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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無所謂”:無人敢接近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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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無所謂”:無人敢接近的怪物

黑暗,陰冷。

衛不染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只知道周圍盡是魘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無邊無盡的魘瘴裏走了多久,又或者還要繼續走多久。

他只知道,時躍就在這裏,就在這混沌中的某一處。

前方出現了微渺的,幾不可見的一線光。

衛不染空空茫茫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線表情。

他顫抖著,哆嗦著,仰起臉,對著那一絲絲光線,伸出了手。

剎那之間,周圍的魘瘴統統有了實質,漆黑如墨,黏稠如膠,厚重如毯,鋪天蓋地般朝著他壓了下來。

衛不染的手卻越舉越高。

魘瘴壓住他的胸膛,纏住他的胳膊,越壓越狠越纏越緊,還不停發出動物一般的嗚咽聲,試圖讓他將手往回縮。

衛不染的嘴唇動了動:“滾。”

魘瘴尖嘯著離開了他,卻又並不遠離,只繞著他飛速地旋轉,仿佛一個平地而起的黑色龍卷。

這障壁一般的龍卷裏,包裹著無數的人聲。

是刺耳的尖叫聲,是猖狂的大笑聲,是淒苦的哀嚎聲,是淫丨蕩的呻丨吟聲,是不甘的怒吼聲,是壓抑的喘丨息聲……

是欲望。

是不知多少人,不知沈澱了多少時間的欲望。

衛不染定定立著,依然高舉著手,仿佛這些欲望同他毫無幹系。

他只要那一點點光,那飄忽不定的,一閃即逝的光。

光點在漸漸匯聚。

如沙,如沫。

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衛不染如此默念著。

直到那光真的越發明亮。

可以的,可以的。

他會回來的……

衛不染虔誠地仰著頭。

“你在做什麽?!”

衛不染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父親?衛嘯?

衛不染不明白為什麽此刻會聽到衛嘯的聲音。但他並未回頭去探詢。

“不染,你要破開這魘瘴嗎?”

衛嘯焦急地問著。

衛不染再次動了動嘴唇:“是的。我要救他。”

我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可以這麽做。

但我就是知道,我能救他。

也只有我,能救他。

“不染,不可以,不可以!”

“一旦破開這魘瘴,你會死!會消失!會歸於虛無!”

衛嘯的聲音裏除了焦灼,還帶有隱隱幾分的哀求。

衛不染緩緩道:“無所謂。”

衛嘯的聲音更急了:

“不,你不明白!”

“那比死更痛苦!”

“你會變成無人敢接近的怪物,你只能在這無窮的孤寂與黑暗中度過無盡的時間,你不能言,不能語。”

“即使是你最愛的人,也會以驚懼恐慌的眼神看著你、驅趕你!”

衛不染默默聽著,手指輕輕滑動,像是在以指尖描摹那光的形狀。

他再次道:“無所謂。”

“我,只要他……能活。”

……轟隆,轟隆……

魘瘴激烈翻滾,旋轉,碰撞……

直到最後,被不可預知不可言說的力量,碾為碎片,化為齏粉,再被……

吞吃入腹。

*

黑暗,陰冷。

……好冷啊。

我是忘記開地暖了嗎?怎麽屋裏溫度這麽低……

時躍閉著眼,仿佛做了噩夢,又仿佛被寒潮襲擊一般,睡得極不安穩。

眼皮痛苦地掙紮幾下之後,他疲怠不堪地睜開了眼睛……

現在還是深夜?

為什麽周圍這麽黑?為什麽什麽都看不清?

時躍右手撐著床想要起身,頓時一頓呲牙咧嘴。

他的手臂好像完全不能受力,一點點細微的動作就會帶來陣陣鉆心蝕骨般的痛。

自己……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時躍只覺得腦中一片混沌。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劈啪”“嗶波”的聲音。

這聲音……是樹枝被點燃的聲音?

時躍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可他視野裏,依然是模糊不清的一片黑。

只是依稀多了一小團暗淡不定的紅光。

時躍用力地瞇了瞇眼睛,盯著那團紅光,分辨著它的輪廓。

沒錯,是火光。

是有人點燃了柴火在取暖。

時躍很清楚,如果是正在燃燒的篝火,它的亮度,它的色澤,絕不會是如今自己視線裏所呈現出的那樣,黯淡如一塊褪色的斑。

他咬咬牙,極力將眼睛睜到最大,又費勁地將手指舉到眼前——

看不清。

根本分辨不出手指的形狀。

眼前只是多了一塊黑斑而已。

……自己的視力嚴重受損了。

對於“視力受損”這件事,時躍並不意外,也沒有多難過。

畢竟作為一線的調查員,就得有“連命都得豁出去”的覺悟。現在不過是半瞎了而已,著實算不了什麽。

他只是在想:這點兒傷,按照現在的醫療條件,應該能治好吧?

那在治好之前,可不能讓不染給發現了。否則這小孩兒真的要哭了。

可他一時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麽,會受到這樣的傷?

是什麽難度過高的任務嗎?

時躍努力地回憶著,腦子裏閃現出許多紛亂的碎片。

海水,沙灘,不染的擁抱,人群的尖叫……

……!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沈。

碎片裏的場景混亂而模糊,但時躍可以確定兩件事:

一,不染應該還活著。

二,自己大概已經死了。

那是一場來勢洶湧、毫無預兆的海嘯。最後一刻,自己被海水徹底吞沒,必死無疑。

……那為什麽自己現在還能睜眼,能思考?

而且這又瞎又癱的,也不像變成了地縛靈的模樣啊。

難道獲救了?!

有什麽人,或者是什麽樣的力量,能在那樣的天災裏把自己給救起來?!

再說了,如果有人救了自己,這裏究竟又是什麽地方?

雖然眼不能看,身不能起,異能更是褪得一幹二凈,但時躍發現,自己的耳朵鼻子都還能用。

他索性徹底不用眼睛,轉為用聽覺和嗅覺去努力分辨周遭的一切。

獨特的氣息,微弱的聲響……

再加上此地的陰濕寒冷,以及自己這種半死不死的狀態,時躍猜測:

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他或許落進了詭域。

否則,時躍無論如何想不出,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

就在時躍努力地想從各種蛛絲馬跡去驗證這個猜測時,他的耳朵敏感地捕捉到:在這看不清形狀、不知道模樣的“房間”裏,多了一個什麽東西。

這個東西發出了極輕微的、位置變化的窸窸窣窣聲,大約是正在地板上緩慢地挪動。

這絕不是人類正常走動時的聲音。

與此同時,他那依然還算靈敏的鼻子,嗅到了一絲絲特別的氣息。

這飄入鼻端的氣息……也不是人類的味道。這個味道,不知何故,讓時躍想起大片大片的,陰森森的湖泊。

……詭物。

一定是詭物。

饒是時躍已經見過太多詭物,但他也從未在這般生死一線、狼狽不堪的情況下和它們打過照面。

倘若這是一只處於獵食狀態的詭物,又或者自己本來就是被這詭物拖回來的儲備糧……

時躍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誠然,他不怕死。可這不代表他樂意被詭物給活活吃掉。

若是往常,時躍憑著自己的異能,可以試著和高階詭物“溝通”。

但如今異能全失、連胳膊都無法舉起來,又能做什麽呢?

時躍暗暗咬牙,選擇閉上眼,放緩呼吸,盡量裝作還在昏迷的模樣。

既然對方沒有在昏迷的時候吃掉自己,那或許它對“食物”的品級還是有要求的——

比如,偏好“清醒的食物”,又或者“被養肥的食物”。

詭物挪動到了房間的另一頭,恰好是柴火堆所在的方向。

時躍聽見,柴火堆傳來了細碎的聲音,以及逐漸加大的“嗶剝”聲。

……這詭物,原來是在添加柴火?

也對。

原本升起柴火的,肯定也是這詭物。

時躍不禁在心中暗嘲自己真是受傷過重,連帶著腦子都傻了不少,竟然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

如此看來,這詭物能生火,能用工具,還知道在房間裏避寒取暖……

……說不定……就算沒有異能,也可以試著交流?

當然,時躍就算現在思維遲鈍了些,也還沒有冒失到立刻就發聲與對方交談的地步。

他暗暗告訴自己:再多觀察一下,看看對方究竟是什麽習性的詭物……

如此想著,時躍只覺得眼皮越發沈重。

方才的觀望、打量,以及把手指舉起來這個動作,已經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

而且隨著詭物添加了不少柴火之後,屋裏的溫度升高了些,沒有那麽陰冷了。

時躍抵抗不住身體的困乏與悄然襲來的暖意,再次睡了過去。

*

時躍是被唇上輕微的觸感所驚醒的。

他的思緒呆滯了不到半秒,即刻便醒過神來:詭物!

詭物的某個部分,在擦拭自己的嘴唇!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躍,雖然動彈不得,可渾身的寒毛都立起來了。

這詭物……究竟在做什麽?

時躍能感覺到,詭物像是用類似於手指的部位,夾著什麽東西,在自己的嘴唇上塗抹。

這東西,觸感柔軟,表面裹著清涼的液體。

隨著詭物的動作,液體被一點一滴地吸附在幹裂的嘴唇上,又被迅速地吸收進身體。

時躍這才察覺到,自己很渴,很渴。

全靠著這一點點液體的“喚醒”,時躍才有了這個意識。

……詭物,難道在為自己補水?!

這是什麽詭域啊,難道這詭物是由護士或者醫生的執念生成的?

就在時躍如此猜想時,那詭物的“手指”,或者說“觸手”一類的器官,直接落到了時躍的嘴唇上。

這一次,詭物的氣息比方才濃烈許多,直接撞入了他的鼻端。

這種氣息……是湖泊?大片森綠色的湖泊……?

不,不是湖泊,是某種水生植物……

時躍的腦子空白了一瞬,突然跳出另一個圖景:

蓮花。

對,夏日晴空下,帶著陰涼氣息的湖泊,與搖曳生姿的白色蓮花。

那幽暗的,沁人心脾的淡淡蓮花香氣。

時躍從未想過,詭物還能散發出這般的味道。

就在時躍的心神因為這個味道而短暫動蕩之時,這詭物竟然直接撬開他的嘴唇,將某個似藤蔓又似根須的部位,直接推入他的口丨中!

甚至,這藤蔓的頂端,還輕輕掃過他的舌尖,刮過他的上顎!

時躍再是想裝昏迷裝沈睡,也條件反射般倏然睜開雙眼!

可惜,睜開雙眼之後,他也看不見。

但他能感到,那侵入他口唇的詭物,明顯顫動了一下,就像沒有意料到他會睜眼。

就在這一瞬間,詭物之前用觸手握住、在他唇上滑來滑去的東西,落入了時躍口中。

那東西是一枚果實。

被塞入溫暖的口腔後,果實便源源不斷地往外冒出清甜的汁液。

這汁液,一部分順著時躍的口腔內丨壁擴散、下滑,潤澤著他幹枯的身體;另一部分,則沿著他無法合攏的嘴角,滴滴答答往外落。

這種感覺……

很奇怪。

時躍雖是動彈不得,雖是目不見物,但他還是朝著詭物所在的方向轉了轉眼珠。

這一下,那詭物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猛然抽回自己塞在時躍嘴裏的觸手,再“嗖”的一下往後跳去,遠遠躲到了柴火堆旁。

沒錯,是“躲”到了柴火堆旁。

時躍相信自己沒有判斷錯。

就算他此刻沒有異能,好歹也在特殊詭域裏養過那麽多詭物。

他憑著直覺知道:面前這只詭物,這身形不明行為怪異的詭物,在害怕。

它在怕什麽?

時躍下意識想轉頭,卻在不知不覺間將嘴裏的果實吞進了肚。

這果實不知道究竟是什麽靈物,口感清涼甘冽,明明小小一只,卻讓人覺得好似痛飲了十杯檸檬茶。

……沒錯,檸檬茶。

這東西,竟真的有淡淡的檸檬茶味道。

太奇怪了。

但……是讓人很安心的味道。

讓人想起那些,和不染坐在一起,喝著檸檬茶,點著蚊香,看著天上星星的夏夜。

時躍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又一次陷入了沈睡。

*

詭物躲在劈啪作響的柴火堆旁,每一根觸手都在發抖。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它一邊顫抖著,一邊轉動著自己紅色的、沒有眼皮遮擋的眼球,努力打量著時躍。

在確認時躍已經睡著之後,它撥了撥火堆,挪動著出了這間屋子。

它根本不敢和時躍待在一起。

像剛才那樣給時躍餵食,實在是太過冒失的行為。

不僅僅是因為它害怕時躍被自己這不堪的形貌所驚嚇,更是因為,它實在難以抑制那些汙穢的欲念——

在自己觸碰到他嘴唇的那一瞬間,從這副身體,從這醜陋無比的身體裏湧出來的可怖而骯臟的欲念!

想要侵占,撕裂,啃噬……!

不不,這都不夠!

甚至想要幹脆把他生生吞下肚,讓他永遠永遠和自己不能分開!

這,這就是詭物的欲念嗎?

不,不,這不對!

可是,我好想,我好想啊!

詭物挪到到幽暗陰森的林間,觸手在身體上抓撓出道道深痕,時不時地發出幾聲嗚咽,斷續,壓抑,包含著無盡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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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第二形態的小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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