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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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我坐在副駕，章臣穩重地把車開出了車庫。
我偏頭，看窗外，憋著，使勁憋著。
還是沒忍住，朝章臣看了一眼，章臣的車開得四平八穩，表情也是平靜的，可是他肩膀在抖，而且抖動幅度越來越大。
他歪頭看了我一眼，見我同樣忍得很辛苦。
“噗——”
我倆同時沒忍住，大笑出聲，我一邊笑一遍狂拍座椅，懷疑自己笑得口水亂噴。章臣一邊笑還得開車，估計是怕整出車禍，樂極生悲，他把車停在路邊，拉下手剎。
“你知道嗎？”我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我真的瞬間夢回高中課堂。”
章臣也在笑，笑容裏又帶點兒郁悶和無奈，“真這麽好笑？”
“哈哈哈你就不應該學醫，該去學政治，以後有人和你吵架，你就先給他來上一套八榮八恥組合拳，然後再整上一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誰敢不尊稱你一聲老師！”
章臣：“我高中學了半年政治，就被分到理科班了。”
我搖頭嘆息：“實在是浪費你的天賦。”
本來我和章臣處得小心翼翼的，感謝裴雪柔女士發揮了破冰作用，這一笑出聲，難得有了一種老友重逢的詼諧感。
章臣也笑，但是他哪怕大笑都帶著點大家閨秀的含蓄，把我襯得像個街邊的二流子。
他說：“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我沖他比起大拇指：“我活了二十幾年都沒把裴女士氣成那樣，而你，我的朋友，成功做到了！”
可是再好笑的笑料笑一陣也就停了，笑聲停下，車裏也安靜了。
“我其實沒有想過你會聯系我。”
一聽這話，我心頭警鈴大作，這句話不就是談心的經典開頭嗎？
我不行，我對談心這件事過敏，剖白內心暢談自我這件事，只可能是在我死後別人翻閱我手機時發現本人留下的陰暗文字時發生。
而且是要意外死亡那種，不然我撐著最後一口氣也要把我的手機格式化。
“是、是嗎？”我呵呵一笑，坐立難安的感覺順著脊梁往上爬。
章臣：“你出國的消息，轉了三輪，我才從別人那裏聽到。”
我打哈哈：“出個國而已，低調，低調。”
為了扯開話題，我問章臣：“別說我出國的事兒了，你呢？在國外好玩嗎？”
章臣搖頭：“不好玩，冷冷清清的，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發愁吃飯。”
他就說了這一句，沒有再多說什麽，車子重新啟動，匯入城市的車流中。
關於過去的話說得越多，就越顯得我當年不是個東西，章臣沒做錯啥，結果被我甩了，幾年後，我還要死皮賴臉的找人家幫忙。
唯一和我有過感情方面升入探討的人是游弋，主要他因為失眠，每天都渾渾噩噩的，我不把他當正常人看，也把彼此狼狽不堪的樣子看了個遍，反倒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我當時和游弋還沒談上，暫時處於相互鼓勵，偶爾聊天看看對方死了沒的病友關系。
我在小酒館喝多了，但是還有意識，不想醉倒在大街上被人撿屍，就趁著腦子還算清醒，打了個車去酒店，可是真倒黴，我一身酒臭，司機一身汗臭，酸爽的味道像是發酵的爛葉菜。
我想吐，忍住了，我嫌棄司機汗臭，說不定司機還嫌棄我這個酒鬼，怕我吐在他的後車座上。
一直憋到前臺辦入住，拿著房卡走進房間的瞬間我就反胃，直接沖向了衛生間。
稀裏嘩啦吐了一通。
真惡心。
我下決心要戒酒。
其實也不是莫名其妙就感傷了要去小酒館買醉，雖然我和章臣分手後互相不聯系，但好歹也談了挺久的戀愛，他從來不避諱把我介紹給他朋友認識，有時候一起出去吃飯，也就順手加一個好友。
朋友圈裏他的一個室友發了一張圖片，配文：祝賀我最好的兄弟申請到超牛逼的交換項目，以後請大家找他代購。
後面跟了一個狗頭表情。
我點開圖片，圓桌上的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估計是送行宴吃完了，才想起來找服務員幫忙拍的合影，幾個男生挨在一起，面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主角章臣坐在最中間，當然，他不用坐在最中間，我也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因為他個頭最高，膚色最白，因為那群人裏面他笑得最含蓄，但是就他笑得最好看。
因為前任要出國奔赴美好的人生而微妙的心酸，只能偷偷躲起來一個人喝酒這件事太丟人了，所以出來喝酒我誰也沒告訴。
吐了一場，反而舒服多了，我也不講究了，反正渾身都是酸臭味，一屁股靠著墻坐下，房間裏只有衛生間開了燈，我盯著昏暗的天花板，大腦放空。
電話鈴聲響起，真是不巧，非要在人最落寞的時候打攪。
我撐著大理石臺面爬起來，去夠臺面上的手機，沒看清是不是認識的人打來電話，接起電話，我放在耳邊。
“餵？”
“找庸醫搞了點藥，你藥吃完了沒？我賣你，打半折。”
聲音聽著很熟悉，我卻對不上號：“誰？”
那頭的聲調一下子拔高了：“你又犯病了？”
或許人就是會不可避免地把自己的人生搞砸。
“我搞砸了。”我這話說得稀裏糊塗，把對面的人也弄得莫名其妙。
“你把什麽砸了？”
“游弋，”我嘆了一口氣，聽出了是游弋的聲音，“半價的藥是嗎？我買。”
游弋像聖誕老人一樣拎著裝了藥的白色塑料袋匆匆趕來，我開門，遞給他幾張粉色大鈔。
“不用找了。”
游弋輕嘖一聲，一巴掌拍在我遞錢的手背上：“打發叫花子啊？”
我本來只把門打開了半個身位的大小，但擋不住他理所當然地側身一擠，輕輕松松地進了房間，他瞇著眼打量了一下房間裏唯一的一張大床，又溜溜達達地去衛生間逛了一圈。
然後問我：“你一個人啊？”
我關門，焉耷耷地坐上沙發上，沒搭理他。
他湊過來，狗似的皺了皺鼻子：“你怎麽了？”
我問他：“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游弋：“你不是本來就有病嗎？”
這話說得讓我想打他，但我還是保持了友好的交流態度：“你說……刷到前男友出國的消息後心情失落是個什麽病？”
“靠，”游弋低罵了一句，“你想吃回頭草啊？”
和游弋說話能把人氣死，我仰天長嘆，“你得控制藥量，腦子都吃傻了。”
但是無論是過去和現在，有的決定做了，就沒有辦法回頭，我也不打算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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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副駕，章臣穩重地把車開出了車庫。
我偏頭，看窗外，憋著，使勁憋著。
還是沒忍住，朝章臣看了一眼，章臣的車開得四平八穩，表情也是平靜的，可是他肩膀在抖，而且抖動幅度越來越大。
他歪頭看了我一眼，見我同樣忍得很辛苦。
“噗——”
我倆同時沒忍住，大笑出聲，我一邊笑一遍狂拍座椅，懷疑自己笑得口水亂噴。章臣一邊笑還得開車，估計是怕整出車禍，樂極生悲，他把車停在路邊，拉下手剎。
“你知道嗎？”我深吸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我真的瞬間夢回高中課堂。”
章臣也在笑，笑容裏又帶點兒郁悶和無奈，“真這麽好笑？”
“哈哈哈你就不應該學醫，該去學政治，以後有人和你吵架，你就先給他來上一套八榮八恥組合拳，然後再整上一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誰敢不尊稱你一聲老師！”
章臣：“我高中學了半年政治，就被分到理科班了。”
我搖頭嘆息：“實在是浪費你的天賦。”
本來我和章臣處得小心翼翼的，感謝裴雪柔女士發揮了破冰作用，這一笑出聲，難得有了一種老友重逢的詼諧感。
章臣也笑，但是他哪怕大笑都帶著點大家閨秀的含蓄，把我襯得像個街邊的二流子。
他說：“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我沖他比起大拇指：“我活了二十幾年都沒把裴女士氣成那樣，而你，我的朋友，成功做到了！”
可是再好笑的笑料笑一陣也就停了，笑聲停下，車裏也安靜了。
“我其實沒有想過你會聯系我。”
一聽這話，我心頭警鈴大作，這句話不就是談心的經典開頭嗎？
我不行，我對談心這件事過敏，剖白內心暢談自我這件事，只可能是在我死後別人翻閱我手機時發現本人留下的陰暗文字時發生。
而且是要意外死亡那種，不然我撐著最後一口氣也要把我的手機格式化。
“是、是嗎？”我呵呵一笑，坐立難安的感覺順著脊梁往上爬。
章臣：“你出國的消息，轉了三輪，我才從別人那裏聽到。”
我打哈哈：“出個國而已，低調，低調。”
為了扯開話題，我問章臣：“別說我出國的事兒了，你呢？在國外好玩嗎？”
章臣搖頭：“不好玩，冷冷清清的，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發愁吃飯。”
他就說了這一句，沒有再多說什麽，車子重新啟動，匯入城市的車流中。
關於過去的話說得越多，就越顯得我當年不是個東西，章臣沒做錯啥，結果被我甩了，幾年後，我還要死皮賴臉的找人家幫忙。
唯一和我有過感情方面升入探討的人是游弋，主要他因為失眠，每天都渾渾噩噩的，我不把他當正常人看，也把彼此狼狽不堪的樣子看了個遍，反倒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我當時和游弋還沒談上，暫時處於相互鼓勵，偶爾聊天看看對方死了沒的病友關系。
我在小酒館喝多了，但是還有意識，不想醉倒在大街上被人撿屍，就趁著腦子還算清醒，打了個車去酒店，可是真倒黴，我一身酒臭，司機一身汗臭，酸爽的味道像是發酵的爛葉菜。
我想吐，忍住了，我嫌棄司機汗臭，說不定司機還嫌棄我這個酒鬼，怕我吐在他的後車座上。
一直憋到前臺辦入住，拿著房卡走進房間的瞬間我就反胃，直接沖向了衛生間。
稀裏嘩啦吐了一通。
真惡心。
我下決心要戒酒。
其實也不是莫名其妙就感傷了要去小酒館買醉，雖然我和章臣分手後互相不聯系，但好歹也談了挺久的戀愛，他從來不避諱把我介紹給他朋友認識，有時候一起出去吃飯，也就順手加一個好友。
朋友圈裏他的一個室友發了一張圖片，配文：祝賀我最好的兄弟申請到超牛逼的交換項目，以後請大家找他代購。
後面跟了一個狗頭表情。
我點開圖片，圓桌上的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估計是送行宴吃完了，才想起來找服務員幫忙拍的合影，幾個男生挨在一起，面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主角章臣坐在最中間，當然，他不用坐在最中間，我也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因為他個頭最高，膚色最白，因為那群人裏面他笑得最含蓄，但是就他笑得最好看。
因為前任要出國奔赴美好的人生而微妙的心酸，只能偷偷躲起來一個人喝酒這件事太丟人了，所以出來喝酒我誰也沒告訴。
吐了一場，反而舒服多了，我也不講究了，反正渾身都是酸臭味，一屁股靠著墻坐下，房間裏只有衛生間開了燈，我盯著昏暗的天花板，大腦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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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大理石臺面爬起來，去夠臺面上的手機，沒看清是不是認識的人打來電話，接起電話，我放在耳邊。
“餵？”
“找庸醫搞了點藥，你藥吃完了沒？我賣你，打半折。”
聲音聽著很熟悉，我卻對不上號：“誰？”
那頭的聲調一下子拔高了：“你又犯病了？”
或許人就是會不可避免地把自己的人生搞砸。
“我搞砸了。”我這話說得稀裏糊塗，把對面的人也弄得莫名其妙。
“你把什麽砸了？”
“游弋，”我嘆了一口氣，聽出了是游弋的聲音，“半價的藥是嗎？我買。”
游弋像聖誕老人一樣拎著裝了藥的白色塑料袋匆匆趕來，我開門，遞給他幾張粉色大鈔。
“不用找了。”
游弋輕嘖一聲，一巴掌拍在我遞錢的手背上：“打發叫花子啊？”
我本來只把門打開了半個身位的大小，但擋不住他理所當然地側身一擠，輕輕松松地進了房間，他瞇著眼打量了一下房間裏唯一的一張大床，又溜溜達達地去衛生間逛了一圈。
然後問我：“你一個人啊？”
我關門，焉耷耷地坐上沙發上，沒搭理他。
他湊過來，狗似的皺了皺鼻子：“你怎麽了？”
我問他：“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游弋：“你不是本來就有病嗎？”
這話說得讓我想打他，但我還是保持了友好的交流態度：“你說……刷到前男友出國的消息後心情失落是個什麽病？”
“靠，”游弋低罵了一句，“你想吃回頭草啊？”
和游弋說話能把人氣死，我仰天長嘆，“你得控制藥量，腦子都吃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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