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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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是照常過下去，隋欣的日子還是清閑。
只是她每天都需要痛覺確認自己的存在和真實性，衣袖下面斑駁得很。
在沒有完全恢覆記憶之前，她還是躲開他，不敢見面。
為了轉移註意，她開始研究地府的刑法，發現地府的刑罰與自己所了解到的並不一樣。
地獄的刑法並不如陽間一般苛刻，對於人品質上的小惡劣通常是打板子。
讒言佞語的打嘴，用巴掌寬的木條打掉所有的牙齒掉落為止，常行惡為不傷他人性命的就直接打成癱瘓，骨頭都糊在肉裏像一塊平攤的面糊……但這都是小刑，只在第一層地獄裏施行。
一層板刑罰惡言惡語，二層水刑主要是懲罰對他人實行控制侵害的惡徒，被七竅灌水至水從下洩，以噸為單位，按罪行量刑。
三層烙型主要是針對語言暴力致死行為的，直接投入火焰爐，直到舌尖都冒火，吞吐的都是火星為止。以惡劣程度量刑，初始十年刑期。
四層罰不孝，受刑之人會被鬼卒豎立活埋，長期窒息。鬼卒會在受刑人頭上撒下一顆彼岸花種直至發芽，一顆三年萌芽，顆數以罪行定數。
五層罰不倫，男女通奸作惡，破壞婚契皆受鋸刑，將二人倒掉捆綁，軟鋸自□□切割，將人劈至兩半，次日彌合，隔日行刑，兩年為期，據罪行疊加年份。
六層罰財不義，“融金池”長期加熱沸騰泡液，得不義之財被吊進池中，頸下皮肉層層脫落，恢覆速度與受刑速度相平，十年為單位，疊加增長。
七層石佛鎮，方內之人不尊道訓破戒淪俗，被壓於十米佛像之下，身軀碾滅。每日佛像鎮壓一次，不計覆原程度，方內之人不可泯滅，直至受刑結束。明知故犯，二十年為單位，疊加增長。
八層牛踏刑，邪教或誘人向惡向死、無故殺生，遭萬牛踩踏，刑不間斷，三十年起步。按人數規模以十人次為標準，疊加增長。
九層寒冰刑，殺己罪，人被綁於冰柱之上，冷風烈雪酷刑，寒冰凍碎魂魄。伴隨幻境刑罰，於幸福幻境中被反覆殺害，以所餘壽元為刑期，刑期進退有空間。
十層釘刑，殺單人罪，受刑者前後兩面三寸厚釘床，兩側輔以機關夾擊，至釘床相對次穿，鐵面貼合為止。以釘床穿透對數為單位，對數增刑。
十一層，殺多人罪，受刑者受刑前吞藥加強五感，分屍受刑：頭部由木錘砸擊，四肢遭惡犬撕咬，軀幹由鬼醫教學作為教案剖練。受刑者覆原速度極快。初始刑期三十年，受刑以殺人數疊加刑期。
十二層，□□罪，不論男女皆物理割除，由受刑者自行吞食。覆原速度極快，馬獸臠交，初始刑期三十年，以人數疊加遞增，泯滅率極高。
十三層，虐童，棄嬰罪，受刑人不論男女皆受七日酷刑鞭打，十五日淩遲，淩遲後覆原，刑罰重覆。初始刑期三年，以施罪年限疊加增長。
十四層，奸童罪，受刑人不論男女皆受閹割之刑，多刑並罰：釘刑、淩遲、惡狗分屍、牛踏之刑，刑罰十年輪轉。初始刑期五十年，以施罪人數疊加增長，不可泯滅。
十五層，屠城罪，受刑人冰火兩刑，車裂分刑，刑間受刑者所屠之人呼救不斷。百年為刑，以萬人為際，疊加增長，不可泯滅。
十六層，賣國罪，受刑人萬人唾罵，多刑並罰，鬼卒幻化其人之愛，親自施刑，以所賣朝代實存年限為期，不可泯滅。
十七層，弒神罪，受刑人泯殺輪回神明，不得原諒，百獸為刑，啃殺撕咬，恢覆極快，三百年刑，不可泯滅。
十八層，罰神獄，惡神四感盡失，唯餘視覺，於鏡群穿行，千我為刑，期限不定，不可泯滅。
隋欣一一看完，後脊一涼，驚愕於地府還有罰神。
她看著身邊工位正在吃牛肉幹的酥酥，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酥酥，這個刑法是一直在變的嘛？”
酥酥嚼著嘴裏的肉幹，仰著頭思考一下：“好像有變化的，但是都是一點點變化下來的，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有大動。但是哦——”
酥酥探頭看了看門口，把椅子滑到她身邊，壓低聲音：“□□罪的刑重程度是主管大人投胎回來之後向閻王大人單獨申請的。”
“之前沒有這麽重的，但是主管大人說，殺了人的靈魂是比殺了人的□□更深的罪惡，更別說還有對孩子……”酥酥眼裏的火蹭蹭冒，說話都重了幾個音節：“那是絕對不能原諒的！！！”
隋欣跟著點頭，想到自己畢業後遇到的一個女性朋友。
那是個很有氣質的小姑娘，她們是在健身房認識的，隋欣不註意傷了腳，被她幫著送去醫院。
明明素不相識，她卻幫著忙上忙下，墊付了醫藥費。
後來，隋欣和她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她常常記著隋欣的生日，出去玩也不忘記給她寄明信片帶好吃的，見過她的人都覺得她溫柔又善良。
直到隋欣出於驚喜在她的城市出現，站在她的房門前，聽見那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隋欣慌張地敲門，一串淩亂的腳步聲後她出現隋欣面前。
怎麽形容呢，記憶中向上勾起的嘴角重重垂下去，脖子上通紅的勒痕泛出血絲，蒼白的面色還有藏不住的慌張。
在她身後是墜落在地的衣架，還有天花板上的水泥墻皮時不時掉下來，就連她的指尖還有掙紮時剮蹭的血跡。
“你怎麽來啦？”
隋欣想笑的，想陪她粉飾太平的，但是她學習到的那些東西都清晰地告訴她，這是一次不成功的自殺。
當事人，是她以為的很明媚的朋友。
她腿發酸發軟，向前一步，一下子撲倒她身上，兩個人倒在門口，同時泣不成聲。
“對不起，嚇到你了嘛？”
她抱著隋欣，非常不好意思，和她道歉。
隋欣哭的止打嗝，拼命搖頭。
她為什麽要道歉呢？
她受了委屈，怎麽還和別人道歉？
隋欣這才知道她看到的光明之後，朋友已慢慢在黑暗中腐朽。
在她的講述中，中學時候被老師侵犯，她對自己的認知已經逐漸扭曲，無法建立起正常的自我，甚至反覆成為中年男性的獵物。
“他們手裏總有籌碼，讓人不得不低頭”她手裏握著罐裝啤酒，苦笑下，眼裏是清淡的敗落：“是不是我身上有什麽看不見的標簽啊，怎麽總是能被他們逮到？”
隋欣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只能緊緊掐住自己大腿的軟肉，保持清醒。
“就像那種被霸淩的小孩兒，總是逃不脫，換個學校也是，換個城市也是……”
隋欣已經不記得後來的事情，只記得眼淚和自己的沈默，至今想起仿佛還有什麽堵住她的喉嚨。
奪走人的生命是罪大惡極的，奪走人的生命力更是不能饒恕，她完全讚同林法堯的看法。
想到那已經相距遙遠的朋友，不知道她現在還好嗎？
希望自己的離去不要讓她悲傷。
“怎麽，想當量刑官？”古四娘手裏握著扒了一半的橘子，瞟了眼她手頭的刑法簡要，面帶調侃：“隋安那兒正缺人幫忙呢。”
“沒有，就是隨便看看”，隋欣擺擺手，連忙澄清：“我對疏導部忠心不二。”
“我也是”，酥酥看著古四娘手裏的橘子眼也不眨，小手舉得高高的：“我也忠心不二。”
看她倆那狗腿樣子，古四娘掰了一瓣橘子放進酥酥嘴裏，笑了。
“最近來了個難纏的的小鬼頭”，古四娘難得皺皺眉，有點無法應付的架勢：“是北海的小龍子……”
北海的小龍子？怎麽有點耳熟？
隋欣懵懵地，想不起來，倒是酥酥一下子反應過來：“主管大人家的？”
啊？
古四娘點點頭，順手合上隋欣微張的小嘴巴，眼神在兩個人之間流轉：“是北海的寶貝疙瘩，那邊正鬧內亂，蝦兵蟹將偷偷從仙冥道送過來的，說要避個風頭……順便看看哥哥。”
古四娘也頗為為難，這小神仙的事兒最難處理，輕了不行重了不行的，還是個關系戶。
“找哥哥？唬傻子呢？”酥酥不屑地笑了笑，滿臉的氣憤：“當初是他們把主管大人扔出來的，家都不讓回，這下北海亂了，想起來有主管大人這麽個龍子了？”
古四娘和隋欣都沒吭聲，心裏也明白怎麽回事兒，但是他們畢竟年紀大一些，嘴上就能壓得住話。
“主管大人的意思是打哪來回哪去”，古四娘吃了瓣橘子，也往隋欣嘴裏塞了一瓣，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吃。
“但是閻王大人那邊把小龍子留下了”，古四娘將手中完整的橘皮拼合，不甚在意地看向隋欣：“說把他交給你帶。”
“誰？”隋欣一臉懵地看著古四娘，萬萬沒想到這波是沖她來的：“我？”
古四娘點點頭，從兜裏掏出一封信，牛皮紙信封上，娟秀的字體寫著“隋欣親啟”。
隋欣楞楞收過來，一張臉還帶著掙紮：“我能拒絕嗎？”
她和林法堯人間的事兒還沒捋明白呢，怎麽又來個仙界的麻煩？
古四娘笑了，像是個人偶娃娃，冷酷無情：“不行。”
隋欣：卒～
閻王大人的信上說得很簡單，當時她撿到林法堯的時候，龍宮本來是不放人的。還是她一番“友好協商”才理虧地把他帶回來了，算是欠北海一個人情。
可她自己忙著創作，實在應付不來小孩兒，林法堯那邊又很堅決，她舉目四望，只能走隋欣的路線曲線救國，酬金一億。
結尾還說了一句龍族密辛：小龍未成年前要靠成年龍族身上的龍氣滋養。
看來這就是北海厚著臉皮送過來的原因了，但問題是——為什麽是她，就因為他們那段短暫的風花雪月？
她現在也沒比別人多知道多少啊！
隋欣垂頭喪氣，古四娘頗為同情地拍拍她的肩：“你之後的工作就是照顧這位小龍子，其餘工作都不用操心，有我和酥酥。”
隋欣眼裏沒有歡欣，只有祈求。
古四娘和酥酥馬上轉移視線，避開她的眼神，兩個人朝著不同的方向擡腿就走，直接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徒留她求救的雙手在空中無力揮舞。
閻王大人啊，她的命也是命啊！
正在閻王殿裏奮筆疾書的閻王大人打了個噴嚏，頗為心虛地使喚勤勤懇懇收納文具的窮奇：“你去給隋欣送點兒你采的山珍地寶去吧！”
窮奇坐在矮桌前正為她把墨錠整齊收納到抽屜裏，撅著嘴不太開心：“那是給你的。”
閻王大人一個眼刀過來：“還有臉說，你這東西哪挖的自己心裏沒數？我都收到好幾封仙家的投訴信了！趕緊去！”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把人家藥園子給挖了個遍，她攢了幾千年的臉被他四處丟。
窮奇自知理虧，哼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他也不耽誤，收好墨錠就提著一蛇皮兜子花花草草煉成的丹藥去疏導部送禮了。
“避開人”，閻王大人追加一句，操碎了心。
他沒回，一個閃身就到了疏導處門口，把正在工作的兩個人嚇壞了，尤其是酥酥，腿軟的都站不起來。
“窮窮窮……窮奇！”
古四娘外出辦公了，她們連個能打的都沒有，酥酥嚇得把隋欣往後扯。
隋欣臉色也不太好看，把酥酥護在身後，盡力維持鎮定：“你有什麽事嗎？”
窮奇也不多說，把手裏的蟒蛇皮兜子往隋欣工位上一放，一聲不吭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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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是照常過下去，隋欣的日子還是清閑。
只是她每天都需要痛覺確認自己的存在和真實性，衣袖下面斑駁得很。
在沒有完全恢覆記憶之前，她還是躲開他，不敢見面。
為了轉移註意，她開始研究地府的刑法，發現地府的刑罰與自己所了解到的並不一樣。
地獄的刑法並不如陽間一般苛刻，對於人品質上的小惡劣通常是打板子。
讒言佞語的打嘴，用巴掌寬的木條打掉所有的牙齒掉落為止，常行惡為不傷他人性命的就直接打成癱瘓，骨頭都糊在肉裏像一塊平攤的面糊……但這都是小刑，只在第一層地獄裏施行。
一層板刑罰惡言惡語，二層水刑主要是懲罰對他人實行控制侵害的惡徒，被七竅灌水至水從下洩，以噸為單位，按罪行量刑。
三層烙型主要是針對語言暴力致死行為的，直接投入火焰爐，直到舌尖都冒火，吞吐的都是火星為止。以惡劣程度量刑，初始十年刑期。
四層罰不孝，受刑之人會被鬼卒豎立活埋，長期窒息。鬼卒會在受刑人頭上撒下一顆彼岸花種直至發芽，一顆三年萌芽，顆數以罪行定數。
五層罰不倫，男女通奸作惡，破壞婚契皆受鋸刑，將二人倒掉捆綁，軟鋸自□□切割，將人劈至兩半，次日彌合，隔日行刑，兩年為期，據罪行疊加年份。
六層罰財不義，“融金池”長期加熱沸騰泡液，得不義之財被吊進池中，頸下皮肉層層脫落，恢覆速度與受刑速度相平，十年為單位，疊加增長。
七層石佛鎮，方內之人不尊道訓破戒淪俗，被壓於十米佛像之下，身軀碾滅。每日佛像鎮壓一次，不計覆原程度，方內之人不可泯滅，直至受刑結束。明知故犯，二十年為單位，疊加增長。
八層牛踏刑，邪教或誘人向惡向死、無故殺生，遭萬牛踩踏，刑不間斷，三十年起步。按人數規模以十人次為標準，疊加增長。
九層寒冰刑，殺己罪，人被綁於冰柱之上，冷風烈雪酷刑，寒冰凍碎魂魄。伴隨幻境刑罰，於幸福幻境中被反覆殺害，以所餘壽元為刑期，刑期進退有空間。
十層釘刑，殺單人罪，受刑者前後兩面三寸厚釘床，兩側輔以機關夾擊，至釘床相對次穿，鐵面貼合為止。以釘床穿透對數為單位，對數增刑。
十一層，殺多人罪，受刑者受刑前吞藥加強五感，分屍受刑：頭部由木錘砸擊，四肢遭惡犬撕咬，軀幹由鬼醫教學作為教案剖練。受刑者覆原速度極快。初始刑期三十年，受刑以殺人數疊加刑期。
十二層，□□罪，不論男女皆物理割除，由受刑者自行吞食。覆原速度極快，馬獸臠交，初始刑期三十年，以人數疊加遞增，泯滅率極高。
十三層，虐童，棄嬰罪，受刑人不論男女皆受七日酷刑鞭打，十五日淩遲，淩遲後覆原，刑罰重覆。初始刑期三年，以施罪年限疊加增長。
十四層，奸童罪，受刑人不論男女皆受閹割之刑，多刑並罰：釘刑、淩遲、惡狗分屍、牛踏之刑，刑罰十年輪轉。初始刑期五十年，以施罪人數疊加增長，不可泯滅。
十五層，屠城罪，受刑人冰火兩刑，車裂分刑，刑間受刑者所屠之人呼救不斷。百年為刑，以萬人為際，疊加增長，不可泯滅。
十六層，賣國罪，受刑人萬人唾罵，多刑並罰，鬼卒幻化其人之愛，親自施刑，以所賣朝代實存年限為期，不可泯滅。
十七層，弒神罪，受刑人泯殺輪回神明，不得原諒，百獸為刑，啃殺撕咬，恢覆極快，三百年刑，不可泯滅。
十八層，罰神獄，惡神四感盡失，唯餘視覺，於鏡群穿行，千我為刑，期限不定，不可泯滅。
隋欣一一看完，後脊一涼，驚愕於地府還有罰神。
她看著身邊工位正在吃牛肉幹的酥酥，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酥酥，這個刑法是一直在變的嘛？”
酥酥嚼著嘴裏的肉幹，仰著頭思考一下：“好像有變化的，但是都是一點點變化下來的，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時候有大動。但是哦——”
酥酥探頭看了看門口，把椅子滑到她身邊，壓低聲音：“□□罪的刑重程度是主管大人投胎回來之後向閻王大人單獨申請的。”
“之前沒有這麽重的，但是主管大人說，殺了人的靈魂是比殺了人的□□更深的罪惡，更別說還有對孩子……”酥酥眼裏的火蹭蹭冒，說話都重了幾個音節：“那是絕對不能原諒的！！！”
隋欣跟著點頭，想到自己畢業後遇到的一個女性朋友。
那是個很有氣質的小姑娘，她們是在健身房認識的，隋欣不註意傷了腳，被她幫著送去醫院。
明明素不相識，她卻幫著忙上忙下，墊付了醫藥費。
後來，隋欣和她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她常常記著隋欣的生日，出去玩也不忘記給她寄明信片帶好吃的，見過她的人都覺得她溫柔又善良。
直到隋欣出於驚喜在她的城市出現，站在她的房門前，聽見那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隋欣慌張地敲門，一串淩亂的腳步聲後她出現隋欣面前。
怎麽形容呢，記憶中向上勾起的嘴角重重垂下去，脖子上通紅的勒痕泛出血絲，蒼白的面色還有藏不住的慌張。
在她身後是墜落在地的衣架，還有天花板上的水泥墻皮時不時掉下來，就連她的指尖還有掙紮時剮蹭的血跡。
“你怎麽來啦？”
隋欣想笑的，想陪她粉飾太平的，但是她學習到的那些東西都清晰地告訴她，這是一次不成功的自殺。
當事人，是她以為的很明媚的朋友。
她腿發酸發軟，向前一步，一下子撲倒她身上，兩個人倒在門口，同時泣不成聲。
“對不起，嚇到你了嘛？”
她抱著隋欣，非常不好意思，和她道歉。
隋欣哭的止打嗝，拼命搖頭。
她為什麽要道歉呢？
她受了委屈，怎麽還和別人道歉？
隋欣這才知道她看到的光明之後，朋友已慢慢在黑暗中腐朽。
在她的講述中，中學時候被老師侵犯，她對自己的認知已經逐漸扭曲，無法建立起正常的自我，甚至反覆成為中年男性的獵物。
“他們手裏總有籌碼，讓人不得不低頭”她手裏握著罐裝啤酒，苦笑下，眼裏是清淡的敗落：“是不是我身上有什麽看不見的標簽啊，怎麽總是能被他們逮到？”
隋欣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只能緊緊掐住自己大腿的軟肉，保持清醒。
“就像那種被霸淩的小孩兒，總是逃不脫，換個學校也是，換個城市也是……”
隋欣已經不記得後來的事情，只記得眼淚和自己的沈默，至今想起仿佛還有什麽堵住她的喉嚨。
奪走人的生命是罪大惡極的，奪走人的生命力更是不能饒恕，她完全讚同林法堯的看法。
想到那已經相距遙遠的朋友，不知道她現在還好嗎？
希望自己的離去不要讓她悲傷。
“怎麽，想當量刑官？”古四娘手裏握著扒了一半的橘子，瞟了眼她手頭的刑法簡要，面帶調侃：“隋安那兒正缺人幫忙呢。”
“沒有，就是隨便看看”，隋欣擺擺手，連忙澄清：“我對疏導部忠心不二。”
“我也是”，酥酥看著古四娘手裏的橘子眼也不眨，小手舉得高高的：“我也忠心不二。”
看她倆那狗腿樣子，古四娘掰了一瓣橘子放進酥酥嘴裏，笑了。
“最近來了個難纏的的小鬼頭”，古四娘難得皺皺眉，有點無法應付的架勢：“是北海的小龍子……”
北海的小龍子？怎麽有點耳熟？
隋欣懵懵地，想不起來，倒是酥酥一下子反應過來：“主管大人家的？”
啊？
古四娘點點頭，順手合上隋欣微張的小嘴巴，眼神在兩個人之間流轉：“是北海的寶貝疙瘩，那邊正鬧內亂，蝦兵蟹將偷偷從仙冥道送過來的，說要避個風頭……順便看看哥哥。”
古四娘也頗為為難，這小神仙的事兒最難處理，輕了不行重了不行的，還是個關系戶。
“找哥哥？唬傻子呢？”酥酥不屑地笑了笑，滿臉的氣憤：“當初是他們把主管大人扔出來的，家都不讓回，這下北海亂了，想起來有主管大人這麽個龍子了？”
古四娘和隋欣都沒吭聲，心裏也明白怎麽回事兒，但是他們畢竟年紀大一些，嘴上就能壓得住話。
“主管大人的意思是打哪來回哪去”，古四娘吃了瓣橘子，也往隋欣嘴裏塞了一瓣，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吃。
“但是閻王大人那邊把小龍子留下了”，古四娘將手中完整的橘皮拼合，不甚在意地看向隋欣：“說把他交給你帶。”
“誰？”隋欣一臉懵地看著古四娘，萬萬沒想到這波是沖她來的：“我？”
古四娘點點頭，從兜裏掏出一封信，牛皮紙信封上，娟秀的字體寫著“隋欣親啟”。
隋欣楞楞收過來，一張臉還帶著掙紮：“我能拒絕嗎？”
她和林法堯人間的事兒還沒捋明白呢，怎麽又來個仙界的麻煩？
古四娘笑了，像是個人偶娃娃，冷酷無情：“不行。”
隋欣：卒～
閻王大人的信上說得很簡單，當時她撿到林法堯的時候，龍宮本來是不放人的。還是她一番“友好協商”才理虧地把他帶回來了，算是欠北海一個人情。
可她自己忙著創作，實在應付不來小孩兒，林法堯那邊又很堅決，她舉目四望，只能走隋欣的路線曲線救國，酬金一億。
結尾還說了一句龍族密辛：小龍未成年前要靠成年龍族身上的龍氣滋養。
看來這就是北海厚著臉皮送過來的原因了，但問題是——為什麽是她，就因為他們那段短暫的風花雪月？
她現在也沒比別人多知道多少啊！
隋欣垂頭喪氣，古四娘頗為同情地拍拍她的肩：“你之後的工作就是照顧這位小龍子，其餘工作都不用操心，有我和酥酥。”
隋欣眼裏沒有歡欣，只有祈求。
古四娘和酥酥馬上轉移視線，避開她的眼神，兩個人朝著不同的方向擡腿就走，直接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徒留她求救的雙手在空中無力揮舞。
閻王大人啊，她的命也是命啊！
正在閻王殿裏奮筆疾書的閻王大人打了個噴嚏，頗為心虛地使喚勤勤懇懇收納文具的窮奇：“你去給隋欣送點兒你采的山珍地寶去吧！”
窮奇坐在矮桌前正為她把墨錠整齊收納到抽屜裏，撅著嘴不太開心：“那是給你的。”
閻王大人一個眼刀過來：“還有臉說，你這東西哪挖的自己心裏沒數？我都收到好幾封仙家的投訴信了！趕緊去！”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把人家藥園子給挖了個遍，她攢了幾千年的臉被他四處丟。
窮奇自知理虧，哼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他也不耽誤，收好墨錠就提著一蛇皮兜子花花草草煉成的丹藥去疏導部送禮了。
“避開人”，閻王大人追加一句，操碎了心。
他沒回，一個閃身就到了疏導處門口，把正在工作的兩個人嚇壞了，尤其是酥酥，腿軟的都站不起來。
“窮窮窮……窮奇！”
古四娘外出辦公了，她們連個能打的都沒有，酥酥嚇得把隋欣往後扯。
隋欣臉色也不太好看，把酥酥護在身後，盡力維持鎮定：“你有什麽事嗎？”
窮奇也不多說，把手裏的蟒蛇皮兜子往隋欣工位上一放，一聲不吭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兩個人對視一眼：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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