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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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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就完了?

隋欣低著頭避開人流,順著原路返回辦公室,啪地把門關上。

她憋了一路的氣粗粗喘出來,像剛參加完八百米測試。

這個狗,一定是故意的!

就喜歡把她架在人群裏,讓她成為尷尬的焦點,丟盡顏面!

她恨恨咬牙切齒,無論過去多少年,這人都這麽惡劣!

上學的時候就把她作業改名當成自己的交上去,害她被盯著又寫了一份,趕在最後時限交上去,挨了課代表好一頓白眼。

看她狼狽道歉的樣子呲個大牙在座位上抱著肚子笑,用口型和她說“呆子”,一扭臉又變成溫柔和煦的班長大人。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隋欣感覺自己又回到被壓榨的少年時代。

“賤狗!”

她不解恨地低罵出聲,甚至對著空氣打了套軍體拳,一個轉身,對上大剌剌坐在她工位椅上的男人。

晴天霹靂,就劈在她頭頂上。

“我還以為,你真的變乖了呢”,林法堯身子側對門口,手裏握著中性筆,轉了轉,偏頭看她,眼睛死死盯著她瞬間慘白的臉:“賤狗?”

隋欣一下子站直,後撤兩步,腳跟撐在門上,頭腦風暴,一本正經地解釋:“賤狗是好朋友的意思,狗是親密的朋友才會用的形容,賤——也是親密的意思。”

“呵”,他單手墊在工位桌上,支著下巴,笑了:“你tm以為地府不通網呢?”

隋欣聽到他的話,索性也不裝了:“對,罵你賤狗怎麽了,下班了,我愛罵什麽罵什麽!”

她攥緊小拳頭給自己打氣:對,她下班了。

“咱們倆的事兒,跟你下班有關系嗎?”手裏的筆被他扔在桌面上,啪嗒一聲,隋欣嚇得一哆嗦。

隋欣真的要氣死了,活著的時候贏不過他,死了也打不過他。

按照酥酥說的,她就算是變成千年惡鬼,殺十萬個人,也幹不過他這個地府的三百年主管釘子戶。

“對不起”從牙縫裏擠出來心不甘情不願的三個字,她慪得要死。

“對不起就完了?”他轉動椅子,正對著她,眼裏冒著冷火。

“你還想怎麽樣?”

“你怎麽做心理咨詢去了?”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隋欣有點懵。

“你應該當演員啊!”

什麽演員?

“要不是我每年忌日被折騰個半死,隔三差五收到恐嚇信,時不時被夜半招魂,我都信你是個受害者了。”

他說的輕飄飄,但是每個字都沈沈壓在隋欣身上,把她的囂張勁兒壓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心虛。

“十年啊,堅持不懈,焚膏繼晷,興致勃勃!你有這沖勁兒怎麽沒進娛樂圈沖個白玉蘭呢?”

隋欣:一句話說不出來

“也挺謝謝你的,給我一年時間喘氣才追過來。說實話,我還以為您一來,腳都沒踩實,就得把巴掌掄到我臉上呢?怎麽還慫了?”

隋欣單手扣住額頭,滿面羞愧:“我……我不是自己來的,我真想放過你來著。”

“喔,謝謝您了。”他被氣笑了,直接從工位上站起來,三兩步走到她面前:“您要結婚過日子了,大發善心放我一馬,是我不識時務湊上來了?”

“不是不是”,隋欣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連聲否認:“是你大發善心,是你大發善心,我不識時務,我不識時務……”

“你腦子怎麽長得?”他的大手直接扣下來,捏著她的頭左右晃了晃:“海上起浪看不到?怎麽,眼眶裏換了個漂亮的玻璃球?”

想起那在海裏浮沈一口氣都上不來的感覺,隋欣還是很難把死亡這件事安在自己的身上

一時間鼻頭酸酸,臉皺的像吃了檸檬

“要你管?”她扭頭掙紮,好像回到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你這些年毒嘴功力見長,怎麽沒把自己毒死呢?”

“鬼不吃飯。”

輕飄飄的一句又把她扯回現在,手指微微蜷著,貼靠在牛仔褲的褲縫,頭低低地垂著,像犯了錯還犟脾氣的小孩。

“行了,嬌氣包”,林法堯在她的頭上輕輕拍了拍,哄孩子似的,嘴還是毒:“愛哭鬼也能結婚?法律也不管管”

“要你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理直氣壯。

“對不起”,她把頭埋得更地,鼻尖對著他胸口,嗅著他身上冷冷的木調香氣:“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讓你……和別人都很辛苦。”

許多年來,沈浸在失去時刻的隋欣不願意相信驟然的失去與離別。

她的閱歷太淺薄,還沒有見有識過太多的痛苦,所以一直爬不起來,連帶著拽倒了很多人。

“還好你加起來有幾百歲了,比較抗折騰。”

好聽的話說不了兩句就又開始氣人,林法堯大力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披散在肩上的長發隨著他的動作隨意飄著。

酥酥說他是北海龍子,根本不是普通人,托生的一次不過是和閻王大人的一場賭,於他的龍生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他經歷了幾百年的光陰,本就不是普通人,他們之間只是一次毫不起眼的擦傷。

和她的這一段小小往事,勉強算是一個錯亂的音節,觸動不了他什麽。

隋欣心安理得地想著,微微拉開他們的距離,仰頭看著他:“你放心,等到秦……我老公來了,我一定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煩你,會躲得遠遠的。”

他的手還扶在她的後腦勺,神色平淡,眼神中帶著飄渺的霧氣,讓他整個人都帶著坦然的無謂:“隨你。”

她連連乖巧點頭,豎起三指:“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他撇撇嘴,懷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心虛的神色中,拍拍她的頭。

看她呆呆的心虛樣子,突然笑得淺淺,帶著一種朦朦朧朧的溫柔。

不知怎麽,她竟然在這個心機深重的兩面派身上感覺到了與秦川類似的溫柔。

“有事兒找我”,在她的手機上設置好自己的聯系代碼,他開門離開。

門將要關上的那一刻,他背著身體,低低地說了一句:“見到你,我很開心。”

門啪嗒合上,隋欣握著手裏的手機若有所思。

那樣好的年少時光,是她的小半生,卻只是他的幾分鐘。

遺憾嗎?還是不甘?

她說不上來,也許太覆雜了。

他們不停地在少年少女與成年男女的角色中來回跳躍,卻都沒有辦法回到那個時候了。

許多年,她都不能釋懷,都想要問出的那個問題,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再問。

“你愛過我嗎?或者,有那麽一點喜歡我嗎?”

“像喜歡她,還是像喜歡你的朋友?或者像喜歡一朵路邊的野花?”

在她臆想催成的夢境裏,她聲嘶力竭地追問,但是少年只是站在霧裏,沒有回答。

最開始他還會說“別等我了”

後來只剩下冷冰冰的沈默,是對她遙遠的拒絕。

如果早兩年她可能會有勇氣問出那句話,但現在的她於身份、於心境來說都不合適了。

“篤篤”敲門的聲音輕輕的,酥酥的聲音在外面:“欣欣,你還好嗎?”

隋欣揚起笑臉,將手機揣在褲袋裏:“很好啊,咱們還沒逛完呢。”

小黑正在辦公室裏監察網絡安全,主管大人就推著門進來了。

“怨氣洩漏的來源找到了嗎?”

“沒有”小黑移動鼠標,目不轉睛:“我搜查了所有網絡輸出點,都沒有問題。”

“我懷疑……是上面出事了。”

小黑的猜測不是沒有根據,但如果是上面的的問題,他們愛莫能助。

“持續監視。”林法堯手指敲敲桌面:“安排各部門積極關註,最近下來的都及時疏導。”

“好的”,小黑應聲後偷瞄了眼他:“老大,你是不是不太開心?”

“什麽?”

“就是……隋欣小姐的事……”小黑被他盯的越發心虛,最後一個字幾乎是氣音。

“小屁孩兒一個”

不知道是說誰,主管大人冷冷笑了聲,丟下一句“盡快落實”就推門走了。

小黑撓撓頭,想了想,他今年一百二十四歲,和三百七十六歲的主管大人比起來——確實是小屁孩兒奧

相比起隋欣這邊的順利,上面幾乎是亂成一鍋粥。

這一個突如其來的怪浪沒有造成其他傷亡,死的只有她自己

秦川在她確認死亡以後,當場心臟病發昏迷進了ICU,搶救了一晚上。

隋父隋母這麽多年和女兒幾乎是半失聯狀態,猛然收到這個消息,承受不住打擊,尤其是隋母,直接昏過去。

秦川是個孤兒,又重病在身,是勉強撐著身體給她辦理後事的。

隋欣一直沒有帶他見過家長,與岳父岳母的第一面竟然是在她的葬禮上,讓人唏噓。

辦完葬禮秦川馬不停蹄處理隋欣留下來的遺產,幾次昏倒,還是堅持下來。

隋欣在大多數人眼中都是樂觀豁達的人,只有少數親近的人才知道她的執拗、偏執。

而這親近的幾個人也被她傷透了心,留下惱怒和遺憾蓋著他們的長夜。

隋家父母很喜歡這個女婿,相比起讓隋欣要死要活的那個人——不,不算是人了。

相比起那個鬼,秦川更討人喜歡。

清秀溫和,即使是在巨大的悲傷之下仍舊維持了優雅和溫柔。

“孩子,你好好治病,咱們都向前看”,隋母站在病床前,拍拍秦川的後背,眼眶紅腫:“以後我們就是你親爸親媽,你有什麽事就來找我們。”

秦川的眼淚簌簌落下來,滴在交握的手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遠處的公園,小黑踩在樹梢,手機拉近錄制:“技術部門最近來什麽大人才了,拉這麽遠都這麽清楚?”

小白心不在焉地看著遠處的單間病房裏抱在一起痛哭的三個人,幽幽嘆了口氣。

“那個事兒,要和隋欣說嗎?”小黑偏過頭,面色為難。

“不用”小白低著頭,聲音頹喪。

“那老大呢?”

小白像看白癡一樣瞪了他一眼:“你找死嗎?”

“哦”,小黑撇撇嘴,不出聲了。

也對,老大要是知道了,直接就笑著把秦川心挖出來了

治都不用治,走地獄套票就行。

秦川對此一無所知,眼中的愧疚滿的要溢出來,終究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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