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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龍鳳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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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龍鳳呈祥

◎“皇後娘娘誕下一對龍鳳胎!”◎

夜幕降臨,宮女端著熱水和染血的巾帕自福寧宮主殿進進出出,殿內不時傳來陣陣低淺的呻吟。

君珩在門外來回踱步,宮人在檐下放的龍椅也絲毫沒有坐過。

“皇後還未足月,為何突然動了胎氣?”他頓足負手,聲音低沈,不知在壓著焦急還是慍怒。

“那就要問懋嬪了。”容貴妃垂眸望著跪在雪地裏的身影。

“皇上明鑒,嬪妾只是與皇後娘娘隨口閑談,不是有心的……”懋嬪戰栗著跪膝向前幾步,看似無辜地掉下淚來。

“隨口閑談?那怎會故意說出蓮妃與皇上貌若親昵的話來?真當本宮和淑妃聾了嗎?!”夏傾嫵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一巴掌扇上去。

“什麽……?!”君珩眉心緊擰,怒目微睜。

淑妃見容貴妃氣得發抖,上前略一福身道,“皇上,確是懋嬪稱您與新入宮的蓮妃舉止親密,蓮妃私下裏還與皇後娘娘同樣喚您,才引得姐姐動了胎氣。”

“懋嬪,是誰指使你散布謠言,顛簸黑白?”皇帝的面色驟然冷若冰霜。

懋嬪微不可察地遲疑一瞬,隨即一口咬定道,“嬪妾真的是無心之言,怎會有人指使……”

“那你如何得知蓮妃與皇上私下相處的細枝末節?”容貴妃冷哼一聲,直擊其漏洞。

“嬪妾……嬪妾只是在蓮妃入宮那日恰巧經過,其實許多宮人都曾看見,恐怕私底下早已傳遍宮闈……嬪妾真的不知會令皇後娘娘動了胎氣,求皇上開恩……”懋嬪似乎越發感到驚恐,接連磕了幾個頭。

君珩聽得不由咬緊了齒根。自上次禦書房後他再未見過春蓮芷,入宮事宜更是一切從簡,就連指給她的長春宮也是自己深有陰影而絕不會踏足半步的殿宇。

“懋嬪,搬弄是非,造謠惑眾,沖撞皇後,罪無可恕,即刻褫奪封號,降為貴人……”

皇帝話音未落,景貴人便哭著求饒起來,“皇上不能啊……求陛下看在嬪妾曾經舍身救過皇後娘娘的份上……還有嬪妾的父親尚在災區替皇上分憂……陛下若能網開一面饒恕嬪妾,嬪妾定會謹言慎行,決不再犯……”

“你應該慶幸皇後生產見不得殺戮,還有你的父親盡心盡力。”君珩勃然大怒,又恐驚擾了殿內,終是壓著聲量暗斥道,“將景貴人關去佛堂為皇後抄經祈福,非召不得出。”

景貴人被宮人拉下去後,容貴妃的面色仍未平靜,她幾乎立刻轉頭對君珩道,“皇上,景貴人所言究竟有幾分真假?”

君珩定定看了她一眼,眉宇擰得更深,“朕方才罰她,自是因為所言不真。”

“但皇上確實新納了後族遺女為妃?此事做不得假。”

淑妃湊近容貴妃身側暗暗扯了下她的袖子,但仍阻止不了她繼續擡著頭追問,“為何偏偏要在此時傷姐姐的心?”

自責、懊悔與愧疚登時如泉眼一般從那雙桃花眼中不斷湧出,他低了頭沈吟道,“朕……”

倏爾殿門大開,季太醫為首的一群太醫躬身走出,恭敬跪於皇帝面前。

“皇後如何了?”

季太醫垂頭拱手,“回稟陛下,皇後娘娘胎氣大動,脈象急亂,但幸虧孕期調養得當,暫無性命之憂。只是娘娘為頭胎且懷有兩個胎兒,為避免產程過長,臣等正在斟酌是否要用催產藥。”

君珩點點頭,“務必要保皇後平安,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臣等遵旨。”

太醫們剛要起身離開,只見星悟從殿中慌忙跑出,“不好了,娘娘出血難以控制,恐有血崩之勢……!”

“姐姐!”眼見太醫們馬上折回殿內,容貴妃也跟著沖了進去。

季太醫最後對君珩躬身道,“陛下,微臣不得不問一句,萬一情勢危急……”

“朕不是說了,萬事以皇後為先!但凡有傷分毫,朕要整個太醫院陪葬!”

“是是,微臣明白。”

季太醫說完便匆忙向殿內走去,君珩方欲隨之踏入殿門,雲家夫人出現在門前。

“國夫人,朕只進去看柔兒一眼就好……”

“皇上,娘娘此時恐怕不想見您。”雲夫人眉眼低垂,話語直白,語氣卻平靜委婉,令君珩一時語塞,本已擡起的腳步也沈重如鉛。

他只匆匆向內殿望了一眼,殿門便再次被關上了。

內殿隱約傳來雲柔哲的苦痛聲,揪著他的心尖一陣陣生疼。

“皇上,臣妾帶著各宮姐妹也去為皇後娘娘祈福吧。”

見皇帝站在緊閉的大門前怔怔望了許久,淑妃上前一步輕聲細語,聞訊趕來的頌妃、楚貴嬪和沐嬪也跟著附和點頭。

君珩正欲開口,卓公公便上前通稟:蓮妃來了。

在眾妃好奇打量的目光中,一個纖瘦柔弱的身姿帶著一名宮女徐徐步入宮門。

她的容貌雖不及皇後和貴妃,卻也清秀嬌美,冰清玉潔,面上白璧無瑕,尤其一雙微蹙的峨眉楚楚動人,恰如碧蓮浮水,我見猶憐。

“臣妾見過陛下。”春蓮芷嫻熟地跪身請安。

君珩轉頭淡淡掃了她一眼,“你來做什麽?”

“臣妾聽聞皇後娘娘因為臣妾入宮一事動了胎氣,景貴人也受連累去了佛堂,特地前來請罪。”

皇帝並未叫她平身,於是她越發低眉順目地欠著身子,就是一口一個“臣妾”聽著十分刺耳。

“朕問你,景貴人故意在皇後面前說的那些,是不是你的授意?”君珩的語氣顯然早有懷疑,且此刻並無心情仔細思量,大有直接定罪之勢。

春蓮芷顯然被如此強硬的態度驚得一怔,而後委屈細聲道,“臣妾剛入宮,無依無靠,只有景貴人那日曾與臣妾攀談幾句,其餘時間一直按照您的旨意待在宮裏,實在不知臣妾之事如何傳到了皇後娘娘耳中,這其中定然有些誤會……”

君珩背對著她負手而立,眉頭緊鎖地盯著殿門,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阿珩……”她擡手輕輕扯住皇帝的衣角,希望他回頭看自己一眼。

“朕說過——這不是你能喚的!”

他果然轉了頭,卻同時撩起衣袍避開了她的手,心中已料定七八分此事她必有參與,眼底隨之隱隱透出厭惡。

“陛下息怒,臣妾只是想到初春天寒,佛堂濕冷且不供水糧,實不忍心景貴人因臣妾之故受此責罰,請皇上要罰便懲罰臣妾吧……”她狀若驚惶,眼角噙淚,說完便叩首下去。

“你應該清楚自己為何能進宮封妃。”君珩漆黑眸瞳中流露出的漠然如勝寒冰,令春蓮芷不禁打了個冷顫,“若朕的皇後和太子有何閃失,整個後宮都不必存在了……”

“臣妾自請降為貴嬪,為皇後娘娘祈福!”春蓮芷忽而急切道,“臣妾這就去同景貴人一起抄經思過……”

君珩緩緩轉回身去,冷冷道,“隨便你。”

“娘娘,您好不容易躋身妃位,何必要自請降位呢?”玉蕊扶著春蓮芷方一出宮門,便開始替自己的主子抱不平。

“我若不先退一步,恐怕連貴嬪之位都保不住。”春蓮芷弱柳扶風的身姿步伐輕緩,低頭若有所思道,“人心易變,哪怕是他做了皇帝也仿佛換了個人,讓本宮覺得這樣陌生……”

“奴婢見陛下果真如傳言那般疼愛皇後,當著那麽多妃嬪的面竟一點也不顧及與娘娘幼時的情分,這可如何是好……?”玉蕊回想起方才一幕仍覺心有餘悸,“娘娘自幼體弱,難道真要去佛堂裏陪著景貴人吃苦麽?”

“自然要去。”春蓮芷再擡眸時已然堅定許多,“你隨我過了十幾年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這點苦算什麽?如今他登上皇位誠乃上天憐我,本宮斷不能再回到那寄人籬下、毫無尊嚴的絕望裏,這是脫離苦海的唯一機會。本該屬於我的後位和帝心,父親都會助本宮奪回來。”

福寧宮主殿前,只餘君珩一人默然垂立,枯枝殘雪中有如一尊魂斷神傷的望妻石。

“皇上,已經過了子時了,您還是去偏殿歇一會兒吧。”卓公公小心翼翼地躬身上前。

“卓禮,你說朕是不是又做錯了……?”

他紋絲未動,喃喃若自言自語,倒讓卓公公惶恐萬分。

“皇上您可別這麽說……皇後娘娘福澤深厚,定會平安無事的。”

“可她那麽疼,朕卻不能替她承擔分毫……”

卓公公正欲再說些安慰話,卻見那乾金龍袍足前的雪地上,赫然落下幾滴淚來。

拂曉時分,殿中終於傳出嘹亮的哭聲。

君珩立即推開殿門,雲夫人和容貴妃抱著兩個繈褓嬰兒出來,“給皇上道喜,皇後娘娘誕下了一對龍鳳胎!”

“柔兒怎麽樣了?”君珩面上閃過一抹久違的欣喜,未來及多看一眼便疾步向內殿走去。

松蘿和郁霧立在床前,見皇帝一副慌急心焦的模樣忙屈膝福禮道,“娘娘一切安穩,只是累極了昏睡過去……”

君珩略一點頭,示意她們先退下,而後輕手輕腳地撩袍坐於床側。

雲柔哲極少睡得這樣沈,一頭烏發散落枕上襯得臉色越發虛白,嘴唇尚未恢覆血色,只有幾處被生生咬出了紅印,眉額間也依稀可見汗淚反覆濡濕的痕跡。

君珩望著她癡然失了神,心中暗暗感念上蒼庇佑,又悵然若失地不知該如何補償疼惜她才好。

半晌,他輕然撥開她額前的發絲,緩緩俯下身來替她掖好被角,而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枚極輕而綿長的吻。

雲柔哲醒來時,窗外已晨光大亮。

容貴妃在床側握著她的手,“姐姐醒了,先別起身,可有感覺好一些?”

她微笑著點點頭,有氣無力地問,“孩子都還好嗎?”

“都好都好,兩個孩兒都白嫩可愛,眉眼間與姐姐很像呢~”容貴妃興高采烈地讓乳母把繈褓抱到床前,又忽然想到什麽一般遲疑道,“皇上已給三皇子賜名‘昊宸’,說是大公主的名字留給姐姐來取……”

雲柔哲伸手撫了撫包裹著小公主的錦被,神色柔和道,“扶光入柔甲,望舒照瀚空(註①)。今日恰逢元宵月圓,只盼她往後順遂圓滿,便叫‘望舒’可好?”

“望舒,真是個好名字,義母定會好好疼愛小舒兒與小宸兒的~”夏傾嫵左顧右盼地逗著兩個孩兒,喜笑顏開。

“傾兒陪我熬了一宿,快回去歇著吧。”

夏傾嫵頓然斂了笑意,“……其實皇上也在殿外守了一夜,後來看了姐姐和孩子好一會兒,剛剛趕去朝會。”

見雲柔哲垂眸不語,她又道,“昨日皇上龍顏震怒,把懋嬪降為景貴人關在佛堂為姐姐祈福,蓮妃也自行請罪降了貴嬪,想來確是她們造謠生事……姐姐可還願意見皇上?”

“我並非不知她們誇大其詞盼我出事,也信皇上冊立新人必有緣故,只是他先瞞了我才致此事徒生波瀾,所以見了難免心煩,便暫且不想見了。”

兩人心中俱想起淑妃生大皇子時的前車之鑒。

“不想見便不見,姐姐養好身子要緊,我陪著姐姐想怎麽快活便怎麽快活!”

“你呀……”

*

上元節朝會,皇後誕下龍鳳胎之喜昭告天下,皇帝在龍椅上難掩笑意,反覆感慨自己也是皇三子繼位,天意註定要將皇位傳於皇後嫡子。

福寧宮上下皆按皇後儀制賞了一年的份例,連帶雲氏全族也得了厚賞。

太後當日便親去福寧宮探望皇後和皇孫,抱著昊宸笑不攏嘴,“跟皇上剛出生時簡直一模一樣~”

垂窈姑姑曾做過皇帝乳母,在一旁附和打趣,“依奴婢看比皇上小時候還俊俏呢~”

“這都是皇後的功勞。”君珩笑著瞥向一旁的卓公公,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意味著主殿的大門依然緊閉。

一連幾日如此,君珩肉眼可見地慌了。

【作者有話說】

註①:扶光指太陽,柔甲指地上的小草,望舒指月亮。此句指太陽落山,月亮升空。

很高興女主在明知事有蹊蹺的情況下仍然選擇先讓自己開心,就讓男主下一章繼續追妻去吧!

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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