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沒說出口的話:你當時想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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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沒說出口的話:你當時想說什麽？
“死了？”
暹羅異控部部長，詫異地看著手機上收到的照片。
自從那天和頌薩不歡而散之後，兩人已經三天沒有聯系了。
直到今天，殿下又在追問“吉祥之地”的進展，他這邊實在是無法應付，便下令讓人去找頌薩，“無論如何要讓他來直接和殿下對話”。
沒想到，手下告訴他，頌薩死了，死在自己從不對外待客的密室裏。
密室是從裏面鎖住的。要不是手下按照部長的命令，強行從外側破門而入，這門到現在都是嚴絲合縫地關著，甚至一點腐臭的味道都散不出來。
從照片上來看，頌薩已經變成了一具白骨——唯有腦袋還保持了肌肉和皮膚的完整。
其他部位，都被均勻地割成了一小塊一小塊，再被隨意丟棄在地上。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虐殺，一場連他們暹羅人都要覺得後背發涼的行刑。
可兇手是誰？！
部長擱下手機，立刻想到了前幾天收到的消息：
那個叫時躍的華夏人，被救回來了。
莫非，是他……？
不，不可能。
首先華夏人根本追不到頌薩這條線。
其次，自己前兩天才去醫院看了時躍，對他“噓寒問暖”“深深感謝”。那個年輕人，終究是涉世未深的。如果他真的察覺到什麽異常，他面對我時的態度不會那麽自然。
那，究竟是什麽人？莫非是之前被賣去當血奴的那些人，又或者是被割掉器官的那一批？
是什麽樣的人，能悄無聲息地避開明裏暗裏的守衛，用這種方式奪去人的性命？
部長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心底陣陣發涼。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藥瓶，吞下一顆讓人精力振奮心情愉悅的藥丸，心道自己的安保，殿下的安保，一定要再提升一個檔次了。
*
“時隊，這個手環裏的信息我查過了，數據確實是從海嘯發生的時間點開始斷檔-直到你獲救的那一刻，重新開始記錄。”小朱將運動手環還給了時躍。
時躍一面將手環收好，一面道：“我就說嘛。”
“不染掉進詭域，手環作為普通物品，停止記錄。”
“然後意外被我撿到帶出詭域，手環恢覆功能開始記錄。”
他微笑著點了下頭：“很合理。不染一定還在詭域裏。”
小朱沈默著沒有接話，眼眶卻又一次紅了。
畢竟，也還有另一種可能：小衛的手環掉進了詭域，可小衛自己並沒有掉進去……
時隊當時是異能全開，說不定那個詭域本來就是被時隊在緊急狀態下撕開了入口。
可小衛根本沒有時隊那樣強大的異能，又怎麽可能那麽巧地掉進同一個詭域？
小衛存活的概率……實在是太低了。
當然了，小朱絕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低著頭，看向時躍的手腕，另找了一個話題：“時隊，你手上的這個傷口，不需要再處理一下嗎？”
眼睛纏著紗布繃帶的時躍舉起手道：“我手上有傷？我沒覺得疼啊。”
小朱道：“你的左手手腕，有一道很明顯的黑色印記，有點像刺青。”
說起來，倒是和小衛臉上那道疤痕有點像。
時躍摸了摸手腕，心裏已經明白過來了：是大團子，大團子最後突然反常地勒住自己時留下的印記。
他搖搖頭道：“沒事，不疼。估計就是……被墨汁染色了。”
話說既然大團子能噴墨，那它應該不是章魚，而是墨魚咯？
小朱一臉不解：“啊？墨汁？”
時躍再次微微一笑：“嗯。一只很厲害，也很可愛的大墨魚。”
哪怕最後突然有點失控……也還是可愛的。
正說話時，時躍擱在一旁的手機響了。
小朱連忙拿過來遞給時躍：“是個陌生號碼，還是暹羅本地的。”
時躍滑開屏幕：“您好，哪位。”
對面像是信號很差，先傳來一陣沙沙的幹擾聲。
直到三秒後，裏面才傳來一聲低啞的：“哥……”
時躍的手頓時握緊電話，心跳竟是快了一倍：“不染？！是不染嗎？！”
*
20小時後。
小朱從一處偏僻的小醫院接到了衛不染，將他帶到了時躍所在的國際醫院。
衛不染在電話裏解釋，他當時以為還有別的孩子被困在海灘，就又跑了回去，結果沒跑幾步，就被大浪卷走失去了意識。
前兩天，他在一處很遠的海灘醒過來，被只會說暹羅語的當地人送去了醫院。
至於他是不是也掉進了詭域，衛不染說自己的意識一直很模糊，完全想不起來這幾天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麽。
不過，他確定自己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傷，就是一開始有點腦震蕩，現在恢覆之後，就立刻給時躍打電話了。
時躍坐在病床上，等著小朱將衛不染帶進病房。
他現在……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當他聽到電話裏傳來衛不染的聲音時，盡管他深信衛不染還活著——也不禁覺得一陣恍惚，覺得忍不住的鼻頭發酸。
如今，漸漸平靜一些之後，他卻又開始忐忑，開始不安。
不染，當時一定嚇壞了吧？
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估計又該難過了。
不行，我一定要表現出足夠成熟，足夠雲淡風輕的模樣，不能讓他為我擔心。
雖是如此想著，當他真的聽到，衛不染站在病房門口，低聲叫自己“哥”時，一直沒掉下來的眼淚洶湧而出，這下把繃帶都給弄濕了。
衛不染慌忙跑到病床前，急道：“別哭，別哭——是不是眼睛還會難受？”
時躍搖搖頭，又點點頭：“啊，沙子進眼睛了，所以才難受的——你怎麽樣？你還好嗎？檢查都做過了？醫生怎麽說？”
衛不染心疼得想要抱住時躍，卻又不敢、不能。
他只能幫時躍調整了下繃帶，柔聲道：“齊局長剛才聯系過我了，我們很快就回華夏了。”
“等回去之後，你的眼睛一定會好的，不會再痛了。”
“至於我這邊——放心，我挺好的，除了一點小擦傷以外，其他都沒事，真的沒事。”
時躍點下頭，摸到衛不染的手臂，猛地一拽，將人抱進懷裏，緊緊摟住。
他低聲說著：“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
時躍原以為，衛不染一進門就會沖進來抱住自己，再跟個大狗狗一樣亂蹭。
沒想到這家夥突然又變回了那個靦腆的性子。
那就自己來吧。
被時躍抱住的衛不染，身體完全僵硬了，人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連擡起手，回應時躍的擁抱都做不到。
好幾秒過去後，他才抖著嗓子道：“哥……好了……小心壓倒你的傷口……”
時躍這才松開手臂，在衛不染的肩上拍了一把。
他順勢又摸了摸衛不染的胳膊，奇怪道：“嗯？不染你穿的的長袖襯衫？不熱嗎？”
衛不染站起身，離開時躍足有一米遠：“不熱。”
他頓了一下，又道：“時躍哥，我用下洗手間。”
說罷，衛不染快步進了病房自帶的洗手間。
時躍這才意識到：咦？衛不染突然又開始叫自己哥哥了？
這……倒也……不是什麽壞事吧……
他驀地想起，在海嘯來之前，衛不染似乎還有什麽話要對自己說。
不染當時是想說什麽呢？
*
洗手間內，衛不染站在盥洗鏡前，兩眼血紅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無數的黑色紋路，爬出他的襯衣領口，瘋狂地往他臉上竄。
他知道，在這件襯衫下方，全是這樣醜陋不堪的紋路。
他必須得用盡心力，才能讓這些紋路老老實實地被藏起來。
倘若他的心神稍有渙散，這些紋路便立刻會叫囂著彰顯自己的存在——
就像方才。
一個並擁抱就足以讓自己的心智近乎崩潰，足以讓醜陋的詭物顯出原形。
……冷靜。要冷靜。
自己改變身形、隱藏氣息，回到他身邊，可不是為了告訴他：嘿，你當年撿回家的弟弟，其實是個可怖的詭物。
*
衛不染衣衫整潔、面容平靜地邁出了洗手間。
時躍的腦袋轉向了他：“不染！”
衛不染：“……哥？”
時躍：“我想起一件事。”
“你當時在海灘上，突然站起來說‘不對勁’，是因為察覺到詭物的氣息嗎？”
衛不染：“詭物？沒有啊。”
“我是遠遠看見海水起了變化，才這麽說的。”
“……怎麽，這個海嘯，難道和詭物有關系？”
時躍遲疑著搖搖頭：“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衛不染：“哥，我看過咱們局裏所有詭物的檔案，沒聽說過有什麽詭物能引起這種規模的海嘯。”
時躍思索片刻，道：“也是。”
後續小朱他們也去現場檢查過，沒有發現任何詭物出沒的跡象。
應該確實是自己想多了。
衛不染則是坐到椅子上，順手拿起一個山竹準備剝開給時躍。
他看著山竹暗紫色的果殼，不禁想起了那身著紫色華服的暹羅異控部部長。
那陰暗的真相，那些不配為人的雜碎……
這件事，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就行。
我會處理掉一切。我不會……讓那些汙穢沾染到你。
*
回到華夏後，又過了一個星期，雖說時躍的異能依然不穩定，手上的那道黑色疤痕也沒消掉，但他好歹摘掉了紗布，看上去是個全須全尾的正常人了。
是衛不染來接他回的家。
出院的時候，衛不染盯著時躍手腕上的痕跡看了片刻，像是有話要問。
但最終他什麽都沒問，只是拎過時躍的行禮：“哥，我在家燉了湯。”
家裏和之前沒什麽不同，依然是收拾得幹凈整潔，井井有條。
時躍坐在沙發上，喝著衛不染泡的檸檬茶，不知怎的，卻想起了詭域裏那簡陋的小木屋，和那有著檸檬茶味道的奇異果實。
這幾天不染似乎也挺忙的，自己還來得及和他說過在詭域裏遇到的那個大團子，以及種種見聞。
不染應該會挺有興趣的吧。
時躍摸了下手上那道疤，心說關於這道疤的由來，還是不要原封不動地告訴不染好了，以免嚇著他。
他正準備開始念叨，衛不染已坐了過來——
規規矩矩地坐在了沙發另一端。
完全不像之前那樣，恨不得直接撲過來黏在人身上。
衛不染端端正正地坐著，面色自然大方：“哥，我想跟你說件事。”
時躍坐直身體：“啊，你說。”
衛不染：“我想過了，如果我一直沒有異能，直接加入調查部，恐怕作用很有限，說不定還會拖你們的後腿。”
“這種情況下，我還不如去研究所，或許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時躍的心頭稍稍梗了一下。
但他不得不承認，衛不染說的話，從理論上來講，沒有任何毛病。
他只能點下頭：“嗯。確實。”
衛不染：“既然要去研究所……我也沒必要去讀特別班了。”
“我打算考南洋大學。”
“南洋大學？！”時躍差點把檸檬茶灑出來。
“那個，那個彈丸之地的學校？整個國家就一個城市的，那個南洋大學？”
衛不染：“對。這個學校前段時間來我們這裏宣傳過，我覺得不錯。它本身的世界排名不低，環境也很好。”
“至於學費這邊……時躍哥，你當時幫我把追回來的遺產都存進信托了，定的是十八歲開始返還，所以，學費也不成問題。”
時躍懵了：“可是，要說世界排名和校園環境，咱們的清北，不也很好嗎？你應該都可以去啊。”
“南洋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出門轉兩圈就到了國境線……”
衛不染道：“我對比過了。南洋大學沒有寒暑假，最快一年半就能畢業，我覺得很合適。”
更重要的是，南洋，離暹羅咫尺之遙。
更方便下手清理垃圾。
時躍聽到衛不染有條不紊的敘述，再看到他篤定沈穩的面色，知道對方一定是已經仔細思考過、比對過了。
他只能撓撓頭，道：“你要是想好了……那就……努力吧。”
確實，南洋大學本身也是很不錯的學校。
不染想去這裏讀書，無可厚非。
衛不染：“嗯。”
時躍將檸檬茶的杯子放到茶幾上，緩緩開口：“你在暹羅的時候……”
衛不染：“嗯？”
時躍：“在暹羅的時候，海嘯發生之前……你當時就是想和我商量這件事嗎？”
衛不染沈默了。
少傾，他站起身，將杯子送進了廚房。
在時躍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再度變成血紅一片。
他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聲音卻很鎮定：
“啊，不是這件事。”
“我當時是想說，還好我遇到了時躍哥。”
“能成為你的弟弟，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衛不染仰起頭，沒有讓黑色的液體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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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手下告訴他，頌薩死了，死在自己從不對外待客的密室裏。
密室是從裏面鎖住的。要不是手下按照部長的命令，強行從外側破門而入，這門到現在都是嚴絲合縫地關著，甚至一點腐臭的味道都散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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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部位，都被均勻地割成了一小塊一小塊，再被隨意丟棄在地上。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虐殺，一場連他們暹羅人都要覺得後背發涼的行刑。
可兇手是誰？！
部長擱下手機，立刻想到了前幾天收到的消息：
那個叫時躍的華夏人，被救回來了。
莫非，是他……？
不，不可能。
首先華夏人根本追不到頌薩這條線。
其次，自己前兩天才去醫院看了時躍，對他“噓寒問暖”“深深感謝”。那個年輕人，終究是涉世未深的。如果他真的察覺到什麽異常，他面對我時的態度不會那麽自然。
那，究竟是什麽人？莫非是之前被賣去當血奴的那些人，又或者是被割掉器官的那一批？
是什麽樣的人，能悄無聲息地避開明裏暗裏的守衛，用這種方式奪去人的性命？
部長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心底陣陣發涼。
他打開隨身攜帶的藥瓶，吞下一顆讓人精力振奮心情愉悅的藥丸，心道自己的安保，殿下的安保，一定要再提升一個檔次了。
*
“時隊，這個手環裏的信息我查過了，數據確實是從海嘯發生的時間點開始斷檔-直到你獲救的那一刻，重新開始記錄。”小朱將運動手環還給了時躍。
時躍一面將手環收好，一面道：“我就說嘛。”
“不染掉進詭域，手環作為普通物品，停止記錄。”
“然後意外被我撿到帶出詭域，手環恢覆功能開始記錄。”
他微笑著點了下頭：“很合理。不染一定還在詭域裏。”
小朱沈默著沒有接話，眼眶卻又一次紅了。
畢竟，也還有另一種可能：小衛的手環掉進了詭域，可小衛自己並沒有掉進去……
時隊當時是異能全開，說不定那個詭域本來就是被時隊在緊急狀態下撕開了入口。
可小衛根本沒有時隊那樣強大的異能，又怎麽可能那麽巧地掉進同一個詭域？
小衛存活的概率……實在是太低了。
當然了，小朱絕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低著頭，看向時躍的手腕，另找了一個話題：“時隊，你手上的這個傷口，不需要再處理一下嗎？”
眼睛纏著紗布繃帶的時躍舉起手道：“我手上有傷？我沒覺得疼啊。”
小朱道：“你的左手手腕，有一道很明顯的黑色印記，有點像刺青。”
說起來，倒是和小衛臉上那道疤痕有點像。
時躍摸了摸手腕，心裏已經明白過來了：是大團子，大團子最後突然反常地勒住自己時留下的印記。
他搖搖頭道：“沒事，不疼。估計就是……被墨汁染色了。”
話說既然大團子能噴墨，那它應該不是章魚，而是墨魚咯？
小朱一臉不解：“啊？墨汁？”
時躍再次微微一笑：“嗯。一只很厲害，也很可愛的大墨魚。”
哪怕最後突然有點失控……也還是可愛的。
正說話時，時躍擱在一旁的手機響了。
小朱連忙拿過來遞給時躍：“是個陌生號碼，還是暹羅本地的。”
時躍滑開屏幕：“您好，哪位。”
對面像是信號很差，先傳來一陣沙沙的幹擾聲。
直到三秒後，裏面才傳來一聲低啞的：“哥……”
時躍的手頓時握緊電話，心跳竟是快了一倍：“不染？！是不染嗎？！”
*
20小時後。
小朱從一處偏僻的小醫院接到了衛不染，將他帶到了時躍所在的國際醫院。
衛不染在電話裏解釋，他當時以為還有別的孩子被困在海灘，就又跑了回去，結果沒跑幾步，就被大浪卷走失去了意識。
前兩天，他在一處很遠的海灘醒過來，被只會說暹羅語的當地人送去了醫院。
至於他是不是也掉進了詭域，衛不染說自己的意識一直很模糊，完全想不起來這幾天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麽。
不過，他確定自己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傷，就是一開始有點腦震蕩，現在恢覆之後，就立刻給時躍打電話了。
時躍坐在病床上，等著小朱將衛不染帶進病房。
他現在……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當他聽到電話裏傳來衛不染的聲音時，盡管他深信衛不染還活著——也不禁覺得一陣恍惚，覺得忍不住的鼻頭發酸。
如今，漸漸平靜一些之後，他卻又開始忐忑，開始不安。
不染，當時一定嚇壞了吧？
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估計又該難過了。
不行，我一定要表現出足夠成熟，足夠雲淡風輕的模樣，不能讓他為我擔心。
雖是如此想著，當他真的聽到，衛不染站在病房門口，低聲叫自己“哥”時，一直沒掉下來的眼淚洶湧而出，這下把繃帶都給弄濕了。
衛不染慌忙跑到病床前，急道：“別哭，別哭——是不是眼睛還會難受？”
時躍搖搖頭，又點點頭：“啊，沙子進眼睛了，所以才難受的——你怎麽樣？你還好嗎？檢查都做過了？醫生怎麽說？”
衛不染心疼得想要抱住時躍，卻又不敢、不能。
他只能幫時躍調整了下繃帶，柔聲道：“齊局長剛才聯系過我了，我們很快就回華夏了。”
“等回去之後，你的眼睛一定會好的，不會再痛了。”
“至於我這邊——放心，我挺好的，除了一點小擦傷以外，其他都沒事，真的沒事。”
時躍點下頭，摸到衛不染的手臂，猛地一拽，將人抱進懷裏，緊緊摟住。
他低聲說著：“太好了……你沒事……太好了……”
時躍原以為，衛不染一進門就會沖進來抱住自己，再跟個大狗狗一樣亂蹭。
沒想到這家夥突然又變回了那個靦腆的性子。
那就自己來吧。
被時躍抱住的衛不染，身體完全僵硬了，人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連擡起手，回應時躍的擁抱都做不到。
好幾秒過去後，他才抖著嗓子道：“哥……好了……小心壓倒你的傷口……”
時躍這才松開手臂，在衛不染的肩上拍了一把。
他順勢又摸了摸衛不染的胳膊，奇怪道：“嗯？不染你穿的的長袖襯衫？不熱嗎？”
衛不染站起身，離開時躍足有一米遠：“不熱。”
他頓了一下，又道：“時躍哥，我用下洗手間。”
說罷，衛不染快步進了病房自帶的洗手間。
時躍這才意識到：咦？衛不染突然又開始叫自己哥哥了？
這……倒也……不是什麽壞事吧……
他驀地想起，在海嘯來之前，衛不染似乎還有什麽話要對自己說。
不染當時是想說什麽呢？
*
洗手間內，衛不染站在盥洗鏡前，兩眼血紅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無數的黑色紋路，爬出他的襯衣領口，瘋狂地往他臉上竄。
他知道，在這件襯衫下方，全是這樣醜陋不堪的紋路。
他必須得用盡心力，才能讓這些紋路老老實實地被藏起來。
倘若他的心神稍有渙散，這些紋路便立刻會叫囂著彰顯自己的存在——
就像方才。
一個並擁抱就足以讓自己的心智近乎崩潰，足以讓醜陋的詭物顯出原形。
……冷靜。要冷靜。
自己改變身形、隱藏氣息，回到他身邊，可不是為了告訴他：嘿，你當年撿回家的弟弟，其實是個可怖的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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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不染衣衫整潔、面容平靜地邁出了洗手間。
時躍的腦袋轉向了他：“不染！”
衛不染：“……哥？”
時躍：“我想起一件事。”
“你當時在海灘上，突然站起來說‘不對勁’，是因為察覺到詭物的氣息嗎？”
衛不染：“詭物？沒有啊。”
“我是遠遠看見海水起了變化，才這麽說的。”
“……怎麽，這個海嘯，難道和詭物有關系？”
時躍遲疑著搖搖頭：“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衛不染：“哥，我看過咱們局裏所有詭物的檔案，沒聽說過有什麽詭物能引起這種規模的海嘯。”
時躍思索片刻，道：“也是。”
後續小朱他們也去現場檢查過，沒有發現任何詭物出沒的跡象。
應該確實是自己想多了。
衛不染則是坐到椅子上，順手拿起一個山竹準備剝開給時躍。
他看著山竹暗紫色的果殼，不禁想起了那身著紫色華服的暹羅異控部部長。
那陰暗的真相，那些不配為人的雜碎……
這件事，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就行。
我會處理掉一切。我不會……讓那些汙穢沾染到你。
*
回到華夏後，又過了一個星期，雖說時躍的異能依然不穩定，手上的那道黑色疤痕也沒消掉，但他好歹摘掉了紗布，看上去是個全須全尾的正常人了。
是衛不染來接他回的家。
出院的時候，衛不染盯著時躍手腕上的痕跡看了片刻，像是有話要問。
但最終他什麽都沒問，只是拎過時躍的行禮：“哥，我在家燉了湯。”
家裏和之前沒什麽不同，依然是收拾得幹凈整潔，井井有條。
時躍坐在沙發上，喝著衛不染泡的檸檬茶，不知怎的，卻想起了詭域裏那簡陋的小木屋，和那有著檸檬茶味道的奇異果實。
這幾天不染似乎也挺忙的，自己還來得及和他說過在詭域裏遇到的那個大團子，以及種種見聞。
不染應該會挺有興趣的吧。
時躍摸了下手上那道疤，心說關於這道疤的由來，還是不要原封不動地告訴不染好了，以免嚇著他。
他正準備開始念叨，衛不染已坐了過來——
規規矩矩地坐在了沙發另一端。
完全不像之前那樣，恨不得直接撲過來黏在人身上。
衛不染端端正正地坐著，面色自然大方：“哥，我想跟你說件事。”
時躍坐直身體：“啊，你說。”
衛不染：“我想過了，如果我一直沒有異能，直接加入調查部，恐怕作用很有限，說不定還會拖你們的後腿。”
“這種情況下，我還不如去研究所，或許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時躍的心頭稍稍梗了一下。
但他不得不承認，衛不染說的話，從理論上來講，沒有任何毛病。
他只能點下頭：“嗯。確實。”
衛不染：“既然要去研究所……我也沒必要去讀特別班了。”
“我打算考南洋大學。”
“南洋大學？！”時躍差點把檸檬茶灑出來。
“那個，那個彈丸之地的學校？整個國家就一個城市的，那個南洋大學？”
衛不染：“對。這個學校前段時間來我們這裏宣傳過，我覺得不錯。它本身的世界排名不低，環境也很好。”
“至於學費這邊……時躍哥，你當時幫我把追回來的遺產都存進信托了，定的是十八歲開始返還，所以，學費也不成問題。”
時躍懵了：“可是，要說世界排名和校園環境，咱們的清北，不也很好嗎？你應該都可以去啊。”
“南洋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出門轉兩圈就到了國境線……”
衛不染道：“我對比過了。南洋大學沒有寒暑假，最快一年半就能畢業，我覺得很合適。”
更重要的是，南洋，離暹羅咫尺之遙。
更方便下手清理垃圾。
時躍聽到衛不染有條不紊的敘述，再看到他篤定沈穩的面色，知道對方一定是已經仔細思考過、比對過了。
他只能撓撓頭，道：“你要是想好了……那就……努力吧。”
確實，南洋大學本身也是很不錯的學校。
不染想去這裏讀書，無可厚非。
衛不染：“嗯。”
時躍將檸檬茶的杯子放到茶幾上，緩緩開口：“你在暹羅的時候……”
衛不染：“嗯？”
時躍：“在暹羅的時候，海嘯發生之前……你當時就是想和我商量這件事嗎？”
衛不染沈默了。
少傾，他站起身，將杯子送進了廚房。
在時躍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再度變成血紅一片。
他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聲音卻很鎮定：
“啊，不是這件事。”
“我當時是想說，還好我遇到了時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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