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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我是對你認可的道友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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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我是對你認可的道友有信心

“樂薇……”

當這兩個字從幹澀的喉嚨裏蹦出來時,謝今夕才恍然發現自己原來並沒有忘記那件事。

他只是一直在逃避,逃避提起三百多年前的那件事,逃避提起萬妖谷以及早已命喪於此的孫樂薇。

塵封已久的記憶如洪水一般湧現,被鮮血染紅的月亮,遍地屍骸以及成日回響的慘厲哀嚎聲。

那狐貍樣的新郎,黃鼠狼樣的新娘不知何時消失了,就連吹鎖啦和敲鑼的也沒了蹤跡,只有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半截修士。

淒厲的樂器聲變作他們咽喉間碰撞出的哀鳴,如同遲鈍的刀子一下又一下隔在謝今夕的心上。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緊握著無明劍的手不斷顫動,卻怎麽也拔不出鞘。

“師兄,救救我。”

穿著和合歡宗紅色弟子服的孫樂薇就站在離謝今夕不遠的地方,她的心口有一個很大的窟窿,整顆心都被生生活剖了出去。

可她並沒有因此倒下,她依舊活著,在懇求謝今夕救她。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大大小小的呼喊回響在謝今夕的四周,他看見那些被腰斬的人,撐著兩只手朝他爬來,那被從中間劈開的人,每走一步,內臟都會從腹腔內滑落。

那些只會存在於地獄的苦難落在那些人身上,輕輕碾過去,便叫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謝今夕閉上眼睛,封閉了自己的視覺和聽覺,強大的靈力能夠讓他感知到周邊的一切動向,哪怕他看不見也聽不見。

他在心中默念靜心咒,無明劍氣凜冽,帶著可以點燃一切的靈火劃破沒有邊際的黑暗。

謝今夕不知道有幾具屍體倒在他的身邊,他只能確定除了陳霜歲以外,他的周邊再沒有能動的“活物”。

“你的劍術越來越厲害了。”

謝今夕剛解開五感,陳霜歲的聲音便在他身側響起,“只怕是再有個幾百年,我這劍尊的位置就要讓給你了。”

這家夥向來如此,在危險的關頭都要貧上幾句。

謝今夕沒接他的話茬,擡手接過一朵詭異的靈花,“走吧,去苦樟樹那。”

他話音剛落,一陣妖風驟起,大乘期修士的威壓徑直朝著兩人襲來。

這千百年間能步入大乘期的修士並不多,如今還活著的,謝今夕一只手都能數過來,可沒有一個人對得上他們面前這人。

“黃口小兒倒是礙上老夫的事了。”

那人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鬥篷,整個佝僂的軀體都被鬥篷緊緊裹住,看不出外貌長相。

陳霜歲朝他喊道,“老東西,你在這天都城內做出如此惡毒之事,不怕天譴嗎?”

“天譴?”黑衣人桀桀笑起來,“天道那個廢物還管不到本尊的頭上來。”

“小子,你是劍修?天資不錯,可比起老夫還是差得遠。”

黑衣人擡手凝聚靈力,一截枯枝出現在他手上。

強悍的劍意打得陳霜歲猝不及防,手中青檀劍寒光一閃,生生擋住那幾道劍意。

“仙劍青檀。”

黑衣人嘖嘖道,“這樣一把好劍,居然為了你這個廢物,放棄飛升的機會,真是愚鈍無知。”

“你說誰愚鈍無知?”

陳霜歲受了氣,當場便要發作。

他的劍法大半來自劍宗和謝今夕收集來的秘典,還有一些是他自創的,出劍極快,劍招變幻多端,劍勢如虹。

那黑衣人雖然只拿著一根樹枝,氣勢卻不落陳霜歲分毫,他對劍宗的劍法格外熟悉,時常借力打力,每一式都穩壓陳霜歲一頭。、

謝今夕隱約猜到了黑衣人的身份,他單手持劍直擊黑衣人的心口,無明劍卷起一陣熱浪,朝著黑衣人的命門襲去。

那人不愧是大乘境修士,輕易便擋下謝今夕和陳霜歲的攻擊,他手間枯枝不比這世上任意一把神劍遜色。

謝今夕被他的靈威震出兩三米,用無明勉強撐著才不至於直接倒在地上。

“前輩本是劍宗尊者,受劍宗世代供奉,如今卻在此屠戮劍宗弟子,當真不怕天道責難?”

黑衣人略顯僵硬地偏過頭看向謝今夕,“你知道我是誰?”

謝今夕拂去落在身上的花瓣,淡然回答,“這千百年間,天資出挑,比得過霜歲的也就只有您了,赤霄君林無岸。”

“林無岸?”

陳霜歲擡手把嘴角的血漬擦幹,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他不是百年前渡劫失敗,身隕劍道山了嗎,魂燈都滅了,怎麽可能還活著。”

“天道要老夫死,老夫就一定要死嗎?”

黑衣人把帽子摘下,露出一張慘白泛藍的臉,雖然能動能說話,但他整個人早已被濃重的死氣所包裹,毫無生機。

“老夫可是花了整整上百年才從地府爬上來,天道如何,天譴如何,老夫乃天外之人,誰都別想阻礙老夫飛升。”

濃烈的腐臭味混雜幹屍的嘶吼從林無岸周身傳來,之前被謝今夕他們打倒的修士和凡人屍體再一次“蘇醒”過來。

有的人早已碎成一塊塊爛肉,可那些爛肉也像擁有意識一般在地上蠕動,拼湊成略具人形的怪物。

那些怪物嘶吼著,帶著剛從地面冒出的幹屍骷髏朝著陳霜歲和謝今夕撲來。

謝今夕的靈寶可以抵禦這些東西的襲擊,但林無岸墜入惡鬼道,修為高深不可測,要同時應付他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把樹毀掉,這些東西就不會再冒出來了。”陳霜歲對謝今夕喊道,“林無岸交給我。”

謝今夕應下,轉瞬便從原地消失。

陳霜歲一劍將圍上來的腐屍都震開,他用衣袖擦拭青檀劍上的血汙。

冷眼註視著面前的林無岸,“前輩不是覺得我天資愚鈍,配不上青檀劍,我在劍術上的悟性確實沒有前輩高,但我能成為劍尊,靠的從來都不是天賦和悟性。”

淡青色的靈力從陳霜歲身上湧現,把他包裹其中,所有靠近他的幹屍都被這股強悍的靈力割裂粉碎。

林無岸看見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現在他身後,那是所有劍修求之不得的上古劍靈,也是器靈所能走到的修行巔峰。

陳霜歲沒有拔劍,他靠在那道虛影上,閉上眼睛,輕聲說,“夫君,交給你了。”

“嗯。”

混沌的靈流在他周身旋轉,等陳霜歲再次睜眼時,他的瞳孔變成了青灰色,青檀劍應聲而出,劍氣如貫長虹,直沖雲霄。

那道漂浮在陳霜歲身後的虛影再次顯現,可這次顯露的容貌卻和陳霜歲一模一樣。

他握住“陳霜歲”的手,凜冽劍法如銀瀑傾瀉,眨眼間分光斷影。

林無岸以“劍”相格,借力反攻,手腕輕抖,劍尖連刺如雨,“陳霜歲“不斷躲閃,尋到機會便縱身而起,劍光自空中落下,直壓林無岸手中枯枝。

劍氣和碰撞在一起的靈力把周邊房屋和腐屍震得四分五裂,“陳霜歲”抽劍直刺向林無岸的心口,卻又在他格擋時,收劍直擊他脖頸。

他出劍速度極快,且招招兇狠毒辣,專挑命門下手,每一式都出其不意。

起初林無岸還能靠著修為差距壓“陳霜歲”一頭,但“陳霜歲”的劍招一式更比一式猛,他仿佛一頭不知道疲憊的野獸,徹底被無情的劍意所吞噬。

林無岸的枯枝在頂級神劍的猛烈攻勢下並沒能堅持多久,青檀的劍身沒過他早已幹癟的軀體。

他猛咳幾聲,問“陳霜歲”他剛剛用的是什麽劍法。

“青雲十六式。”

“陳霜歲”神色淡然,如同施舍一般看著面前的人,“你也是劍宗弟子,卻不知道這千百年來劍宗入門練的是什麽劍法。”

“青……青雲十六式……”林無岸苦笑幾聲,語氣中滿含譏諷,“老夫十二歲便拜入淩雲劍宗,師父說我天資聰穎,是千百年難得一遇的劍道奇才。”

“靈劍也好,劍法也罷,老夫用的都是最頂尖的,他們都說老夫是劍道魁首,古今第一,可學這些有什麽用,縱使你有萬般能耐,天道要你死,你便得死,天道要你活,你便求死不能。

為了同這天鬥,老夫好不容易才從這陰曹地府裏爬出來,沒想到今日居然敗在這等低劣的劍法之下,還真是世事難料啊……”

“你一心追求劍道大成,各種劍術也的確練得出神入化,怎麽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陳霜歲”收回青檀劍,眼中掠過一絲厭棄,“劍法無高低,有差別的只有劍修本身。”

“你不是陳霜歲那小子,你到底是誰?”

林無岸強撐著讓自己站穩,眼睛瞪得很圓,幾乎要突破幹枯眼眶的限制。

“陳霜歲”神色淡漠,淡青色的靈力凝結成一個結界,將周邊籠罩起來,屬於陳霜歲的靈魂的漂浮在他身後,他們指尖纏著一根紅線,那是青檀劍的劍穗所化。

“如你所見。”

林無岸張了張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過了半晌才低聲說,“怎麽可能……怎麽會有人蠢到,願意和一把劍,共享肉身……”

“你才蠢呢。”

陳霜歲握住青檀的手,他們指尖的紅線交疊,靈魂也隨之互換,一身白衣的劍靈背手出現在陳霜歲身後。

“我和我夫君的事,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陳霜歲舉起青檀劍,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在銀白色的劍身之上,“該結束了,前輩。”

“你殺不死我的,只要有那位……那位大人在……”

林無岸的話還沒說完,頭輪便滾到了地上,他幹癟的身體也隨之倒下,化作一陣黑色的霧氣。

“怎麽會……不可……能。”

那落到地上的頭顱艱難地發出最後幾個音,直到徹底腐化潰爛才停止。

陳霜歲將劍身上的汙漬擦拭幹凈,輕聲問青檀,“這個結界能維持多久?”

“一個時辰,應該足夠謝今夕砍掉那棵樹了。”

“你對他倒是有信心。”

“我是對你認可的道友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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