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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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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親吻。

不要回避悲傷。

這是唐雨薇做MECT的前一天晚上和我說的話, 她還給了我一筆數目可觀的錢,因為她無法預料後面的變動。

生活總是在變動,也許是好的, 也許是不好的,無論如何, 我們總要打起精神面對。

我拿著爺爺常用的那把掃帚把院子裏的雪掃幹凈了。

那把掃帚真得非常沈,我揉著酸痛的胳膊把它放回了倉庫,它靜靜倚著倉庫的水泥墻, 我看著它,忽然覺得心裏輕松多了。

我抓了一把餵豬的稻糠灑在院子裏, 樹上的麻雀呼啦啦地飛過來,歡快地撲棱著翅膀站在樹下啄食。

雪停了, 風也停了, 天空湛藍湛藍的, 我拍拍手上的稻糠, 一轉身, 唐雨薇正站在我身後半米遠的地方。

我嚇了一跳, 脖子往後仰,唐雨薇指著地上的麻雀, 好奇地問我:“這些麻雀怎麽不怕人?”

“我爺爺以前經常餵麻雀,後來這些麻雀就不怕人了,但它們怕貓,鄰居家的貓來我家玩,這些麻雀就都飛得遠遠的。”

唐雨薇蹲在地上看麻雀, 兩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從她靴子旁邊走過去, 她的頭跟著麻雀來回轉著, “我以前也和你看過麻雀麽?”

“啊?”我楞了一下, “沒有,城市裏的麻雀見了人都飛得遠遠的。”

唐雨薇擡頭看我:“我是說,我以前和你來過這麽?”

我搖頭:“沒有,你提起過,但我不好意思讓你過來,找理由推脫了。”

我還哄她,說春暖花開的時候再帶她回鄉下看看,沒想到她還是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來到了我的東北老家。

冰天雪地也算是東北的特色了,唐雨薇以前還幻想過,說要在冬天來我家和我一起堆雪人,為此她還心血來潮地買了一條紅圍巾,說要戴在雪人身上。

我爸和劉叔扛著苞米來到院子裏,轟隆一聲,粉料機又開始工作了,巨大的噪音填滿了院子,粉塵慢悠悠地飄了過來,麻雀們四散驚飛,我拽起唐雨薇回屋了。

吃席用的碗筷都收拾完了,我媽正在洗一盆冬棗,綠油油的冬棗在盆裏滾來滾去,看見我和唐雨薇走進來,我媽甩了一把手上的水:“薇薇,你去把爐子燒熱點,唐唐的臉都凍紅了。”

唐雨薇捂著臉看我。

她的臉凍得像桃子,我拎著筐去外面挖煤。

我爸買了兩噸煤,堆在我家柴垛裏,兩噸煤聽起來挺多,其實堆在一塊也就個黑色小鼓包,相當多的人對這些沒概念,每次我看一些極寒末世文,看到主角就囤兩噸煤,看著看著就能笑出聲。

煤堆旁邊是苞米瓤子,後面摞著豆桿,這些加起來勉強能燒一冬天,如果柴火不夠,還得去村子裏借一點。

我拿鐵鍬鏟煤,一只雞忽然從一堆豆桿裏探出個腦袋,咕咕叫了兩聲,彈了一下腳,悠悠閑閑地走了。

我摸了摸下巴,放下手裏的鐵鍬朝那堆豆桿摸過去,果然摸到了兩顆潔白圓潤的雞蛋,其中一個蛋還是溫熱的,蛋殼有點發軟。

我把蛋揣進兜裏,拎著一筐煤回屋,我家爐子安在廚房,爐子上面放著一個大鐵壺。

我瞅瞅唐雨薇:“你蹲在這幹嘛啊?”

唐雨薇眨眨眼:“這爐子可以烤土豆和紅薯麽?”

“燒煤不行,會有煤氣味,烤出來不好吃。”

唐雨薇有點失望,慢吞吞地說道:“好吧。”

我看了她幾秒,說道:“可以用竈坑烤。”

唐雨薇眼睛一亮。

我們家走廊有個地窖,挖得特別深,上面的蓋子是一塊方形的金屬蓋,我撬開了蓋子,踩著梯子走下去,唐雨薇蹲在上面看著我。

地窖裏面特別冷,放著成堆的土豆和紅薯,我挑了幾個品相特別好的扔上去,唐雨薇接著,抖抖上面的灰放在籃子裏。

我掏了掏竈坑,把土豆和紅薯放進了灰堆下面。

半個小時後土豆和紅薯都烤熟了,我從灰堆裏扒出那些土豆和紅薯,灰飄進眼裏,我忍不住蹭了把臉。

唐雨薇盯著我的臉,忽然露出一個有點活潑的笑:“你臉上全是灰。”

她的腦袋湊過來,伸手擦我的臉,呼吸時不時拂在我的臉上,她身上的香水味消失了,只剩下一股說不清的淡淡的甜味,像我小時候吃的喔喔奶糖。

我盯著她耳朵旁邊的幾縷碎發發呆。

愛和恨都會讓那顆心隱隱作痛。

天黑了,我吃掉了半盆冬棗,吐出的棗核堆成了一座微型小山。

我媽、我爸、劉叔、前院的嬸子坐在炕上打牌,鄰居家的兩只貓在炕沿上走來走去,我閑著沒事幹,拿著手電筒去房後堆雪人。

家房後全都是厚厚的雪,我把手電筒掛在樹上,銀白光束灑在一望無際的雪地上,以我為中心亮起一個圈,似乎一束專門為我亮起的舞臺光。

我戴著厚厚的手套滾雪球,新下的雪有“黏性”,凍久的雪會特別松散,就像幹燥的白糖,不好玩。

唐雨薇站在樹下跺腳,她站在那束光裏,裹著我以前穿的軍大衣,頭上戴著厚實的雷鋒帽,臉上圍著紅圍脖,戴著我的舊手套,全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正在雪地裏跳來跳去,把腳下的雪踩出一個又一個深坑。

“雪很好玩!”她有點興奮,“真不敢相信我以前居然沒有和你回老家玩雪!你這個雪球好大好圓,要堆雪人麽?”

她把脖子上的那條紅圍巾摘下來,“可以給雪人當圍巾。”

那條圍巾蓬松柔軟,用厚實松軟的粗毛線織成的,上面沾著零星的雪,從她的臂彎上軟軟地垂下來。

說真的,我的心有點疼,那種疼和我最開始發現自己喜歡唐雨薇的時候一樣,是破開心臟悄悄長出的嫩芽,生出悄然的痛楚。

腳邊一大一小兩個雪球,圓滾滾,還有點胖,我接過那條圍巾纏在臂彎上,我和唐雨薇搬著雪球,把兩個雪球壘在一塊,煤塊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彎彎的樹枝做嘴巴。

我摘下了頭上的淺灰色帽子戴在雪人腦袋上,又解開手臂上的紅圍巾系在了雪人脖子上,打了一個特別對稱的蝴蝶結。

雪人堆好了。

我和唐雨薇站在一起,低頭看著微笑的雪人,雪人很開心。

唐雨薇輕輕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它一個雪人,會不會孤獨?”

我挨著她的肩膀,說道:“我們要不要再堆一個雪人?”

第二個雪人戴著雷鋒帽,兩個雪人依偎著,很開心的樣子。

手電筒的光變暗了,只能照亮我們腳下一小塊地方。

我擡頭看著手電筒:“回去吧,它快沒電了。”

話音剛落,手電筒的光忽然熄滅了,四周瞬間暗了下來,黧黑的蒼穹亮起點點星子。

溫暖的氣息柔柔地飄過來,天上的星星輕輕閃爍,更柔軟更溫熱的嘴唇悄悄貼上了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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