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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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欣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在某人的背上了，他的腳步很輕，背著她在明暗交錯的甬道裏穿梭。
幽幽的藍色鬼火靜靜燃燒，整個世界安靜到只能聽到她不規則的心跳。
她一直都覺得好奇怪，為什麽當了鬼還會有呼吸和心跳啊？
“醒了？”他的嗓子很啞，粗糲的聲線聽了都刺耳朵。
“你去KTV通宵了？”這破鑼嗓子，好像扯著嗓子嚎了一宿似的。
他把她往上掂了掂，沒搭理。
“你怎麽知道我醒了？”她一動沒動，當然——她渾身疼的想動也動不了。
“心跳，變快了。”
他的發茬很硬，紮得她臉疼，下意識偏偏身子，剛動一下就被他叫住：“別動，你腳一落地就會癱在這兒。”
沒想落地啊！
隋欣緊緊手臂，費力環緊他的脖子，氣不打一處來：“我下什麽地，我這是給你心上人擋槍！你欠我多大人情？沒讓你以身相許、做牛做馬你都燒高香吧你！”
“你想的話，也行。”
他微微側頭，笑的時候唇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她今天才發現。
忍不住手欠，她裝作無意地點了一下，嘴上兇得很：“做夢吧你！你不如給我漲點工資，或者直接拿錢打發我，我那轉生費還差老大一筆呢！”
不吭聲了？這小子，在哪兒都是小摳門兒！
越有錢越摳門兒！！！
“你這小氣勁兒是天生的嗎？還是越有錢越摳門兒？”她老忍不住翻舊賬：“你還欠我錢呢吧，什麽時候還？”
上學的時候這小子丟了錢包，借了她十多塊呢！
“誰小氣你說吧！”被她氣笑了，他狠狠顛了她一下：“我是從你那兒換的錢！一塊名牌電子表，換你十二，裏邊的十塊還是缺角的！”
現在還放在他生前書房的抽屜裏呢，都是證據。
隋欣：安靜如雞。
“您這麽大方，怎麽？讓人掐得翻白眼兒的事兒就算了？”他撇撇嘴，帶著冷嘲：“那您可真大方，她三兩句就把你給安撫了？”
隋欣當然不是聖人，誰不怕死啊……
“我這不沒死？還占了個閻王大人的人情，那可是閻王大人哎”，隋欣收緊手臂晃了晃他的脖子：“我還不如拿了這個人情，對大家都好。我追究有什麽好處？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現在多好，你和閻王大人一人欠我一個人情，下次我薅人頭發不是更有勁兒？”隋欣越說越來勁兒，身下的人卻突然停下來了，她伸長脖子看他：“走啊，還沒到我宿舍呢？”
“那你呢？”他臉繃著，鬼火一晃，像掛了霜：“你的委屈呢？”
臉上燦爛的笑像個假面具，被他敲落一角，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隋欣，我特好奇”，像是真的很疑惑，他偏過頭，鼻尖貼上她臉頰的軟肉，冰冰涼涼的：“權衡利弊是你的本能嗎？”
——“權衡利弊是你的本能嗎”
同一個人，同樣一句話，隔了許多年，又這樣釘在她心上。
隋欣是個好哄的人，可人太善良了，往往更容易被輕蔑。
善良會滋長輕視。
這是林法堯早早知道的事兒，所以學會權衡之道就顯得尤為重要。
菩薩面，羅剎心——林嵩一直都是這麽教他的。
頂層人制定規則，中層人游離規則，底層人恪守規則，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玩轉的。
但是隋欣……他沒辦法給她歸類。
悲天憫人的心腸，愚不可及的信任，幹脆利落的放下，這世界上從來沒什麽值得她破釜沈舟的。
就連她的喜歡也是，一直留那麽一點兒，總為未來留一條退路。
他有一陣子覺得，她就是個騙子，那他也幹脆騙回去。
但她一流眼淚，他又煩了。
記憶裏，那是個汗津津的冬天，教室裏的暖氣讓空氣都悶悶的，食堂菜色不好，中午也沒幾個人去吃飯。
隋欣出去買個面包回來，剛站在教室門口，就看著一群人直勾勾盯著自己，像在看著什麽怪物。
慕雲也在他們班級，坐在那群同學之間，緊緊挨著林法堯。
高高大大的男生，視力極佳，被安排在最後一排，方便伸展修長的手腳。
此刻，那寬寬大大的過道擠滿了人，同班的熟悉面孔都帶上冷漠和輕蔑。
慕雲看她進來，手指輕輕按在書桌上的錄音筆按鈕。
“我能有什麽想法啊，大少爺嘛，湊上去撿點人家手指縫裏漏出來的都夠我吃香喝辣的了……”
“你不喜歡他嗎？”
“喜歡？什麽是喜歡？能吃嗎？”
很短的一段對話，在教室裏回響，隋欣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解釋的話被層層視線後那雙清冷的眼睛勸退，平時戲謔調皮的目光，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卻不見驚訝憤怒。
他這麽輕易就信了？
隋欣像站在雪地裏，努力克制靈魂中的顫抖，強迫自己從他身上移開視線。
看到他身後趾高氣昂的壯碩女生和一臉驕矜的慕雲，她心下了然。
安靜的氛圍被一聲“撲哧”的笑打斷，隋欣單手拄在手邊的書桌上，另一只手捂上肚子，笑個不停，像是見到了什麽大笑話。
笑到最後，她眼角已經隱隱有淚溢出來，又被她仰頭逼回去。
她形似癲狂的的笑意把他們都嚇壞了，有人甚至低聲說“她瘋了”。
而林法堯只是看著，隋欣沒有再回視他一眼。
他冷著一張臉，將自己嘴裏的棒棒糖咬的細碎，發出“嘎嘣”的悶響。
“隋欣，你裝瘋賣傻也沒用。”
那壯碩女生叫張然，算是女生裏的混混頭子，學校這一片都流傳她的“光榮事跡”。
她高大健壯的身材，也是很唬人的，一般人不敢招惹她。
隋欣記不太清自己怎麽招惹到她的，或者就沒招惹過。
管他的，反正這個張然是纏上了她。
她不堪其擾，躲過幾次，最後還是被張然和兩個小姐妹堵在小巷子裏，甩了幾耳光，耳鳴了三天才好。
“聽說，你和林家那個小少爺有點什麽？”張然捏著她的臉，另一只手拍了拍，一笑，一雙本來不大的眼睛更小了：“膽子不小啊？”
“誰說的？”隋欣就算被壓制也一身傲氣，一雙清亮的眼睛不避不閃的：“我們不熟，也就算是一個班的。怎麽，哪位姐姐喜歡他？”
“我們沒什麽想法，但是聽說，你好像是有什麽想法？”張然不看她的眼，伸手按在隋欣嘴角還在溢血的口子上，逐漸加力。
“我能有什麽想法啊，大少爺嘛，湊上去撿點人家手指縫裏漏出來的都夠我吃香喝辣的了……”隋欣疼的齜牙咧嘴的，被她完全遮住視線，看不到她身後小妹妹的操作，只是插科打諢，憑借本能盡力保全自己。
“你不喜歡他嗎？”張然看著她的傲氣勁兒就止不住地冒火，手下移掐在她脖子上，慢慢收力。
“喜歡？什麽是喜歡？能吃嗎？”隋欣面色蒼白，吊兒郎當地舔舔嘴唇的血漬，笑了。
張然惡狠狠松了力，不顧她的咳嗽，一把抓起她的頭發，咬著牙警告：“離他遠點，你就好過點兒。”
隋欣被扔在小巷子裏，重重咳嗽，嘴裏吐出一口血沫。
夕陽打不到的地方，雪還沒化，一片潮乎乎的白，紅紅一點，像朵梅花。
慕雲很聰明，等她的傷好了才把這東西拿出來，死無對證。
隋欣笑夠了，看著坐在椅子上被滿身矜貴禮儀堆砌出來的小公主，輕輕把手裏的面包袋撕開。
臨期的面包不難吃，也沒什麽奇怪味道。
可被打上臨期標簽，就只能降價出售，落在隋欣兜裏。
人呢？人被打上標簽，也一樣。
隋欣吃的很香，完全不理會對面一群人的反應，任他們叫囂也不回一句，甚至拎起自己書桌上摔掉了漆的保溫杯喝了口水。
最後一口吃完，她擦擦嘴，目光終於對上躲避了半天的視線。
古井無波對上暗潮洶湧，說不上誰贏了。
隋欣收好垃圾袋，夾在腋下，輕輕鼓掌，笑得很開心：“收尾好戲，精彩絕倫啊。”
她慢慢站直身體，偏著頭看向一直端坐著、一臉輕蔑的慕雲，溫柔笑了：“小公主，我真心的——祝你好運。”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不顧身後的嘲笑和奚落。
邁出門的那一刻，桌椅倒下，驚訝的低呼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聲。
一只冰涼的手伸過來，抓住她的手腕，身後一片寂靜，只剩他略微粗重的呼吸。
“權衡利弊是你的本能嗎？”
他咬著牙，一雙眼被氣得冒火。
他聽得出來，那是她的心裏話。
她頭也不回，甩開他的手，慢慢走出他們的世界。
從那之後，他們再無瓜葛，一直到他離世。
那時沒有給出的答案，今天又被索要。
隋欣還是沒有吭聲，感情一事，她從來——都不知道怎麽義無反顧。
那時他是為自己問的，今天是為她問的，這人也算有點人情味兒了。
隋欣笑笑，把臉頰移開，直到感受不到他的呼吸，說了句八桿子打不著的話。
“後來慕雲知道，那事兒是你故意下套的嗎？”
放出口風，甚至利用小公主，兜一大圈子就為了甩掉她，也不嫌累得慌？
“下什麽套？”
真能裝啊這人！
隋欣咬咬牙：“當然是下套找機會和我分開啊！打那回之後我就徹底退出了，你這種心機深重、玩弄感情的渣男愛誰要誰要，我是不要了。說真的，要不是今天你提，我都忘了咱們怎麽掰的了……”
“我們……是因為這個掰的？”他像是失憶了，問的很遲疑，腳步也變得慢。
“不然呢”，隋欣冷笑一下，看他裝傻：“少爺小姐們總不能讓我一直當調味品吧，我可沒那麽不識相。你說我罵你哪句冤枉你了？臭渣男。”
”你……”被她懟的一口氣上不來，他邁開步子就往前沖，恨不得一步到她宿舍，完全不在乎周圍投來的視線。
只想給她摔在石床上，摔出個高位截癱，話都說不了才好。
隋欣本來也沒想他回應自己，樂得他閉嘴，小腦袋往他肩頭一搭，不吭聲了。
酥酥和曾爺爺早早就在宿舍門口等著了，就連何老都拄著拐杖伸長脖子張望，隋欣的失蹤把他們也嚇壞了。
“欣欣，你沒事兒吧”，酥酥看見她的身影，連主管大人都看不見了。她一下子撲過來，就要扶上隋欣的後背。
“去開門”，主管大人開口，酥酥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宿舍門扯開，上前引路。
隋欣看著大家這麽興師動眾的，連忙報平安：“沒缺胳膊沒少腿，就是嚇著了。”
曾爺爺一張帥臉皺巴巴，看著她被輕輕放在床上，視線在兩人身上飄了飄，想說什麽又沒說：“那就好。”
“沒事兒就行”，何老掏出手機，交代了一句就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和小黑小白說一聲，他們還在搜查呢。”
隋欣連連點頭：“麻煩何老了。”
真正被麻煩的人一聲不吭，把人扔在床上，摔門就走，一陣風一樣。
隋安和酥酥被這架勢嚇一跳，怎麽了這是？
隋欣呲牙笑笑：“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兒，有損主管大人顏面。這不，生氣了，準備好好整頓一下治安。”
酥酥傻乎乎地信了，忙上忙下給她找補品。
隋安站在床邊，歪歪頭看她，笑得詭異。
要不說曾爺爺長得像狐貍呢？這純純是掛相了！
隋欣雙手合十，無聲懇求，隋安看了眼忙上忙下的酥酥，無聲走出房間。
算了，改天再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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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欣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在某人的背上了，他的腳步很輕，背著她在明暗交錯的甬道裏穿梭。
幽幽的藍色鬼火靜靜燃燒，整個世界安靜到只能聽到她不規則的心跳。
她一直都覺得好奇怪，為什麽當了鬼還會有呼吸和心跳啊？
“醒了？”他的嗓子很啞，粗糲的聲線聽了都刺耳朵。
“你去KTV通宵了？”這破鑼嗓子，好像扯著嗓子嚎了一宿似的。
他把她往上掂了掂，沒搭理。
“你怎麽知道我醒了？”她一動沒動，當然——她渾身疼的想動也動不了。
“心跳，變快了。”
他的發茬很硬，紮得她臉疼，下意識偏偏身子，剛動一下就被他叫住：“別動，你腳一落地就會癱在這兒。”
沒想落地啊！
隋欣緊緊手臂，費力環緊他的脖子，氣不打一處來：“我下什麽地，我這是給你心上人擋槍！你欠我多大人情？沒讓你以身相許、做牛做馬你都燒高香吧你！”
“你想的話，也行。”
他微微側頭，笑的時候唇角有一個小小的梨渦，她今天才發現。
忍不住手欠，她裝作無意地點了一下，嘴上兇得很：“做夢吧你！你不如給我漲點工資，或者直接拿錢打發我，我那轉生費還差老大一筆呢！”
不吭聲了？這小子，在哪兒都是小摳門兒！
越有錢越摳門兒！！！
“你這小氣勁兒是天生的嗎？還是越有錢越摳門兒？”她老忍不住翻舊賬：“你還欠我錢呢吧，什麽時候還？”
上學的時候這小子丟了錢包，借了她十多塊呢！
“誰小氣你說吧！”被她氣笑了，他狠狠顛了她一下：“我是從你那兒換的錢！一塊名牌電子表，換你十二，裏邊的十塊還是缺角的！”
現在還放在他生前書房的抽屜裏呢，都是證據。
隋欣：安靜如雞。
“您這麽大方，怎麽？讓人掐得翻白眼兒的事兒就算了？”他撇撇嘴，帶著冷嘲：“那您可真大方，她三兩句就把你給安撫了？”
隋欣當然不是聖人，誰不怕死啊……
“我這不沒死？還占了個閻王大人的人情，那可是閻王大人哎”，隋欣收緊手臂晃了晃他的脖子：“我還不如拿了這個人情，對大家都好。我追究有什麽好處？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現在多好，你和閻王大人一人欠我一個人情，下次我薅人頭發不是更有勁兒？”隋欣越說越來勁兒，身下的人卻突然停下來了，她伸長脖子看他：“走啊，還沒到我宿舍呢？”
“那你呢？”他臉繃著，鬼火一晃，像掛了霜：“你的委屈呢？”
臉上燦爛的笑像個假面具，被他敲落一角，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隋欣，我特好奇”，像是真的很疑惑，他偏過頭，鼻尖貼上她臉頰的軟肉，冰冰涼涼的：“權衡利弊是你的本能嗎？”
——“權衡利弊是你的本能嗎”
同一個人，同樣一句話，隔了許多年，又這樣釘在她心上。
隋欣是個好哄的人，可人太善良了，往往更容易被輕蔑。
善良會滋長輕視。
這是林法堯早早知道的事兒，所以學會權衡之道就顯得尤為重要。
菩薩面，羅剎心——林嵩一直都是這麽教他的。
頂層人制定規則，中層人游離規則，底層人恪守規則，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玩轉的。
但是隋欣……他沒辦法給她歸類。
悲天憫人的心腸，愚不可及的信任，幹脆利落的放下，這世界上從來沒什麽值得她破釜沈舟的。
就連她的喜歡也是，一直留那麽一點兒，總為未來留一條退路。
他有一陣子覺得，她就是個騙子，那他也幹脆騙回去。
但她一流眼淚，他又煩了。
記憶裏，那是個汗津津的冬天，教室裏的暖氣讓空氣都悶悶的，食堂菜色不好，中午也沒幾個人去吃飯。
隋欣出去買個面包回來，剛站在教室門口，就看著一群人直勾勾盯著自己，像在看著什麽怪物。
慕雲也在他們班級，坐在那群同學之間，緊緊挨著林法堯。
高高大大的男生，視力極佳，被安排在最後一排，方便伸展修長的手腳。
此刻，那寬寬大大的過道擠滿了人，同班的熟悉面孔都帶上冷漠和輕蔑。
慕雲看她進來，手指輕輕按在書桌上的錄音筆按鈕。
“我能有什麽想法啊，大少爺嘛，湊上去撿點人家手指縫裏漏出來的都夠我吃香喝辣的了……”
“你不喜歡他嗎？”
“喜歡？什麽是喜歡？能吃嗎？”
很短的一段對話，在教室裏回響，隋欣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解釋的話被層層視線後那雙清冷的眼睛勸退，平時戲謔調皮的目光，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卻不見驚訝憤怒。
他這麽輕易就信了？
隋欣像站在雪地裏，努力克制靈魂中的顫抖，強迫自己從他身上移開視線。
看到他身後趾高氣昂的壯碩女生和一臉驕矜的慕雲，她心下了然。
安靜的氛圍被一聲“撲哧”的笑打斷，隋欣單手拄在手邊的書桌上，另一只手捂上肚子，笑個不停，像是見到了什麽大笑話。
笑到最後，她眼角已經隱隱有淚溢出來，又被她仰頭逼回去。
她形似癲狂的的笑意把他們都嚇壞了，有人甚至低聲說“她瘋了”。
而林法堯只是看著，隋欣沒有再回視他一眼。
他冷著一張臉，將自己嘴裏的棒棒糖咬的細碎，發出“嘎嘣”的悶響。
“隋欣，你裝瘋賣傻也沒用。”
那壯碩女生叫張然，算是女生裏的混混頭子，學校這一片都流傳她的“光榮事跡”。
她高大健壯的身材，也是很唬人的，一般人不敢招惹她。
隋欣記不太清自己怎麽招惹到她的，或者就沒招惹過。
管他的，反正這個張然是纏上了她。
她不堪其擾，躲過幾次，最後還是被張然和兩個小姐妹堵在小巷子裏，甩了幾耳光，耳鳴了三天才好。
“聽說，你和林家那個小少爺有點什麽？”張然捏著她的臉，另一只手拍了拍，一笑，一雙本來不大的眼睛更小了：“膽子不小啊？”
“誰說的？”隋欣就算被壓制也一身傲氣，一雙清亮的眼睛不避不閃的：“我們不熟，也就算是一個班的。怎麽，哪位姐姐喜歡他？”
“我們沒什麽想法，但是聽說，你好像是有什麽想法？”張然不看她的眼，伸手按在隋欣嘴角還在溢血的口子上，逐漸加力。
“我能有什麽想法啊，大少爺嘛，湊上去撿點人家手指縫裏漏出來的都夠我吃香喝辣的了……”隋欣疼的齜牙咧嘴的，被她完全遮住視線，看不到她身後小妹妹的操作，只是插科打諢，憑借本能盡力保全自己。
“你不喜歡他嗎？”張然看著她的傲氣勁兒就止不住地冒火，手下移掐在她脖子上，慢慢收力。
“喜歡？什麽是喜歡？能吃嗎？”隋欣面色蒼白，吊兒郎當地舔舔嘴唇的血漬，笑了。
張然惡狠狠松了力，不顧她的咳嗽，一把抓起她的頭發，咬著牙警告：“離他遠點，你就好過點兒。”
隋欣被扔在小巷子裏，重重咳嗽，嘴裏吐出一口血沫。
夕陽打不到的地方，雪還沒化，一片潮乎乎的白，紅紅一點，像朵梅花。
慕雲很聰明，等她的傷好了才把這東西拿出來，死無對證。
隋欣笑夠了，看著坐在椅子上被滿身矜貴禮儀堆砌出來的小公主，輕輕把手裏的面包袋撕開。
臨期的面包不難吃，也沒什麽奇怪味道。
可被打上臨期標簽，就只能降價出售，落在隋欣兜裏。
人呢？人被打上標簽，也一樣。
隋欣吃的很香，完全不理會對面一群人的反應，任他們叫囂也不回一句，甚至拎起自己書桌上摔掉了漆的保溫杯喝了口水。
最後一口吃完，她擦擦嘴，目光終於對上躲避了半天的視線。
古井無波對上暗潮洶湧，說不上誰贏了。
隋欣收好垃圾袋，夾在腋下，輕輕鼓掌，笑得很開心：“收尾好戲，精彩絕倫啊。”
她慢慢站直身體，偏著頭看向一直端坐著、一臉輕蔑的慕雲，溫柔笑了：“小公主，我真心的——祝你好運。”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不顧身後的嘲笑和奚落。
邁出門的那一刻，桌椅倒下，驚訝的低呼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聲。
一只冰涼的手伸過來，抓住她的手腕，身後一片寂靜，只剩他略微粗重的呼吸。
“權衡利弊是你的本能嗎？”
他咬著牙，一雙眼被氣得冒火。
他聽得出來，那是她的心裏話。
她頭也不回，甩開他的手，慢慢走出他們的世界。
從那之後，他們再無瓜葛，一直到他離世。
那時沒有給出的答案，今天又被索要。
隋欣還是沒有吭聲，感情一事，她從來——都不知道怎麽義無反顧。
那時他是為自己問的，今天是為她問的，這人也算有點人情味兒了。
隋欣笑笑，把臉頰移開，直到感受不到他的呼吸，說了句八桿子打不著的話。
“後來慕雲知道，那事兒是你故意下套的嗎？”
放出口風，甚至利用小公主，兜一大圈子就為了甩掉她，也不嫌累得慌？
“下什麽套？”
真能裝啊這人！
隋欣咬咬牙：“當然是下套找機會和我分開啊！打那回之後我就徹底退出了，你這種心機深重、玩弄感情的渣男愛誰要誰要，我是不要了。說真的，要不是今天你提，我都忘了咱們怎麽掰的了……”
“我們……是因為這個掰的？”他像是失憶了，問的很遲疑，腳步也變得慢。
“不然呢”，隋欣冷笑一下，看他裝傻：“少爺小姐們總不能讓我一直當調味品吧，我可沒那麽不識相。你說我罵你哪句冤枉你了？臭渣男。”
”你……”被她懟的一口氣上不來，他邁開步子就往前沖，恨不得一步到她宿舍，完全不在乎周圍投來的視線。
只想給她摔在石床上，摔出個高位截癱，話都說不了才好。
隋欣本來也沒想他回應自己，樂得他閉嘴，小腦袋往他肩頭一搭，不吭聲了。
酥酥和曾爺爺早早就在宿舍門口等著了，就連何老都拄著拐杖伸長脖子張望，隋欣的失蹤把他們也嚇壞了。
“欣欣，你沒事兒吧”，酥酥看見她的身影，連主管大人都看不見了。她一下子撲過來，就要扶上隋欣的後背。
“去開門”，主管大人開口，酥酥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宿舍門扯開，上前引路。
隋欣看著大家這麽興師動眾的，連忙報平安：“沒缺胳膊沒少腿，就是嚇著了。”
曾爺爺一張帥臉皺巴巴，看著她被輕輕放在床上，視線在兩人身上飄了飄，想說什麽又沒說：“那就好。”
“沒事兒就行”，何老掏出手機，交代了一句就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和小黑小白說一聲，他們還在搜查呢。”
隋欣連連點頭：“麻煩何老了。”
真正被麻煩的人一聲不吭，把人扔在床上，摔門就走，一陣風一樣。
隋安和酥酥被這架勢嚇一跳，怎麽了這是？
隋欣呲牙笑笑：“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兒，有損主管大人顏面。這不，生氣了，準備好好整頓一下治安。”
酥酥傻乎乎地信了，忙上忙下給她找補品。
隋安站在床邊，歪歪頭看她，笑得詭異。
要不說曾爺爺長得像狐貍呢？這純純是掛相了！
隋欣雙手合十，無聲懇求，隋安看了眼忙上忙下的酥酥，無聲走出房間。
算了，改天再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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