽子跪身叩首道,“奴婢賀喜皇上,方才季太醫診了脈,說我們貴嬪娘娘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蓮貴嬪面上再次泛起紅暈。

然而皇帝和其餘眾人的表情並無變化,畢竟聖駕來此必是已經知道了貴嬪有孕的消息。

那麽他如此陰沈的面色一定是因為還知道了些別的。

“因何發現的?”皇上的問題令眾人頓時一頭霧水。

但玉蕊沒有錯過這個告狀的機會,立刻以身伏地,“請皇上為我們娘娘作主!”她故作支吾地瞥了皇後一眼,唯唯諾諾道,“是……皇後娘娘,在親蠶禮上當著眾位官夫人的面罰我們主子在日頭下跪著,娘娘本就體弱,加上懷了身孕,這才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玉蕊指控完,又趕忙埋首下去。

君珩沈吟片刻,“皇後為何要罰?”

問到這裏,眾妃已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蓮貴嬪只得趕忙出聲阻止了玉蕊,自己踉蹌著跪到皇帝面前,眉眼柔弱半嬌半嗔,“皇上,是臣妾自己說錯了話,惹怒了皇後娘娘……”她刻意咬著唇擡首不無委屈地望了雲柔哲一眼,又低頭細聲道,“……被罰跪理屬應當。”

君珩皺了皺眉,轉頭見雲柔哲垂眸不語,轉而對站在她身邊一臉不耐的夏傾嫵道,“容貴妃說。”

於是容貴妃便站到皇帝面前,將親蠶禮上的事情原委條理清晰地一一道來。

她話音方落,蓮貴嬪立刻跪膝向前一步,仰頭對著君珩眼角噙淚道,“皇上,臣妾只是陳述舊時所學的破局之法,並非有意冒犯皇後娘娘,還請皇上恕罪……”

“若今日之事還不算冒犯,那先前在福寧宮頂撞皇後也是無意嗎?!”

雲柔哲微微一怔,他果然都知道了。

春蓮芷一時啞然,悻悻噤了聲,只有淚珠斷了線似地滑過臉頰往下掉。

“若朕不問,皇後打算瞞朕到什麽時候?”君珩雖仍秉著怒色,語氣卻和緩許多。

雲柔哲在他餘光中姍姍起身,至皇帝面前頷首平靜道,“臣妾以為自己能處理這等小事,故未及時向皇上稟明,以致今日釀成有損天顏之禍。臣妾實應承擔禦下不嚴之責,請皇上責罰。”

眼見著雲柔哲要跪下請罪,君珩立即起身扶住了她的肩膀。他低著頭盯了她許久,終是溫和道,“朕幾時說過要怪罪你了,回去坐好。”

景貴人見縫插針,眼珠一轉出言道,“皇上聖明,皇後娘娘向來仁善,若是知曉蓮貴嬪有了身孕,定不會公然懲誡的……”

今日的重點合該是蓮貴嬪有孕才對,怎麽皇上好像徹頭徹尾地忘了這一點,還讓有孕之人一直跪在地上。

景貴人這番話確實提醒了在場眾人,妤美人不禁眉眼含酸地輕聲嘟囔著,“蓮貴嬪這一胎來得可真是時候。”

雲柔哲坐回軟榻後,君珩才重新撩袍踩上足承,正襟危坐道,“蓮貴嬪的身孕,皇後信麽?”

此話一出,眾妃皆驚。皇上怎麽自打進了門仿佛一直在和皇後置氣,但又連她跪一下都舍不得。

然而雲柔哲面無波瀾,一如既往地沈穩道,“季太醫親自診了脈,想來不會有錯。”

君珩沒再說什麽,只一擡手,卓公公適時將彤史呈在皇後面前。

宮中旦逢妃嬪有孕,按例是該先確認侍寢記錄,雲柔哲遂拿起那本冊子翻閱起來。

這倒確是她頭一次查看彤史,滿篇但凡有錄,皆是皇帝宿在福寧宮和儀元殿的記檔,而在她誕下皇嗣到封後期間則是一片空白。

所以蓮貴嬪的身孕確實來得蹊蹺。雲柔哲默默將冊子闔了放在桌上。

殿中驟然寂靜,德妃幽幽嘲諷道,“看來彤史上並無蓮貴嬪侍寢的記載,莫不是爭寵心切,竟敢拿皇嗣之事欺君罔上?”

皇帝未置可否,那雙盯著蓮貴嬪的桃花眸微微瞇起,示意她自證清白。

春蓮芷心中涼了半截,又不能讓旁人看出破綻,只得硬撐著故作嬌羞,“皇上,這種事讓臣妾怎麽好說得出口呢……”

君珩無動於衷,“朕要聽實話。”

“皇上與臣妾自幼相識,知曉臣妾心性絕不會做局欺瞞,您二月十五那晚明明在儀元殿寵幸了臣妾啊……”

蓮貴嬪終於道出了詳盡的時間地點。她身上只穿著吉服之內的青玉色中衣,淚眼婆娑地挪近了皇上的禦座,確有幾分楚楚可憐。

雲柔哲微微咬住後齒,為何偏偏是那日?還在儀元殿?

君珩沈著臉看向卓公公,他趕忙躬身上前道,“奴才記得陛下那日因太子和公主滿月高興,多飲了幾杯,後來獨身歇在了儀元殿,沒有喚人伺候……”

卓公公話說得含蓄,卻成功讓君珩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那晚雲柔哲推托身體尚未恢覆沒有出席滿月宴,他在借酒消愁之後仍覺滿心滿眼都是她,故而想去儀元殿尋些她的氣息和影子。

如此情形怎可能寵幸旁人?何況晨間醒來時殿內並無任何異樣。

“臣妾在宴上見皇上醉得厲害,擔心陛下龍體才悄悄跟去儀元殿侍奉,沒想到皇上竟都記不得了……”

春蓮芷一副傷心欲絕的殼子下隱約透出信誓旦旦之態,倒不像有假。

正當殿中氣氛微妙之時,容貴妃利落開口直擊要害,“既然蓮貴嬪口口聲聲侍了寢,為何又要如此低調?難道就不怕日後有了子嗣,像今日這般無人可證嗎?”

蓮貴嬪顯然遲疑一瞬,低頭擦了淚痕 ,怯怯望著雲柔哲道,“因為臣妾聽聞儀元殿本是皇上賜給皇後娘娘居住的殿宇,怕皇後娘娘知道了會怪罪臣妾,也不想令陛下為難……”

說罷,她又眼神閃爍地瞄了一眼皇上,可君珩的表情越發嚴肅冷峻,令人不寒而栗。

“蓮貴嬪既去了儀元殿,可是用了那對鴛鴦玉枕?”雲柔哲終於冷冷開口,“蓮貴嬪用過的本宮斷不會再用,不若改日送到你宮裏來罷。”

“皇上您看~皇後娘娘怕是見不得臣妾有孕,竟羞辱臣妾臟了儀元殿的床榻……”蓮貴嬪挑著眉看向皇帝,還將雲柔哲的原話又添油加醋了一層。

她略帶得意地直起身子,雙手欲揪住龍袍下擺一角,卻幾近瞬間被皇帝撣衣甩開。

君珩勾起嘴角冷笑一聲,“儀元殿中從未有過鴛鴦玉枕。”

一言激起千層浪,滿殿眾人皆心知肚明,蓮貴嬪可能根本沒進過儀元殿。

春蓮芷的笑容霎時僵在臉上,緩了半晌才道,“當時殿裏熄了燭火,臣妾許是看錯了……”而後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再次挺直腰桿,“但臣妾在親蠶禮上查出身孕,所有命婦皆看得真切,現下滿朝文武百官定然也已知曉。”

“是啊皇上,若貴嬪娘娘有孕反而受了懲處,世人恐會議論皇後娘娘沒有容人之量,豈不有損中宮賢德之名?”景貴人及時抓住了致命之處。

不過這也正說明,春蓮芷就是故意在親蠶禮上鬧得眾人皆知的。

君珩眉心微動了一陣,轉面對雲柔哲道,“皇後以為該如何處置?”

雲柔哲徐徐起身屈膝一禮,“皇上向來恩威並施,賞罰分明。蓮貴嬪不敬之罪和有孕之喜自然應當分而視之,論其罪責臣妾既已在親蠶禮上罰過,就請皇上按例賞其懷嗣之功。”

事關皇家顏面,只有轉為暗處方可細細追查。

皇帝收回視線,默了幾息,而後頗有些漫不經心道,“皇後說賞便賞吧。”

蓮貴嬪面上旋即漾起一片心花怒放的欣喜,但又很快斂去得意,換上原本的嬌柔霧眸恭敬跪立於皇帝面前。

一陣玉碎滾珠的脆響猝不及防地回蕩於殿中,春蓮芷回過神來只見兩側亂發垂於頰邊,半遮的視線中是零落破碎得幾近難以辨認的青玉蓮花冠。

那是她今日為在親蠶禮上面見眾位誥命,坐實自己“蓮蕊夫人”的盛名特意所戴,明裏暗裏何嘗不是在與皇後的鳳冠和榮寵相較。

殿中登時跪了一地,皇帝自登基以來連下人做錯了事都很少責罰,如此氣急動手還是頭一次。

“蓮妃記著,忤逆皇後就是忤逆朕,在瓜熟蒂落驗明血親之前,就待在長春宮裏脫簪戴罪,日日素服,抄經自省。”

“皇上……”春蓮芷滿面錯愕地捂住毫無血色的唇,在難以置信中落下淚來。

雖說封了蓮妃,可當著滿殿妃嬪宮人的面受此屈辱,又被變相禁了足,簡直比褫奪封號降位還要令人顏面掃地。

可見無論君珩是否相信春蓮芷的說辭,沒有任何一個帝王能夠容忍如此算計。或者即使他信了,也不認為旁人的皇嗣與春家的臣服能與皇後相較。

春蓮芷終是渾身顫抖著叩了首,“臣妾……謹遵皇上教誨。”

君珩站起身準備回宮,才發現雲柔哲也在地上跪著,不由快步下了足榻,至那鳳冠面前俯身執起她的雙腕,低著嗓音道,“誰讓你跪了?起來跟朕回宮。”

他用力一拉,未曾想雲柔哲並不打算隨他起來,低垂的額首反因手腕處傳來的生疼而皺了眉。

君珩一時慌亂趕緊松了手,卻令她頓然失力向後仰去,所幸及時以手撐地才勉強側身癱坐地上。

雲柔哲並未擡眼,只低著頭重新跪正,雙手端平攥握至腰際,清晰輕聲道,“陛下震怒未消,臣妾不敢跟您回去。”

卓公公埋頭聽殿上又陷入了沈默,內心大呼不妙:明明龍顏不悅還要皇後伴駕已是不幸中的萬幸,皇後娘娘怎麽偏偏在這時候不願順著皇上呢?

然而當他忍不住擡頭偷覷時,竟瞅見皇帝單膝半跪在皇後面前,雙手環過她的肩頭,滿面心疼又緊張地上下打量,“柔兒可有傷到哪裏?”

見她搖了頭,君珩舒了一口氣,轉而捧著她的臉,好聲好氣地哄著,“好了,都怪朕不好……”

雲柔哲別過頭去,冰涼的唇蜻蜓點水般印在她的側鬢,躲之不及的瓷白雙頰瞬間漫上緋色。

“現在肯跟朕回去了嗎?”

言下之意,她若不回,他就要在這裏繼續?

未待她回應,殿中只聞一陣衣袍的細微摩擦聲和一縷輕呼,而後是皇帝果斷的低語。

“卓禮,備攆。”

卓公公立馬從地上彈起,邊躬身跟上去邊敞開嗓門道:“皇上擺駕福寧宮——”

眾妃緩緩起身時,殿外依稀可見明黃色龍袍在夜幕中抱著同樣色調的鳳袍步步遠去。

*

福寧宮裏,翠玉鳳冠靜靜躺在妝奩前,皇後的黃羅鞠衣則悄然落於地毯。

【作者有話說】

其實最後還有一段帝後戲沒寫完,只能留到下一章了

這章是很少見的溫柔男女主都生氣的橋段,不知大家能否理解男主和女主分別在氣哪一點。(不理解也沒關系~下一章會具體說明)

咱就是說,其實女主骨子裏是有點倔的[墨鏡],皇帝拗不過她[無奈]

至於蓮貴嬪的胎肯定不是皇上的了,但確實目前還沒有實據可以推翻。

不過好不容易覆位的蓮妃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的,她下一個會拉誰下水呢?

後面幾章會穿插一些松蘿大婚這樣的輕松情節,還有北疆雪國危機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敬請期待~[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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