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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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梯子。

柳棽的前男友又來糾纏她了, 說和聯姻的老婆沒啥感情,兩人都是各玩各的,如果柳棽跟他在一起, 除了名分,房子車子票子啥都有。

我問柳棽是否動心, 柳棽摟著上海帥哥說:“拉倒吧,我現在有男朋友了。”

上海帥哥摟著她,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下, 洗浴中心的大廳十分嘈雜,我們幾個正穿著汗蒸服坐在懶人沙發上吃果盤。

上海帥哥還是不太能接受東北的搓澡文化, 也可能是他的某個部位比較小,所以無法與搓澡師傅坦誠相見。

肥豬滿圈剛剛搓完澡, 膝蓋亮到反光, 正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欣賞她的發光膝蓋。

小夏剛剛汗蒸完畢, 正翹著二郎腿往身上抹精油, 她男朋友是個單眼皮型男, 不算帥哥, 但身材很棒,我和肥豬滿圈一直在看他腹肌, 他和上海帥哥還做了好幾個俯臥撐讓肌肉充血,讓我們上手摸摸。

小夏和柳棽在這方面還是太豪爽了,她們的男朋友也很豪爽。

我剛做了一套推拿,此時筋酥骨軟,正用牙簽叉著果盤裏的哈密瓜。

偶爾有幾個偷感很重的人邁著遲疑的腳步在洗浴中心謹慎行走, 趟地雷似的。

肥豬滿圈說道:“南方人。”

南方人太拘謹了, 特別是搓澡的時候, 離開了維持體面的衣服, 她們就像來刑場赴死的。肥豬滿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最後小聲對我說:“我勒個去,南方女生長得真精致啊,骨架好纖細,把我風幹了都沒她們瘦。”

我們買的套票,沈陽的洗浴中心簡直像個水上迪士尼,你不僅可以在這裏泡溫泉,甚至可以在這裏開小型的汽艇,玩一把室內漂流。

該玩的都玩了一遍,現在徹底進入賢者模式,躺在大廳吃了點水果之後,大家又懶洋洋地吃自助餐。

我吃了很多大閘蟹,海鮮這玩意怎麽吃都不頂飽,一點不占肚子,柳棽一遍敲螃蟹的殼一邊痛罵前男友,還給果盤做了個造型,將蘋果削成薄片,做成了兩只交頸的天鵝。

小夏用黃桃做了一束黃玫瑰,我用黃瓜薄片兒做了一個飄帶蝴蝶結,我們美術生有些時候就是這麽無聊。

悠閑的一天就這樣揮霍在洗浴中心裏了,小情侶們繼續你儂我儂,我和肥豬滿圈打道回府,到家之後又從外賣平臺上薅了兩張0.1塊錢的券買了兩杯奶茶,聊起了唐雨薇的事。

“那唐子君都進去了,你倆之間沒啥障礙了吧?”

我說道:“我們倆之間本來就沒啥障礙,你看我們倆談戀愛到現在,有誰阻止過我們嗎,無論是我媽還是唐阿姨,大家都在支持我們。”

我開了一瓶罐頭餵貓,三只貓全都跳到了茶幾上喵嘰喵嘰地吃著三文魚罐頭。

“你說唐唐是怎麽想的?”

我說道:“我也不知道。”

過了會,我又說道:“我不想去美國了,我覺得好沒意思。”

肥豬滿圈一楞,她倒也沒說什麽,斟酌了一會兒,慢吞吞地對我說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先把托福考了吧,要是哪天無聊了,還可以去培訓機構給自己找點活幹。”

“肯定是要考的,拿到一個比較滿意的成績,總得對得起這些日子的付出。”

肥豬滿圈說道:“薇薇啊,堅持一下就好了,哪怕是親人,也有感情最好的時候和最不好的時候,其實人就是這樣的,腦袋瓜裏的想法特多變,所以吧,沒有誰能真正的理解誰,但是這也不能說愛從此就消失了。”

我像一只被蛛網黏住的蟲子,陷入莫名其妙的困頓情緒裏。

雖然反覆告誡自己人不可以總活在情緒中,可是人真的是有太多情緒了,洶湧而來,不可抵擋。

爺爺身上那股衰朽的味道越來越重了,最近陽光好,他常常坐在輪椅上曬太陽,不知不覺就睡過去,胡子和頭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坐在他身邊,抱著平板畫畫。

我已經逐漸適應了iPad詭異的筆觸,這東西實在是太便攜了,如果不是畫特別精細的畫作,iPad完全可以勝任。

爺爺睡著睡著就會醒過來,用渾濁的眼睛看我一會兒,再瞇著眼睛看看天。

天氣好了,奶奶的身體也恢覆了些,她扶著墻壁慢慢走出樓,經常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裏買東西,我又換了很多零錢,奶奶很高興,把那些錢幣一張一張地撫平,裝進黑色的小挎包裏。

九月天氣變得清爽了,不再炙熱,空氣幹燥,樹木的葉子黃了些,公園石頭上的青苔慢慢失去顏色。

我們縣城的公園不大,樹木長得密密的,沒有靈感的時候,我經常去公園裏閑逛,累了就在涼亭裏待一會,喝點兒保溫杯裏的枸杞水,掏出平板畫點東西。

晚上回到家就坐在電腦前碼字,即使寫好了大綱,作者也並不能完全掌控整個故事的走向,以前寫的大綱總是反覆被推翻,新的大綱改了一版又一版,我買了一臺激光打印機,很快, A4紙就像雪花一樣鋪滿了整個房間。

故事很長,這是我第1次寫這麽長的故事,縱使我寫下的每一個字都非常謹慎,可是字裏行間仍舊能看出我的怯意和勉強,我儼然是一頭虛弱無力的騾子,背著一座沈重的山岳半死不活地往前行走。

大伯買的那個房子2室1廳,每次有鄉下的親戚看望我爺,就會在那座樓上留宿,人一多,閑言碎語也來了,不知怎麽的,親戚們總是說起我和李金宇,李金宇的父母聽說我爺病了,居然帶著東西來看望。

李金宇在微信上拜托我保密,能幫他瞞多久就瞞多久,傍富婆也不是什麽光彩事,不好叫自己的父母知道。

李金宇和羅阿姨一直在一起,兩人感情不錯,,羅阿姨也非常舍得給他花錢,但是羅阿姨可不是什麽專情的人,也有別的小主播睡著,還包了幾個短劇的男演員,每次去杭州都有人陪著。

李金宇說道:“花無百日紅,年華如流水,匆匆不回頭。”

我說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看甄嬛傳啊?”

李金宇點頭:“經常看,反覆看,學點宮鬥的本事,也讓自己長長腦子。”

照相館的生意忙起來是真忙,我被拉過去支援,小夏要去杭州拍攝一組照片,我和柳棽去上海拍。

知道我去了上海,李金宇請我和柳棽吃飯,我們沒有去飯店吃,去了李金宇現在住的房子。

這是羅阿姨的房子,也是個小別墅,私密性還不錯,李金宇的表弟在這給他做助播,所謂助播,就是在李金羽上廁所的時候陪直播間裏的觀眾聊天,避免觀眾流失。

李金宇買了一堆菜給我們做飯,我去廚房給他打下手。

李金宇一邊切土豆絲一邊問我:“你爺爺怎麽樣了?”

“他糊塗了。”

李金宇說道:“這種糊塗病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硬件沒問題,軟件有問題,壽命到了。”

“你怎麽這麽多感慨?”

李金宇:“最近經常去算命,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如果一個人將近30還不信命,那這個人就是悟性有問題。”

我也笑了一下:“那算卦的都怎麽說?”

“說我天生就是靠女人吃飯的。”李金宇清清嗓子,“我聽了這個還挺受傷的,我被這個世界給汙染了,可你要說讓我清清白白做人,我得做幾輩子人才能賺到現在這個錢。”

他細細數著:“男人沒有錢,老婆就得操勞,很快就人老珠黃,男人成為黃臉公,女人成為黃臉婆,兩張老臉兩看生厭,孩子長大了也得不到什麽好教育,別的孩子去這個營那個營,各種拓寬眼界,他就只能在家呆著,他得多失落啊。”

他說了一堆,我說道:“那你這是忍辱負重?”

李金宇哈哈大笑:“對,沒錯,我是金錢的奴隸,總有一天我要做金錢的主人。”

晚上去商場閑逛,李金宇給我買了一個香奈兒的包,他說道:“以後有錢了,給你買愛馬仕。”

我笑著搖頭:“你在上海這地方呆久了,被金錢浸透了吧,我一個小縣城的,買什麽愛馬仕啊。”

李金宇又開始笑。

他的笑容有很多疲憊和無奈,在我喝奶茶的時候,他突然輕輕說了一句:“我在廚房裏和你說那麽多不是在給自己洗白,其實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詫異說道:“怎麽會,我家境還不如你呢,怎麽會看不起你。”

“薇薇,以前咱們上初中,班裏農村孩子就那麽幾個,我們總跟他們玩不到一塊去,那時候沒太多階級觀念,總覺得他們不喜歡我們,後來才知道他們沒什麽錢,參加不了那些娛樂活動。”

“那時候你也不開心,特別孤僻,和班裏的女生也不在一起玩,我那會兒特別好奇,你為什麽不交朋友,自從來到大城市,我終於明白你那個時候為什麽不開心了。”

李金宇說道:“真的融入不了。”

他嗤了一聲:“看他們揮金如土那樣,我心裏特難受。”

我有點走神。

向上攀登的路總是很痛苦的,我當年為了吃樹上的野果,踩著石頭上了狗窩,踩著狗窩上了雞架,踩著雞架上了房頂。

最後我吃著了嗎?

沒有。

因為我被後院裏正在除草的大人們發現了,他們把我喊了下來。

可是向下走,誰又願意呢,誰又甘心呢,我心不甘情不願地爬了下來。

長大後我才知道,其實上樹摘野果很簡單的,只需要找到一個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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