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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太子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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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太子選妃

◎太子可知兄弟妻,不可欺。◎

太子選妃之日,京城車水馬龍,人頭攢動。

皇親國戚和名門望族爭相將自家千金送入宮中,平民百姓亦為這多年不曾有過的盛事興奮不已。

已故的先皇後春氏善妒,以致聖上子嗣雕零,過了而立之年才與當時的莊嬪誕下三皇子君珩。

大皇子和二皇子皆為中宮嫡出,但未滿十歲就夭折了。於是春皇後求皇帝不再選秀。

但中宮不幸沒能再得嫡子。三皇子君珩才得以登上太子之位。

本來這太子妃之位也必定出自後族春家。

因為百年前,聖太祖在四大世族的支持下建立大瑜,先迎娶春家嫡女為後,自此春家便代代為後成為後宮之主,百年來權勢最盛。

如今先皇後於五年前仙逝,後位空懸至今,春氏太後也一病不起,春家一族因故血脈雕零,大有盛極而衰之勢,竟找不出適齡女子參與擢選。

而太子生母莊貴妃的母族冬氏,執掌邢律監察之權,若太子順利登基,屆時恐會權傾朝野。

後宮本是四大家族必爭之地,而這爭鬥早在太子選妃時便開始了,故此次東宮擢選為萬民期待,大有看頭。

瑜國太子選妃需先經過琴棋書畫四輪考核,皆為上者進入最後一輪殿選。

雲柔哲自幼勤學苦讀,修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未出閣便聲名遠揚,自然順利入選。

與她一起進入殿內的還有七人,皆是才貌雙絕的名門貴女。

皇帝、莊貴妃和太子已然坐於殿上。

在首領鄭公公的宣讀下,入選女子一一向前請安。

頭個被選中的是冬家庶長女冬亭雪,當今太子表妹,滿面濃脂香粉襯得眉目嬌艷,朱唇流丹,婀娜豐腴,一身嫣紅金絲團蝶鳳尾裙在初秋中格外明艷。

雲柔哲想起她之前在中秋宮宴上坐於太子鄰側,嬉笑調鬧間濃靨明媚如花。

若不是鳳命之說生出許多風波,恐怕莊貴妃本打算在宮宴上為自己這外甥女搏一個太子妃之位吧。

第二位接過香囊的是夏國公嫡孫女夏傾嫵。只見她生得膚白透粉,柳葉彎眉,雙目靈動澄澈流盼,嫣然巧笑盡顯嬌嫩,宛若芙蓉仙子下凡,清麗可人。

因府邸相近,年齡相仿,夏傾嫵與雲柔哲已是多年閨中密友。只是最近變故頻生,兩人竟在殿選才碰上面。

夏家於四大家族之中獨掌財權,又視這小孫女為掌上明珠,今日少不得讓夏傾嫵金釵珠玉滿頭,卻與她粉色碧荷圖樣的天香絹羅紗袍極為搭配,一雙纖纖素手被翡翠玉鐲環繞,令人想起其琴技在京中無人可及。

輪到雲柔哲時,她著一身珍珠白錦緞綺雲裙步履輕盈上前,藕色浣花織錦披帛若輕雲出岫,跪身行禮儀靜體閑,珍珠綴玉梳插於朝雲環鬢中,低調清淡卻更難掩傾城之姿,端莊文雅氣質頗似莊貴妃初入宮時的倩影。

“這便是擢選前四輪的魁首。”鄭公公輕聲向皇帝道。

太子稍稍側目,眼底抹了一絲異樣。

他今日一言未發,眉宇間深邃俊逸,溢出逼人貴氣。

雖不似定親那日私下裏溫潤柔和,卻足以令舉國女子為之恨嫁。

皇帝點點頭,香囊便遞到雲柔哲手中。

其實那日雲柔哲的一番話警醒了他。

若真因一時沖動納了鳳命女子為妃,必得居於高位,後宮前朝本日趨穩定的權力結構恐要失衡。

失去後位的春家和後來居上的冬家必不會善罷甘休,且同時還開罪了秋家,實在得不償失。

由太子出面請求參與選妃,既給足了雲家顏面,又能防止鳳命之女嫁與四大家族,實乃萬全之策。

秋家並無女子參選。所以最後殿中只餘冬亭雪、夏傾嫵和雲柔哲三人。

禦前宮人小心翼翼地捧上玉盤:有珍珠點翠鳳形簪一支、鎏金花絲嵌瑪瑙手鐲一個、鏤空金蕊扇形珠花一枚,皆是殿選留下的三人在入殿前交上的隨身之物。

太子需從中挑選一件,其所屬之人便是太子妃。

姻緣天定,這是太子與莊貴妃爭取的結果。代價是賜香囊者全憑皇帝和莊貴妃選定。

雖然端盤子的小太監仍幾乎將那只手鐲遞於太子手中。

君珩假意躊躇了一陣,隨後果斷拿起鳳形簪,並宣布其主人便是太子正妃。

鄭公公眼疾手快,立刻回身查明了鳳簪歸屬——果然,雲柔哲的名字從殿上傳來。

她快步上前跪身接旨,瞥到太子的目光如炬。

前日,雲柔哲親自帶著太子在秋家提親那日所贈賀禮來到東宮。

“雲姑娘不妨將入眼的先留下,以免孤將來還要再禮。”

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只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防備試探。

“太子殿下肯為秋雲兩家斡旋,柔哲在此謝過。”雲柔哲微一福身,言語中將太子推向局外人的位置。

“但請恕臣女鬥膽,”她話鋒一轉,擡眉冷對那雙深不可測的桃花眼,“如今局面,並非殿下當初謀劃此局的初衷吧?”

君珩眼中閃過驚愕,隨即轉為一絲路逢知己的欣喜。

他一路從深宮不受寵的庶出皇子爬上太子之位,早已見慣後宮女子如何勾心鬥角、表裏不一地將他們母子屢屢置於死地,自是難以相信世間有何女子堪配他身邊唯一信重的少將軍。

可惜這局棋中,他既低估了君心如淵反讓秋家惹上猜疑,又沒料到雲柔哲拒入宮闈,只得救了她收為己用。

從太子選妃起就有機會將世家女置於局外,才是他冒著覬覦皇位之嫌願意出手相救的真正原因。

也是皇帝同意雲柔哲成為太子正妃的根本所在。

不過此刻太子未擲一言,只輕輕擡手摘下雲柔哲鬢間的如意祥雲步搖,另一只手則快速從賀禮朱盤中拿起一支珍珠點翠鳳形簪。

雲柔哲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太子的氣息忽而近在咫尺。

秋清晏相贈步搖時,兩人距離尚未如此親近。

太子淺底滿繡金絲龍紋的衣袖甚至輕拂過她的側頰,一時氣氛過於暧昧,令她不禁後退一步。

但太子已完成了簪釵的更換,並無不自在地淺笑了一下。

“孤便等著後日殿選。”

他篤定雲柔哲必會全力參選,因為自傳出鳳命之言的一刻起,她便已淪為皇室權柄,命運悲喜都由不得她。

相比而言,太子東宮總是更好的選擇。

彼時,雲柔哲身體不聽使喚一般低頭行禮後便匆忙出了東宮,坐在回府的馬車上仍心跳如鼓,粉面羞紅。

她緊緊握著那支被替換下來的步搖,最終還是放入秋家聘禮中一起退了回去。

屬於太子妃的玉如意交到雲柔哲手上時,觸感冰涼,又如山芋滾燙。

她曾一度懷疑這場殿選仍是太子對她是否德能配位的人品考驗,可沒想到太子竟能予她正妃之位。

背後的冬亭雪恐怕要對她恨之入骨了。

其實何止殿選女子,當雲柔哲選為太子妃的消息昭告天下,恐怕除夏傾嫵之外的所有名門貴女都恨不得取而代之。

畢竟就算春氏無法繼續執掌後位,這不上不下的雲家也萬萬沒有資格坐上去。

屆時非議四起,雲柔哲的天生鳳命之說反而成了最好的擋箭牌。

她知此路兇吉莫測,卻已踏上足履,與其嘆命運無常,倒不如一搏前程。

太子殿中,秋清晏站於案前與君珩告別。

“殿下,家父已向皇上請旨,帶我一同北上戍邊歷練,明日啟程。”

少將軍拱手一揖,聲線疏離而幹脆。

君珩陡然一怔,想來皇帝對秋家的猜疑定比他料想的更為嚴重,眸底已然生出悔意。

“為何現在才讓我知曉?若我早些去求父皇,或許還有轉機……”

“不必了,殿下也知聖上允我出京已是格外開恩。”

依瑜國慣例,四大家族的嫡長子需自小送入宮中為質,女子則嫁與帝王為妃,代代如此,以求制衡。

秋家掌兵權,膝下又有獨子,自然格外遭人忌憚,於是秋清晏幼時便被送入宮中做皇子伴讀。

君珩心知肚明。

“那……不能留下來喝杯喜酒嗎?”

這話似曾相識,大約是秋清晏在定親禮上剛對太子說過的,不過月餘便調轉了對象,物是人非。

君珩的挽留對一朝太子而言近乎卑微,可落入秋清晏耳中卻變成剛得了他心上人的炫耀。

“殿下希望臣留下,可是仍願視微臣為手足?”秋清晏沈沈低語,嗓音不覆往昔清澈明亮。

“這是自然。”

“那殿下可知,兄弟妻,不可欺。”

君珩猛然擡眼,唇齒微張地望著眼前年輕氣盛的少將軍,全然不顧君臣禮數地說出這犯上之言,杏眸凜然,兩顳和脖頸的青筋隱約可見。

一股無名的慍怒也躥上太子的胸膛。

“可她如今只能成為孤之妻。”

費心設局一場,反倒將他越推越遠,甚至到了兄弟鬩墻的地步,桃花眼中不覺溢出幾分悲涼。

“清晏,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女子與我生分嗎?”

“她並非尋常女子!……殿下既不懂她的好,何苦要納她入宮?”

少將軍目光如鋒刃犀利,話中迸發的怒氣轉瞬成了面上痛苦的神情。

他未提及父親執意帶他離京的另一個原因,是秋將軍愛妻、少將軍之母實際殞命宮墻之內。

這不免讓他對雲柔哲空有千萬個擔心。

“你怎知我不懂她?這還多虧了你。”君珩的喉頭上下滾動,微微漲紅了臉。

這話被秋清晏所激,說得確有幾分違心。

他雖已發覺雲柔哲的與眾不同,但還沒到秋清晏以為的那般故意奪妻的程度。

“那就請殿下好好待她。”

眼見著兩人話不投機,秋清晏轉身揚了披風,闊步開門欲出。

殿外不知何時大雨傾盆。

雲柔哲站在門外,方才殿內的對話自是聽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的烏眸溫柔閃動,只與他對視了一瞬便頷首垂眉,唯餘纖長睫羽微顫,眼角溢出克制的不舍。

秋清晏拉住門的手懸滯空中,張開的雙臂似要將面前的人兒攬入懷中。

可他偏頭間註意到一支皇室形制的珍珠點翠鳳形簪,堪堪戴在心愛之人鬢上最顯眼的位置。

屋檐下雨滴成線,四處飛濺。他們初見也是在皇宮裏這樣的雨天。

三月時,雲柔哲隨其父進宮協助整理科舉考試的卷宗,出宮時突降大雨,回府的馬車一時壞在宮道上。

恰逢秋清晏雨中策馬騎射而歸。

耐不住公務繁重,雲蔚川只得托付少將軍請侍衛在雨停後護送小女回府。

於是便有了京城最繁華的長街上,將軍儀仗浩浩蕩蕩,少年紅衣白馬親自開路,坐在四乘馬車中的少女笑啟簾窗,往來者無不回首駐足。

自那時起,秋少將軍便成了雲府的座上常客,不是請教自己並不擅長的詩文書論,便是三天兩頭送些狩獵尋來的珍奇異寶,只為多見雲柔哲幾面。

可如今是他們自中秋宮宴後第一次見面,也可能是最後一次。

卻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不能說。

屋內的君珩透過秋清晏的臂膀尋到了雲柔哲的身影,心間不免一陣慌亂發虛。

“卓禮,怎得讓太子妃冒著雨在殿外等?”

卓禮公公自小侍在君珩身邊,也幾乎隨著少將軍一同長大,故而方才在雲柔哲身後不忍出聲。

“秋少將軍,您要回去了嗎?”

不等卓公公提醒,秋清晏已回過神來放下手臂,側身示意雲柔哲先進去。

她並未挪步,先站在門口深深福身見禮,隨即目無斜視地從秋清晏身前邁入殿內。

兩人擦身而過時,被他襟前鎧甲勾起的一縷青絲散發著熟悉的桂花甜香,引得杏眸澄澈微動。

聽見背後戎履戰靴踏出門外,雲柔哲才回身望著那一抹玄衣朱氅兀自走入大雨中。

腳尖遲疑著想向外一步,將那京中最明亮的身影再看清些,卻被身後寬大修長的手掌扶住了肩。

君珩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後,眉眼間透出一絲落寞。

“成婚的日子定了。”

這話是說給她的,也是說給自己的。

【作者有話說】

太子妃上線啦,少將軍暫時下線~(第八章再上線)

雲柔哲聽墻角:太子莫不是真的喜歡男子?

(當然不是啦~頂多是女主前期的小誤解,下一章就會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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