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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湖心冷,君心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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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湖心冷,君心更冷

胸前濕漉漉的錦袍緊貼著皮膚,酒液的冰冷混雜著宴會廳內暖熏的空氣,讓他一陣陣地犯惡心。

潑他酒的那個世家公子哥還在假惺惺地道歉,周圍人看好戲的目光毫不遮掩。

林言垂下眼,看著自己胸前那片深色的水漬,沒說話。

他站起身,對著主位上不知是何表情的皇帝遙遙一拱手,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聖上,臣失儀,先行告退,去更衣。”

說完,也不等任何人回應,他轉身就走。

無人阻攔。

他就像一個無足輕重的笑話,演完了,就可以退場了。

走出溫暖如春的昭陽殿,殿外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他被酒精燒得發昏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他沒有問宮人更衣的偏殿在哪,只是順著一條僻靜的宮道,漫無目的地走。

他需要一點安靜。

在他身後,那個潑他酒的錢公子,對著蘇婉的方向,得意地擠了擠眼,然後端著酒杯,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

昭陽殿的偏殿內,燈火通明。

影一垂首站在玄燁身後,面色凝重。

“殿下,林公子離席了。”

“嗯。”玄燁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擡。

“錢家那個小兒子,跟上去了。”影一的聲音壓得更低,“錢宇此人……在京中風評極差,喜好龍陽,手段尤其……不堪。他怕是會對林公子……”

玄燁翻書的手指,停住了。

他擡起頭,那雙桃花眼裏沒有一絲溫度。

“多嘴。”

影一的身體猛地一僵。

“屬下只是擔心……”

“本王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擔心了?”玄燁放下書卷,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他既要當本王的鷹,就要有被折斷爪子的覺悟。”

“磨平了棱角,才知道誰是主子。”

“影一。”

“屬下在。”

“去殿外跪著,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再起來。”

影一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躬身退下,挺直了脊背,跪在了冰冷的石階上。

殿內,玄燁重新拿起書卷,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他那位偏執到可笑的前身放在心尖上的人,在真正的絕望裏,會是什麽模樣。

……

林言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湖邊。

冬日的禦花園,蕭瑟寂寥。

湖面結了一層薄冰,在月色下泛著清冷的光。

寒風穿過單薄的濕衣,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樣。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胃裏翻江倒海,喉嚨口一陣陣地泛著腥甜。

他扶著湖邊的欄桿,劇烈地咳嗽起來。

“喲,王子殿下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吹冷風啊?”

一道輕佻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言回頭,看見錢宇帶著兩個家仆,堵住了他的去路。

錢宇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笑意,那雙眼睛像黏膩的毒蛇,在林言身上來回地梭巡。

“長得是真不錯,怪不得能把我們那位不近女色的攝政王,迷得神魂顛倒。”錢宇嘖嘖讚嘆,“就是不知道,這草原上的小野馬,和京城裏的,有什麽不一樣?”

林言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讓開。”

“讓開?”錢宇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王子殿下,這宮宴還沒散呢,您這是要去哪兒啊?不如,跟小爺我找個暖和地方,喝幾杯?”

他說著,就伸手想來抓林言的手腕。

林言側身躲開,酒精讓他動作遲緩,險些沒站穩。

“滾。”

他看向四周,空無一人。

這裏太偏了。

蕭煜呢?

他不會不知道自己被人跟上了。

他在哪?

“脾氣還挺大。”錢宇的臉色沈了下來,“給你臉不要臉了是吧?”

“給小爺我上!把他給我按住!”

兩個家仆立刻沖了上來。

林言下意識地想反抗,可他本就不是什麽武林高手,在北境學的那點三腳貓功夫,在兩個練家子面前根本不夠看。

更何況,他還喝了那麽多酒。

他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欄桿上,動彈不得。

“蕭煜!”

他終於忍不住,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北風。

錢宇走到他面前,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

“叫吧,你就算叫破喉嚨,他也不會來的。”錢宇笑得得意,“你以為他為什麽帶你來?就是為了讓咱們哥幾個,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這不聽話的玩意兒。”

林言的瞳孔,驟然一縮。

不可能。

他不信。

“系統!系統!”他在腦海裏瘋狂地呼叫,“有沒有什麽能用的東西?攻擊性的!能保命的!”

【叮——】

【當前積分餘額:15點。可兌換商品:[初級止血散]x1。無攻擊性道具。】

系統的聲音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他要死在這兒了嗎?

以這樣一種,屈辱的方式?

“把他嘴給我掰開。”錢宇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藥丸。

“這可是好東西,保證讓王子殿下,快樂似神仙。”

冰冷的手指粗暴地探入他的口中,想要撬開他的牙關。

林言死死地咬著牙,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不。

他不要。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沈悶的巨響。

按著他的一個家仆,毫無征兆地向後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沒了聲息。

變故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楞住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他們身後。

來人很高,也很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頭發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癡傻和茫然。

是阿七。

他不知何時,竟跟了過來。

此刻,他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裏,燃燒著兩簇瘋狂的火焰。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護食的野獸,死死地盯著捏著林言下巴的錢宇。

“哪來的瘋子!”錢宇回過神,又驚又怒,“給我弄死他!”

另一個家仆揮著拳頭就沖了上去。

阿七不閃不避,直接撞進了那家仆的懷裏。

他不會招式,不懂章法,只是憑借著一股蠻力和本能,瘋狂地撕咬,捶打。

那家仆被打得連連後退,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錢宇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心裏竟生出了一絲寒意。

他松開林言,從靴子裏抽出一把匕首,眼神一狠,朝著阿七的後心,狠狠刺了過去!

“小心!”

林言聲嘶力竭。

阿七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一個側身,那把匕首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帶出了一串血珠。

劇痛讓阿七發出一聲低吼。

他回過頭,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錢宇。

下一秒,他動了。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錢宇只覺得手腕一痛,匕首脫手而出。

隨即,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呃……”

窒息感瞬間傳來,錢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傻子,雙腳在半空中徒勞地亂蹬。

他真的會殺了自己!

“阿七!住手!”林含忍著渾身的劇痛,沖了過去,死死地抱住了阿七的胳膊,“放開他!你會殺了他!”

阿七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看著懷裏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林言。

他眼裏的瘋狂和殺意,一點點地褪去,重新變回了那種茫然和無措。

他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松開了手。

錢宇“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捂著脖子,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兩個家仆,又看了一眼那個護在林言身前的傻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危機,解除了。

林言緊繃的神經一松,整個人軟倒下去。

阿七連忙扶住他。

“謝謝……”林言靠在他身上,聲音沙啞。

他擡頭,看到阿七肋下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地冒著血。

“你受傷了……”

他想去幫他按住傷口,可眼前卻一陣陣地發黑。

那杯潑在他身上的酒……

不對。

那酒裏,有問題。

剛才錢宇,根本沒來得及把藥丸餵給他。

那他身上這股越來越盛的燥熱,和越來越模糊的意識,是哪裏來的?

是那杯酒!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可笑他剛才,還在期望蕭煜會來救他。

也許,這一切,本就是他安排的。

林言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燙,力氣也在飛快地流失。

他看著眼前滿眼擔憂的阿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他的手。

“帶我走……”

“離開這裏……快……”

夜風如刀,割裂了皇宮虛偽的太平。

阿七抱著林言,像一頭橫沖直撞的野獸,在幽深寂靜的宮道上狂奔。

他什麽都忘了,腦子裏一片混沌,只剩下一個最原始的本能——帶他走,帶他離開這個地方。

懷裏的人燙得驚人,隔著幾層衣物,那股熱度依舊烙鐵般傳來。

林言的意識在火海與冰窟之間反覆掙紮,他難受地在阿七懷裏扭動,嘴裏發出細碎的呻吟,滾燙的呼吸噴灑在阿七的頸側。

阿七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片肌膚像是被火燎過,又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一種熟悉的麻癢感順著脊椎竄上大腦。

一瞬間,一幅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灑滿陽光的庭院,飄落的桂花,還有一張含笑的臉……

是誰?

劇烈的頭痛襲來,阿七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但抱著林言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猩紅的眼睛在夜色裏搜尋著出路。

逃出宮門的過程,混亂得像一場夢。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撞開那些盤問的禁軍,只記得一片兵刃相接的脆響和驚呼。

他現在,只想救懷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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