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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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在醫院度過的第一晚,想到明天上午九點的手術,我並沒有失眠,反倒是很順利的入睡了,睡到半夜餓醒了,又想要起夜,正要翻身下床,卻一下子按到了一個胳膊。

我瞬間毛骨悚然,整個人都清醒了,我摸索著打開床頭的小燈,才發現是宮佩澤趴在我床邊。

我把他搖醒,他迷迷糊糊地揉眼睛,臉上都睡出手印子了,問我:“要喝水嗎?”

“我要去衛生間,你怎麽跑這兒來睡了,快回床上躺著去。”

說完,我先去了衛生間,等我從衛生間出來,他還是呆呆地坐在我床邊,看起來腦子也不太清醒的樣子。

我看了一眼手機,都淩晨三點了,催促他:“快回床上躺著呀,這大半夜的。”

宮佩澤又揉揉眼睛,整個人看起來莫名的低落。

“我睡不著。”他說。

我重新躺上床,用被子蓋住自己,莫名其妙道:“我剛剛看你睡得挺香的呀。”

宮佩澤:“我們隔得太遠了,我睡不著。”

我納悶:“你之前一個人在日本,也沒說睡不著啊?”

我這話一說,宮佩澤就撇撇嘴,垂著眼眸,就是不看我,生悶氣似的,不講話了。

我試探著問:“要不你把床挪過來,我們倆挨著。”

這個解決方案一說,宮佩澤就興高采烈地去挪床了,他動作輕輕地把陪護床嚴絲合縫地挨著我的病床放下,往床上一躺,可陪護床太小,他的小腿直接懸空了一大截,有點可憐,又有點淒慘的好笑。

夜晚有些涼,我的手縮在被窩裏,宮佩澤要求我面朝他側躺著,我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他輕車熟路地把手伸進我的被窩,精準地找到了我的手,像是心滿意足了。

我們面對面,各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宮佩澤的手很暖和,他閉上眼睛,對我說:“晚安。”

我於是也說:“晚安。”

心想明天可得趕在護士來查房之前醒過來,然後讓宮佩澤把陪護床搬回原位,不然護士清晨來查房,看到我倆這樣多尷尬。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要生離死別了呢,擱這兒奇葩姿勢躺著。

我腦子裏想著明天要早起,實際睡得死豬一樣沈,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床頭坐了一個人,我迷瞪一下,發現是宮佩澤坐在椅子上,正看著我。

戚雲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聲音特別響亮:“我還擔心你睡不著,結果我來了半天你都沒醒。”

我坐起來,問他:“你多久來的。”

戚雲看看墻上的時鐘:“八點多吧。”

我猜測戚雲來的時候,宮佩澤已經起來了,不然戚雲看到我倆床挨著床睡的樣子,肯定得大呼小叫一番。

九點,護士準時來了,做了一些基本檢查後,護士讓我躺上推床,要把我運輸到手術室裏去。

我覺得我四肢健全,也就不用什麽推床,堅持要自己走到手術室,於是護士推著推床,我踩著拖鞋,身邊跟著戚雲和宮佩澤,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手術室走。

路上我和宮佩澤悄悄說話:“等會要打全麻,你可要攔著我不讓我亂說話。”

“你放心。”宮佩澤說得特別堅定,“你從手術室裏出來,第一個見到的就是我,我一定把你的嘴捂住。”

我這下放心了,搭乘電梯,走過一個轉角,遠遠地就能看到手術室的大門,大門口除了醫務人員,還站了四個人,我定眼一看,李澤川,章臣,游弋排排站,關昉杵著拐杖,也堅強地站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那兒罰站呢。

我的四位前男友和現任男友正式見面,照理說我應該無比尷尬和不安,可能真的到了要做手術的時刻,手術的風險率再小,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這種時候,我反而沒什麽感覺,更說不出什麽玩笑話來緩解氣氛。

但不管怎樣,他們也是關心我,才在手術前來看望我。

我開口:“都來了呀。”

此話一出,全場沈默。

我咽了咽口水,重新發揮實力:“咋都來了呀。”

更冷場了。

“哦,”游弋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狠毒的話語:“我們拉了個群。”

我腳下開始飄忽:“拉群……□□群嗎?”

護士拍拍推床:“李知意,可以進手術室了。”

我應了一聲,趕緊躺上手術室,人一平躺,就只能看天花板了,我想,和這幾位在一起的時候,彼此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終究還是我虧欠他們比較多。

我嫉妒關昉的熱忱和勇氣,直到他離開的時候,我都沒有坦然地面對自己,或者說,年少的時候,我不認為有誰能夠理解我,哪怕是關昉也不行。

和李澤川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像是在玩裝大人的游戲,他不太認真,我也不太認真,但當李宏瑞要揍我的時候,還是他跑過來擋在了我面前。

章臣,我好像欠他太多了,有時候都忍不住質問我自己,怎麽能對他那麽壞,好像他是我隨取隨用的工具,有需要了,才會想到他。

而游弋就像個小孩子,那種有精神病的小孩,固執別扭,我雖然當時和他在一起,主要是圖錢和藥,但有時候也忍不住反省,如果當時對他好一點就好了,而不是對他嘲笑一番,然後把他拋下。

難道真的是要做手術了,人就變得多愁善感,我突然想從床上蹦起來,對在場的每個人鞠躬道歉,真真切切地悔過一番,表示下輩子要好好做人。

“李澤川。”我突然沖天花板喊了一句。

李澤川幾步就邁到我床邊:“怎麽了,你說。”

我感覺像是有一雙手緊緊攥住了我的心臟,要很費力才能出聲,李澤川彎腰,把耳朵湊近。

我問他:“李知秋,李知秋在哪裏?”

李澤川拍拍我的肩膀:“你放心,他已經進手術室了。”

我小聲問:“可是網上不是說先取供體的腎臟,把腎臟修整好之後,再移植給受體嗎?”

章臣的聲音響起,非常的平和令人安心:“知秋,受捐贈者應該是進手術室等待,你這邊的手術一完成,那邊就準備進行移植手術。”

我放心了,對護士說:“我準備好了。”

戚雲在身後說:“別擔心,睡一覺就出來了。”

還有好多人在說話,我好像聽見宮佩澤的聲音,想要回頭看一看,可是手術門一關,就和外面的世界隔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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