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陌路 他不甘心。

關燈
第22章 陌路 他不甘心。

旨意下達之後, 岳碧萱便被安置在下人院落的一間偏室。因為她有傷在身,又與溫承延關系特殊,故而她現下單獨居住, 比府裏其他下人還是好上一些。

只是屋內設施簡陋,一桌一椅,一櫃一榻,連被子都不曾比別人多一床。這樣的待遇, 不止比不上藥門長使,甚至還不及她在堇州藥靈谷。

燭火搖曳, 岳碧萱獨坐床沿,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從藥門長使、禦前辨毒師, 到王府的奴婢,岳碧萱身份一落千丈。身上的傷痛遠不及心裏的落差令人難受。

王府下人雖未刻意刁難, 卻都對她避之不及, 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在這深宅大院, 主子的態度就是風向。她是皇上親自下旨指派給承王府的奴婢,在溫承延明確表態之前, 誰也不敢與她有半分親近。所以岳碧萱一直在等他回來。

可整整一日,除了江順曾來過一次看她之外, 便再無人問津。

夜色漸深, 門外終於又響起江順的聲音。岳碧萱急忙攏了攏散亂的鬢發, 強撐出一副虛弱姿態。

“進來吧。”岳碧萱望向門口, 待看清只有江順一人時, 眼中將落未落的淚珠倏然凝住。

她聲音輕若游絲:“王爺……回來了嗎?”

江順垂首回道:“殿下回來了,不過他喝醉了,今晚不來看姑娘了,姑娘早些休息吧。”

“他喝了酒?”岳碧萱艱難起身, “我去看看。”

“姑娘。”江順橫臂相攔,“殿下有令,今夜誰也不見。姑娘還是別去了。”

“讓開。”岳碧萱鐵了心,今晚一定要見到溫承延。

“姑娘三思,真的不行。”江順再次阻攔。但岳碧萱受了傷,他也不敢輕易觸碰,一時有些為難。

“可他是因為我才這般……我實在不放心。”岳碧萱心中溫暖與疼痛交織。皇上下旨賜她為王府奴婢,她就沒法再堂堂正正嫁給溫承延。他難過,又無法違背聖意,所以才喝酒自苦。

“不是因為姑娘。”江順一時著急,幾乎脫口而出。

“什麽?”岳碧萱身形一滯,“你……此言何意?”

江順自知失言,忙找補道:“我是說,姑娘不必自責。你身上還有傷,應好好休養才是。”

岳碧萱敏銳察覺不對,抓住他的衣袖追問:“江順,我們相識多年,此次外出賑災巡查也相處日久,算是有些交情。你能不能同我說實話?”

“屬下……並無隱瞞。”

“這王府裏連個願意同我說話的人都沒有,如今你也要騙我嗎?”岳碧萱心中氣急,臉色發白,猛地咳嗽起來。

江順見她這般,猶豫再三,終是嘆了口氣道:“依屬下愚見,殿下醉酒……是因為郡主。”

聽到“郡主”二字,岳碧萱心頭一顫。她雙手握緊,指節攥得發白,面上勉強保持著平靜,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具體的,屬下也不清楚。”江順含糊其辭。

洛嫣和被叫道祥英宮後說了什麽,只有貴妃和溫承延知道,江順不敢妄言。但他看到了郡主離開後,溫承延失魂落魄的樣子,聽到了他醉酒後不斷念著“洛嫣和”的名字。

那般失態的承王殿下,江順還是第一次見到。所以溫承延下令不讓任何人靠近,他便不能讓岳碧萱這時候過去。

原本江順不打算告訴她,但見岳碧萱執意前往,他只能據實相告,以免她此時與溫承延相見,更是自苦。

“我知道了。”岳碧萱重新坐回榻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那屬下先告辭了。”江順如蒙大赦,匆匆告退。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岳碧萱猛地將桌上藥碗揮落在地。瓷片碎裂聲伴隨著嗚咽低低傳來,像是連哭泣都不敢太大聲。

.

五日後,京城府衙終於尋到那夥行兇之人的蹤跡。然而當差役趕到時,幾名黑衣人已經服毒自盡。

不過他們發現這夥人同前陣子流竄作案的盜匪有所勾連,所以府衙還在朝著這個方向追查。

皇上得知此事之後,只讓他們全力去辦,再無其他。

京城各處懸賞線索的告示貼出,同時也將此事與藥門的相關懲處公布於眾。

藥門之事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岳碧萱得償所願,如今總算進了承王府,雖是奴婢,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登上王妃之位。然也有心明眼亮之人反駁,說那般豈不有違聖旨?

而岳碧萱入府一事,反倒坐實了先前的流言。當初誰都不信承王會舍棄清晏郡主選擇岳碧萱,如今這般情形,著實令人費解。

“沒想到承王殿下真的選了岳碧萱。”

“愛美人不愛江山啊……”

“我聽說,那岳碧萱損毀貢品,本是死罪,是承王力保,她才免去一死。可惜死罪雖免,但皇上愛惜郡主,怎能見她吃虧,所以才把岳碧萱賜給王府做奴婢。”

“那皇上還是有意成全?”

“成全什麽?她以後最多是個通房丫頭,永無出頭之日咯。”

酒樓大堂裏不時有人議論著,洛嫣和戴著面衣穿行而過,並不在意他們說什麽。

登上頂樓雅間,屋內本在說話的人連忙起身行禮。洛嫣和摘下面衣,掃視一圈:“起來吧。”

馮真走到洛嫣和身邊:“郡主,那就是何小荷。”

之前見過的配劍男子何大勇拉著一名瘦弱少女走到洛嫣和跟前,跪在地上:“多謝郡主施以援手,將我妹妹救出,我何大勇感激不盡。來,快給郡主磕頭。”說著,何大勇便拉著他的妹妹給洛嫣和磕頭。

“行了,快起來吧。”洛嫣和看向那名少女,“你就是何小荷?能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麽嗎?”

少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嘴唇顫抖,卻發不出聲音。

“你不會說話?”洛嫣和問道。

“回郡主,小妹原本是會說話的。只是自從被救出來,她就說不出話了。”說到這裏,何大勇眼眶泛紅,聲音哽咽,“究竟受了怎樣的苦,才會把人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妹妹別怕,哥哥一定替你報仇!”

聽到何大勇想要報仇,何小荷驚恐地拽住他的衣袖,拼命搖頭。

“先別急。”洛嫣和示意眾人落座,擡手要為少女診脈。

何小荷惶恐地往後縮了縮。

“別怕,沒事的。”洛嫣和執起她顫抖的手,輕輕放在案幾上。

診完脈,洛嫣和又仔細檢查了一番。何小荷身體虛弱,但喉嚨並無大礙,無法說話,應是受到了某些刺激,心中驚恐所致。

“可是有人威脅你,讓你不敢逃跑,不敢報覆,不敢開口?”洛嫣和輕聲問道。

何小荷緘口不語,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眉眼低垂,滿是痛苦。

“我知此事艱難,但你若想為自己討一個公道,我可以幫你。暗當背後情形覆雜,牽連甚廣,或許還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若不盡早除掉它,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無辜者淪為奴籍。”

何小荷依舊沒有開口,她眼淚止不住落下,卻哭不出聲,憋得滿臉通紅。

“郡主……”何大勇開口打斷。他輕拍妹妹的背,幫她順氣。

“不要急,慢慢呼氣……”洛嫣和安撫著。她也知道這件事急不來,於是道,“你可以先考慮,無論你作何選擇,既然救了你,我就不會讓你再被抓回去,定保你兄妹二人平安。”

何小荷哭著點了點頭,垂首表示感謝。

“此事宜早不宜遲,明日一早我等你們答覆。”洛嫣和看向馮真,“給他們安排個住處,好生安頓。”

“是,郡主。”馮真領命。洛嫣和重新戴上面衣離去。

思索著暗當之事,洛嫣和來到宮中,想著打探下情況。

此事牽涉戶部,如今何小荷被救,暗當很可能有所察覺,若要徹底鏟除這人口買賣的勾當,需得從速,以免對方有所察覺。

眼下,洛嫣和需要一個契機挑起此事,而最合適的突破口便是何小荷兄妹。若他們為原告站出來指證,此事便能名正言順地掀開。雖說沈家兄弟也可作證,但他們如今住在郡主府,難免被視為她的人。藥門風波剛過,若由她出面,只怕會落人口實,招惹非議,說她是為了報覆溫承延才如此。

本來一樁人口案若因為她被曲解成情愛糾葛甚至黨爭,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她希望何小荷兄妹能夠站出來。

只是如今這世道對女子苛刻,若他們為了名聲息事寧人,她也不好勉強人家。

正思索著,洛嫣和看到溫承延從靜心殿裏出來。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洛嫣和神色如常,走過去微一行禮,意思了一下:“承王殿下。”

“……郡主。”溫承延勉強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相顧無言,洛嫣和率先告辭:“我還有事,先行一步。”說完便離開了。

溫承延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頭泛起莫名的酸楚。遺憾、不甘、落寞交織在一起,在他心裏擂動鼓噪,悶響作痛。

曾經親密無間的人,如今只剩客套疏離。他想喚住她,卻終究沒有開口,只怔怔看著她步入殿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