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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地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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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地府了?

距離隋欣到地府已經第二天了,是隔壁工位的“鬼差”同事酥酥告訴她的。

“哎,你和咱們的主管大人——什麽情況?”

隋欣看著對方伸過來的一張白嫩嫩的少女面龐,被對方眼中閃閃發光的八卦之光嚇到。

“呃……”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工位上半人高的文件夾邊角,還是發現自己很難去形容他們之間的關系。

初戀情人?老同學?死對頭?

想起這十一年來她做出來的驚天地泣鬼神的行為,隋欣後背發涼。

“酥酥,如果……活著的人一直在陽間招魂的話,那被招魂的人是不是也能清楚的知道?”她問了個八桿子打不著又傻乎乎的問題,支開了酥酥八卦的話題。

“應該吧?”酥酥轉動工作椅,纖長的手指點著右腮,眉頭微微皺起:“我不太清楚兩界溝通渠道的往來方式,但是如果找對人的話應該是可以的。”

“那會怎麽樣啊?”隋欣咬住下唇,舌尖輕抿了一下:“會不會……沒辦法安寧或者托生之類的?”

“這個問題嘛”,酥酥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的:“應該會有影響的。但現在投胎難,生育率太低了……都在等待期,公務員崗位都擠滿了,有意願投胎、不想等的都走的寵物通道,其餘的要麽在地獄受刑,要麽在地府幹活,本來也不得安生……”

隋欣聞言,緩緩舒出一口氣,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

“你可以問一下咱們主管大人”,酥酥用手中的文件夾遮住自己的嘴唇,鬼鬼祟祟:“聽說他是意外走的……這些年一直有人招魂折騰他,鍥而不舍的,大概是在每年的二月底左右……說起來也快了,就這幾天吧……”

隋欣嘴角的弧度僵住,聲音幾不可聞地抖了抖:“今年應該沒有了……吧”

因為她現在也下來了,猝不及防地下來了……

兩天前,她正在三亞海邊拍婚紗照,突然眼前一黑,接著就是一個撲滅所有呼吸的浪,再醒過來她就站在海岸上了。

她的婚紗主題對上了——破碎美人魚。

這就是她的第一反應。

看著為她做急救呼吸的秦川和攝影師,他們周邊圍了一群人,好心的路人正在打急救電話,大多數人對著她的方向連連搖頭,神情裏帶著悲憫和唏噓。

“這還是個新娘呢”

“突然的浪直接就卷進去了?”

“這都多久了,肯定救不回來了”

林林總總的猜疑討論充斥在她的耳邊,但她回應不了了。

日光下,她身軀之下空無一物,任她怎麽揮手都看不見影子,已經向她昭示了一切——她已經是鬼。

隋欣遠遠看著兩個人朝著她走過來,兩個“人”一模一樣的漂亮,像是龍鳳胎。

女孩子面色平靜,身上的白色連衣裙乖順地貼著她起伏的身材曲線,隨著她的走動卷起海浪一樣的弧度。

在她身後幾步,不像連衣裙女孩的乖順,穿著白T恤黑色長褲的高大男孩懶散地左看看右看看,嘴裏像嚼著口香糖,雙手四指在兜裏,拇指露出來微微曲著。

“您好,我們是為您引路的陰使”少女輕輕開口,聲音甜美溫柔。

“您這……”少年看著她一襲白色抹胸魚尾婚紗服帖身材曲線,裙尾還滴著水,下巴朝著海浪的方向點了點:“挺倒黴啊!”

不是幸災樂禍,只是感嘆,隋欣抿著嘴唇,沒有回應。

“麻煩二位了,帶路吧。”她很平靜,對結局有一種異常的順從。

兩人對視一眼,少女擡手對空中寫了什麽,憑空出現了一個暗門,隨後少年掏出懷中的玉璧扣上去,門“啪嗒”一下打開了。

最後看了眼湛藍的天空和逐漸平息的海面,隋欣沈默地踏進門內,進入黑黢黢的甬道。

少女沒有再開口,只是慢慢走到她身前,在岔口為她引路。

道路漫長到看不到頭,也聽不到腳步聲。

“我還有機會再去看一眼世上的親人嗎?”

幹澀澀的聲音,沒有多少情緒,不迫切也不慌亂。

“需要的話,可以。”少年在身後回答,清朗朗的音色帶著寬慰:“我們走的路會路過人間,你可以看到你的家。”

隋欣點點頭:“我的遺產沒有處理,怎麽留給我的親人?”

她三年前全款買的那套房子、新開的工作室,都不知道會被怎麽安排。

她父母會不會繼承這些遺產呢?

“到了地府之後,您可以咨詢專門的財務管理,他們會給您具體介紹這兩處的財務流通規則”少女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安撫:“我們現在的時間和陽間會有一點錯位,現在的時間流速在地上來看比較快,馬上就可以看到您的住所了。”

“我……”隋欣皺著眉頭,聲音低下來:“我可以不去看嗎?”

“可以”,少年對著少女點了點頭,在新的岔口左轉,眼前的一切變得霧蒙蒙,走近了可以看到紅色的花群。

彼岸花,也叫曼珠沙華,開在她的腳下,像是一堆堆升起的手掌。

對著執念之物伸出極致的眷戀,像追逐一段段遺憾的分別。

她曾對彼岸花,有近乎偏執的喜愛,現在看到,卻只剩一句唏噓。

隨著距離的縮短,隋欣開始聽到其他人的聲音,吵吵嚷嚷的,好像是在吵架。

一堆人擠來擠去的,他們不再靠近,少年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對著少女挑了挑眉:“派人了,等等吧”

少女點點頭,對隋欣安撫般地笑笑。

沒過多久,吵鬧的聲音低下來,人流開始緩慢移動。

隋欣停止自己的神游,將視線從青黑色的地磚移到遠處的門匾上“報道處”。

還挺現代化的,看來這邊的科技和發展都是和那邊同步的,減少了很多認知不適。

人流慢慢向前,二人不再前進,只是將一個帶著基礎信息的磁卡刻進隋欣手腕上。

她感覺到一陣冰涼,手腕上已經浮現了一個小小的磁卡紋路。

隋欣擡起手摸摸,心裏感嘆這還挺智能的。

人流流通得很快,應該是在第一道檢查後迅速分流。

狹窄的小門並排有三個,中間是彼岸花花壇,將三個門的通道隔開。

每扇門都有一個鬼差拿著儀器檢查,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大摞文件,路過的鬼一一簽署確認後才能進入。

隋欣在中間的隊列,拎起裙擺乖乖巧巧地向前挪移,她學著前面的人一樣伸出手露出手中的磁卡,在滴一聲後看到負責的鬼差點點頭,伸手遞出幾張紙和一根筆:“初始信息確認,每頁都簽,按手印。”

隋欣乖乖巧巧看著,後面的鬼大哥突然叫了一聲,撞了她一下。

“什麽破道啊,摔了我一路”,是個大哥,腦袋上還掛著血痕,看上去惡狠狠的,開口是一口親切的東北話:“大妹子你快點兒奧,趕緊審完趕緊拉倒,這一路給我磕的。”

隋欣笑著點點頭,一目十行看了基礎信息,確認沒什麽問題,直接翻到頁角,每一頁簽上名,在桌上蹭了印泥按上手印,遞出去。

鬼差接過,看都不看一眼,扔在手邊的一摞文件上,偏頭示意她通過。

她低聲道謝,就穿了過去。

門內是一個寬闊的圓形大廳,她正對面五十米左右有一扇烏黑色的大門。

在通往大門的路上有六扇大門,分別在圓形大廳的各個角。

每扇門門前都立著一個長條書案,桌案上架著牌子,分別說明部門的具體信息。

財務、人力、安全、生平錄、訟獄、後勤……

隋欣直楞楞地站著,夢游一般看著人群往來移動,緊張之後的眩暈感讓她有些恍惚。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吼,嗓音劈啞。

“我是被他砸下來的,不是我要來這的……我得回去”,粗獷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我老婆孩子還在家等著我呢。”

“先生,你的命數已盡了。”清朗的聲音不怒自威,帶著嚴謹和慎重:“生死簿上已經標註了您的往生時間。”

“我不信,我不接受,那個人呢?”他像是突然狂暴起來的野獸,掙開身邊的鬼差,橫沖直撞,把身邊的人撞倒:“那個人呢?把我砸死的人呢?”

“天殺的,為什麽他找死砸死的是我?”

憤怒不甘的情緒讓他的力量暴漲,力氣大得把身邊路過的人像抓小雞仔似的抓到一邊,瘋了似的輪番質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這邊的魂魄都是剛剛下來的,還帶著迷茫和悲傷,被他這麽一嚇,都驚慌地四散跑開,連帶著撞翻了離他幾米遠的隋欣。

這婚紗——美麗廢物啊,跑都邁不開腿。

還好,魂魄不會疼,隋欣手拄在地面,苦笑一下。

那人在一步遠的地方被一襲黑衣的鬼差摁住,臉上帶著猙獰的痛楚和不甘,如果鬼也有淚腺的話,他的眼淚一定鋪滿臉頰。

隋欣被推倒在他一步遠的方向,也算混亂的中心,周圍的人都躲得很遠。她的存在顯得突兀,更何況她還穿著一身潔白的魚尾婚紗。

“先生,冷靜一下”隋欣看著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是情況必須要冷靜才能確認,事情也要冷靜才能解決。”

“我們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輕緩,帶著安撫:“活著的人,您也想去看一眼吧?”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但是被關起來的話是絕對看不到的。”

她看著對方淒楚的目光,他幹裂的嘴唇顫抖著,還是慢慢放棄了掙紮。

心如死灰的男人被帶離現場,周圍的人流又開始流動。

隋欣不在乎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支著身子慢慢站起來,平靜到像剛才的人不是她,眼睛盯著黑色地磚還有點失神。

突然,視野裏出現一雙大長腿被西褲裹著露出骨骼清晰的踝腕,白得像雪,陷進一雙黑色短靴。

筆直的黑色褲管帶著暗銀色紋路,她慢慢上移目光,白色的襯衫透過光線,隱約可以看到側腰的曲線,順著寬大的肩膀,發型是利落的板寸。

高級出場方式,隋欣暗暗猜測這男人估計是個領導型人物。

隋欣將將一米六,他估計是有一米八多。

她直視只能看到對方的胸口,有一塊黑底銀字的名牌,職位後面是名字。

安全部主管:林法堯

隋欣盯著眼前的名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僵成了一塊石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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