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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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我要提出的,是一個小條件,一個動人的,但是有些奇怪的小條件,裴雪柔以為這是金錢交易,她出錢,我出腎,一切白紙黑字寫在合同上,沒有變數,沒有突如其來的變卦。

裴雪柔臉皮一繃:“你說。”

我看著裴雪柔如臨大敵的樣子,感到了幾分好笑:“我的要求很簡單,賣器官賺錢說出去也不是多麽好聽的事,這件事最好就是你知我知,你呢,就當一回幸運的病人家屬,我呢,就當一回善良的好心人,至於倫理會那一關要怎麽過,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的一番話痛痛快快的說完了,至於他們倆怎麽想,怎麽看,我並不在意。

那頭裴雪柔還沒說話,一直安安靜靜坐著旁聽的李澤川突然站起來:“我就從來沒有聽過這麽荒謬的要求,李知意,你不要把這件事當成兒戲,這是你自己的身體。”

我反問他:“如果能把人生當成兒戲,不也是很好的一種人生態度嗎?我看世界上的人就是活得太認真,才那麽累。”

李澤川直接走到我跟前,他抓著我的手臂,把我拉到一旁,背對著裴雪柔,語速飛快地說:“你知不知道只有一個腎的生活是怎麽樣的?如果你的身體出問題了,你要怎麽辦?”

他抓著我手臂的手像一把鉗子似的,拽得人生疼,我莫名其妙:“我現在又不是只有一個腎了,怎麽知道一個腎的生活怎麽樣?我猜和正常人也差不多——”

李澤川還要再說,裴雪柔的聲音遠遠地飄過來,像是幽靈。

“可以。”

兩個字,就給今天的會面畫上了句號,我得到了我要的錢,裴雪柔看到了寶貝他兒子活下來的希望,算是一筆兩全其美的交易。

只有李澤川臉色難看到不行,他作為見證人和中間人,簽協議那天也在場。

裴雪柔沒出現,只安排了律師過來。

還是在同樣的包廂,律師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式兩份的協議,上面裴雪柔已經簽好了字,只等我也落下大名,蓋上手印,這份協議就會生效。

頭有點禿的律師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西裝,他把兩份協議遞到我面前。

“您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我隨意拿起協議翻看了一下,當時我提的要求,確實明明白白都寫在了協議上,非常公正,毫無偏頗。

李澤川還是冷臉:“協議裏有一條,乙方可以無條件隨時終止該份協議。”

我翻頁的手頓了頓,無所謂道:“沒必要。”隨即提筆簽名。

律師把其中一份收好,另一份則遞給我,然後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幾分鐘後,一位三十出頭盤著頭發的女士推門進來。

律師介紹道:“這位是朱阿姨,手術前期的一些註意事項和相關手續的辦理工作,都會由她來協助你。”

我理解,大概就是護工兼代理人的一個作用,我覺得我還挺需要的,不然手術後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也挺麻煩。

律師還要說些什麽,卻被李澤川打斷了:“你們先出去一下。”

律師和朱阿姨對視一眼,沒說什麽,出去了,包廂裏就只剩下我的李澤川。

我不等李澤川說話,就先開口:“如果這個時候你想要說些什麽表現你的同情心以及後悔,那就不必的,這是我自己決定的,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你很缺錢嗎?”李澤川說道,“我有錢,我給你錢,我現在就給你,我們出去告訴律師,你不履行這個合同。”

我反問:“世界上最有錢的人也不會說自己不缺錢吧?李澤川,我缺錢,但是沒有淪落到缺錢缺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也不想要你的錢。”

李澤川:“那你要誰的錢?裴雪柔的,還是李宏瑞的?”

李澤川還是大少爺脾氣,總覺得全世界都應該順著他的意思,他飛去日本,告訴我李知秋病重的消息,把我帶回國,我決定用我兩顆腎中的一個換點錢,他又後悔了,這個時候,我又應該順著他的想法,拒絕匹配腎源,趕緊走人。

我不打算繼續和李澤川進行這種無意義的爭執,站起身,我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

“也許我是想和裴雪柔開個玩笑,然後臨陣反悔,氣死她呢。你說,她會喜歡這個笑話嗎?”

說完,我直接推門而出。

“李知意!”

門敞開著,李澤川站在包廂裏,大喊我的名字,走廊裏站著的人紛紛朝我看來,我一步也不停,直沖沖地往外走。

朱阿姨連忙跟上我:“李先生,要不要去別墅看一看,房間已經打掃幹凈了,隨時可以入住,車就在外面等著。”

我楞了一下:“別墅……哦,你說老別墅?去看看吧。”

街邊停了一輛商務車,朱阿姨介紹說:“最近您要用車的話,隨時和我說就好。”

我點點頭:“專車出行,整挺好。”

老別墅區位於一環偏南的位置,我年少時在這裏度過了大部分的時光,以前這裏算是富人區,十多年後,基本住在這裏的人都搬到環境更加怡人,靠近湖泊的郊區居住了,這個區域還是有以往遺留下來老富人區的特點,街邊咖啡館,小酒館和各國領事館似乎還是我熟悉的樣子。

我猜測裴雪柔和李知秋也早就從這裏搬走了,這裏不應該留下太多私人的物品,說不定只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屋子,沒想到走到院子裏一看,花園裏的綠植生長得很好,是常年有人打理照料的樣子。

花園沒有廢棄,推開別墅的大門,一樓的陳設居然也沒有大的變化,像是不久前還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見我一直不說話,朱阿姨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地:“您要不要到處逛一逛?有想吃什麽的嗎,我這就給您做。”

我詫異:“家裏——這裏還有吃的嗎?”

“有的呀,冰箱裏都是新鮮的肉菜水果。”

“哦……”我摸著臺階的扶手,感覺自己像一個慢慢往上飄走的幽靈,故地重游的熟悉感和陌生感同時出現,讓人有種不知道現在究竟是哪一年的錯亂感。

我對朱阿姨說了一句“隨便做點飯吃吧”後,就獨自一人走上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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