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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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離恨恰如春草。
唐雨薇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湊近了，幾縷漆黑的卷發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睫毛卷翹分明。
不知道唐雨薇往她的睫毛上倒騰了什麽東西, 每一根睫毛都有一層珠光式的細閃，將她本就上翹的眼尾拉得更長, 也更魅惑。
離的近了，我才看到她的灰色的美瞳片也有一層微微的細閃，將她的眸子妝點得璀璨又冷漠, 是一種刻薄的、高傲的、又很冰冷的美麗。
塗著聖羅蘭唇釉的晶瑩唇角向上勾起，聲音低而輕柔,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底線了？”
“那就說來話長了，”我又喝了一口餃子湯, 慢悠悠地說, “大概是我前任去美國的時候吧。”
唐雨薇的表情卡了一下, 她嘴唇微張, 表情怔楞, 似乎想對我說點什麽。
其實我也很希望她能對我說點什麽, 比如她在美國過著怎樣紙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生活，又是遇到了怎樣風情萬種家境優渥學識不凡的帥哥或者美女。
我不是放不下, 我只是還有那麽一點好奇，那些我默默流淚的那些夜晚裏，唐雨薇在幹些什麽？
但唐雨薇又把張開的嘴巴閉上了，一雙熠熠生輝的灰色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那是一種我很難形容的表情，不是愛, 不是恨, 沒有愧疚, 也沒有心虛, 而是一種很古怪的，一種勝券在握，勢在必得，卻又非常陰冷的眼神。
我頭皮麻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咽下嘴裏的餃子湯，盯著唐雨薇的眼睛：“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我才是那個始亂終棄的渣女。”
唐雨薇的睫毛扇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唇，“我沒有。”
“好了，你別給自己找理由了，你能編一些天花亂墜的故事，也能給自己找一堆天花亂墜的理由，其實都無所謂了，反正我也結婚了。”
我手上1.5克拉的“婚戒”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火彩，唐雨薇低頭看了一眼，語氣淡淡的：“莫桑石和鉆石很像，成分也一樣，其實人和人的成分也是一樣的，大家都是碳基生物，但你要知道，有些人就像莫桑石，只是表面光鮮亮麗，其實沒有什麽價值的。”
該死，商家不是說能夠以假亂真嗎，怎麽唐雨薇一眼就看出來了，害我好沒面子！
“管他有沒有價值，好歹它戴在了我手上！”我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握緊了手裏的杯子，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一口氣把杯子裏的餃子湯喝光，不然我真怕控制不住熊熊燃燒的怒火，把手裏這杯餃子湯全部潑在唐雨薇臉上。
最好把她臉上的精致妝容弄花，撕碎她這副虛偽又高傲的嘴臉。
討厭！
該死的討厭！
“外面好冷，奶茶店人真多！”李金宇拎著三杯奶茶走過來，掀開了羽絨帽子，露出凍紅的臉，“三杯豆乳米麻薯，都是常溫三分糖，吃了這頓，我晚上就只能喝湯了。”
李金宇握著我的手取暖，順便把奶茶的吸管插好遞到我手裏，笑道：“薇薇，晚上做減脂湯給我喝吧，我覺得你做湯特好喝，我可不想長胖，這樣你就不喜歡我了。”
砰的一聲，唐雨薇打翻了桌上的醋碟。
我和李金宇回過神，立刻抽出桌上的紙巾擦桌上的醋，唐雨薇輕聲細語地說道：“真不好意思，剛才沒拿住。”
她把醋碟擺好，店員正好端著兩盤餃子走過來放在桌上。
唐雨薇神色從容地拿起我放在椅子上的包，解開包上的磁性紐扣，熟練地在我包裏翻找起來。
我有個毛病，吃東西的時候總會把一些油點子濺在衣服上，所以一旦外出，唐雨薇就會往我包裏裝一支去漬筆，如果她也不小心弄臟了衣服，就會翻我的包。
一只藍色的去漬筆被唐雨薇從我的包裏找出來，除了去漬筆，她手裏還捏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藍色塑料包裝，疑似杜蕾斯的某款幼崽嗝屁套，但其實是柳棽點炸雞時送的一次性手套。
現在一些廠家喜歡把一次性手套做得很令人誤解，我也不知道這種歪風邪氣是從哪家刮起來的。
我的手一到冬天就會起毛刺，我經常在包裏裝這種一次性手套和一管護手霜，做半小時以上的公交或者去電影院看電影的時候就會順便做個手膜，既方便又省時間。
唐雨薇盯著那袋一次性手套，表情有點凝固。
按照小說裏的一些情節，此刻就應該是發生誤會的時刻了，比如前任化身絕世醋精，上演狗血修羅場，開始追妻火葬場。
但唐雨薇的智商顯然要比小說裏的那些主角高多了，她用手指輕輕捏了一下，然後眉毛向上一挑，很優雅地松開雙指，於是那袋很像避孕套的一次性手套又輕飄飄地落回了我的包裏。
一切發生在很短的時間裏，也就那麽幾秒，我迅速移開目光，李金宇正在看手機，給他媽回微信。
唐雨薇拿著去漬筆在衣服上擦來擦去，李金宇放下手機之後又特別熱切地和唐雨薇聊股票，他雙眼放光，充滿了對金錢的渴望。
我也豎起了耳朵，其實我也很願意聽唐雨薇說這些，人都是愛錢的，誰想錯過發財的機會呢？
唐雨薇以前和我說過，如果不是留學期間身體出了毛病，她大概會從事量化金融行業。
我那時候不知道量化金融是什麽，偷偷查了一下資料，簡單概括，就是通過數學和電腦代替人腦做投資決策，根據大數據應用程序分析海量數據，找出規律，然後自動買賣股票。
所以唐雨薇不僅懂金融，她還有相當深厚的數學基礎以及編程技能，我不懂這些，所以我一直覺得唐雨薇很厲害，就算她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眼珠子長在頭頂上的大渣女，我也依舊覺得她很厲害。
在生活的淒風苦雨中，我也希望能夠找到一條發財的捷徑，讓我的資產在兩三年之內翻個10倍左右。
大家都懂的，有些事情不方便問前任，我們都不願意在前任面前展露自己平庸的智商和短淺的見識，幸好我想知道的東西李金宇也想知道，於是他像機關槍似的問個不停，我對他這種渴望發財的熱情和求知若渴的態度非常滿意。
我和李金宇都聽得入迷。
唐雨薇用詞實在是太專業了，什麽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都有一種奇妙的信服力，我不知道這是她紮實的專業功底還是她與生俱來的寫文天賦。
旁邊那桌和我們身後那桌也聽得很入迷，大人們已經放下筷子，臉全部朝向唐雨薇這邊，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托著下巴，時不時點頭，然後蹙眉沈思。
在我認真思索要不要再買一些金子的時候，我的小腿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蹭了一下。
我低下頭，唐雨薇的白色靴子尖正在輕輕蹭著我的腿。
我的生長痛又開始發作了，小腿那根筋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一陣一陣的抽痛順著小腿一路爬到心臟。
我按住自己的膝蓋，轉頭看唐雨薇的臉。
唐雨薇的雙手優雅地搭在桌子上，表情倨傲又冷淡，用沒有什麽波動和感情的溫柔語調討論國際局勢與金價的關系。
我覺得我是一個很容易自作多情的人，我經常幹一些自作多情的蠢事。
高一下課時我撿到了一個男生甩丟的戒指，那時我剛上完兩節數學課，滿腦子都是各種數字和符號組成的漿糊，我渾渾噩噩地看著手心裏的戒指，目光穿過操場上的人潮，茫然地尋找著失主，直到一個男主向我走來。
我以為會收獲一句感謝，結果那個男生走到我面前，非常不客氣地對我說：“那是我的東西，你要是不給我，小心我弄死你。”
那種訝異和恥辱讓我痛苦了很多天。
還好現在的我不是一個自戀的人，不然我會以為唐雨薇在和我調情，對我舊情難忘，想讓我做她的情人。
我知道這些有點小錢的人向來不把感情當回事，會在不同的城市養不同的情人，在各色的溫柔鄉裏消磨無聊的時光。
我皺眉，把小腿往旁邊挪了一下，過了一會，唐雨薇的膝蓋又貼過來了，若即若離地蹭著我的膝蓋。
喜家德的餃子好吃，但是這個店內的桌子真的是有點小，我和唐雨薇的身高都已經超過了1米7，長腿蜷縮在桌子底下，不小心蹭兩下也很正常。
性緣腦要不得啊！自作多情也要不得啊！
我夾了一口裙帶菜，把自己的那點性緣腦和那口微甜的裙帶菜全都咽進了肚裏。
李金宇晚上六點要直播，所以我們沒有玩到很晚，逛了一會商場，買了一些小飾品後，他把唐雨薇送去酒店，又送我回照相館。
我坐在副駕駛上，李金宇打著方向盤，車裏放著輕音樂，我用叉子戳紙袋裏的奶油山楂球。
車子轉了個彎，李金宇打著方向盤，唏噓不已，“你這個朋友真的很了不起啊，我上學那陣子，就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樣的精英。”
我吃了個山楂球，也笑了：“我也是，小時候職場劇看多了，我一直幻想自己長大後成為一名職場麗人，每天都穿著漂漂亮亮的職業裝去上班，聽著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磚上發出的那種噠噠聲，走路帶風，特別成功。”
我和他都笑了起來。
李金宇又說道：“以前天天看勵志故事，高中作文也在寫勵志故事，其實長大了才知道寒門再難出貴子，就說你那朋友吧，她腳上那雙靴子2萬多，裏面穿的那件毛衣是香奈兒的，4萬多，雖然我學歷不高，但我知道去美國留學可貴了......”
我的思緒有些飄遠了。
初中時，我和李金宇做同桌，有一次上自習課，大家問彼此有什麽夢想，我希望我家大財，但在一群滿懷理想的少年人中，我這個夢想有點太庸俗了，於是我隨口說了一句我要上哈佛，然後我收獲了周圍一圈人的嘲笑。
當時嘲笑我的人也有李金宇，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傻子，對我說道：“鹿幼薇，你知道去美國留學要花多少錢麽？”
夢想是很奢侈的。
事實證明，同學們的嘲笑是對的，我拼死拼活只考上一個陶瓷大學，我不僅去不了哈佛，我甚至連美國的簽證也沒有通過。
嘴裏的山楂球很酸，就算外面裹了一層奶油，也依舊酸的厲害。
我轉頭看向車窗，窗外車如流水。
我忽然想起在杭州那陣，那時候我還立志要成為一個五星寫手，想要賺到100萬稿費，我總是苦惱自己寫作水平不高，寫不出那些別具風情的高雅文字。
唐雨薇讓我背李煜的詞。
我認真背了。
我背的第一首詞是《清平樂·別來春半》。
前半闕我已經忘了，只記得後半闕。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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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恨恰如春草。
唐雨薇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湊近了，幾縷漆黑的卷發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睫毛卷翹分明。
不知道唐雨薇往她的睫毛上倒騰了什麽東西, 每一根睫毛都有一層珠光式的細閃，將她本就上翹的眼尾拉得更長, 也更魅惑。
離的近了，我才看到她的灰色的美瞳片也有一層微微的細閃，將她的眸子妝點得璀璨又冷漠, 是一種刻薄的、高傲的、又很冰冷的美麗。
塗著聖羅蘭唇釉的晶瑩唇角向上勾起，聲音低而輕柔,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底線了？”
“那就說來話長了，”我又喝了一口餃子湯, 慢悠悠地說, “大概是我前任去美國的時候吧。”
唐雨薇的表情卡了一下, 她嘴唇微張, 表情怔楞, 似乎想對我說點什麽。
其實我也很希望她能對我說點什麽, 比如她在美國過著怎樣紙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生活，又是遇到了怎樣風情萬種家境優渥學識不凡的帥哥或者美女。
我不是放不下, 我只是還有那麽一點好奇，那些我默默流淚的那些夜晚裏，唐雨薇在幹些什麽？
但唐雨薇又把張開的嘴巴閉上了，一雙熠熠生輝的灰色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那是一種我很難形容的表情，不是愛, 不是恨, 沒有愧疚, 也沒有心虛, 而是一種很古怪的，一種勝券在握，勢在必得，卻又非常陰冷的眼神。
我頭皮麻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咽下嘴裏的餃子湯，盯著唐雨薇的眼睛：“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我才是那個始亂終棄的渣女。”
唐雨薇的睫毛扇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唇，“我沒有。”
“好了，你別給自己找理由了，你能編一些天花亂墜的故事，也能給自己找一堆天花亂墜的理由，其實都無所謂了，反正我也結婚了。”
我手上1.5克拉的“婚戒”在燈光下閃爍著耀眼的火彩，唐雨薇低頭看了一眼，語氣淡淡的：“莫桑石和鉆石很像，成分也一樣，其實人和人的成分也是一樣的，大家都是碳基生物，但你要知道，有些人就像莫桑石，只是表面光鮮亮麗，其實沒有什麽價值的。”
該死，商家不是說能夠以假亂真嗎，怎麽唐雨薇一眼就看出來了，害我好沒面子！
“管他有沒有價值，好歹它戴在了我手上！”我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握緊了手裏的杯子，壓抑著心中的怒火，一口氣把杯子裏的餃子湯喝光，不然我真怕控制不住熊熊燃燒的怒火，把手裏這杯餃子湯全部潑在唐雨薇臉上。
最好把她臉上的精致妝容弄花，撕碎她這副虛偽又高傲的嘴臉。
討厭！
該死的討厭！
“外面好冷，奶茶店人真多！”李金宇拎著三杯奶茶走過來，掀開了羽絨帽子，露出凍紅的臉，“三杯豆乳米麻薯，都是常溫三分糖，吃了這頓，我晚上就只能喝湯了。”
李金宇握著我的手取暖，順便把奶茶的吸管插好遞到我手裏，笑道：“薇薇，晚上做減脂湯給我喝吧，我覺得你做湯特好喝，我可不想長胖，這樣你就不喜歡我了。”
砰的一聲，唐雨薇打翻了桌上的醋碟。
我和李金宇回過神，立刻抽出桌上的紙巾擦桌上的醋，唐雨薇輕聲細語地說道：“真不好意思，剛才沒拿住。”
她把醋碟擺好，店員正好端著兩盤餃子走過來放在桌上。
唐雨薇神色從容地拿起我放在椅子上的包，解開包上的磁性紐扣，熟練地在我包裏翻找起來。
我有個毛病，吃東西的時候總會把一些油點子濺在衣服上，所以一旦外出，唐雨薇就會往我包裏裝一支去漬筆，如果她也不小心弄臟了衣服，就會翻我的包。
一只藍色的去漬筆被唐雨薇從我的包裏找出來，除了去漬筆，她手裏還捏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藍色塑料包裝，疑似杜蕾斯的某款幼崽嗝屁套，但其實是柳棽點炸雞時送的一次性手套。
現在一些廠家喜歡把一次性手套做得很令人誤解，我也不知道這種歪風邪氣是從哪家刮起來的。
我的手一到冬天就會起毛刺，我經常在包裏裝這種一次性手套和一管護手霜，做半小時以上的公交或者去電影院看電影的時候就會順便做個手膜，既方便又省時間。
唐雨薇盯著那袋一次性手套，表情有點凝固。
按照小說裏的一些情節，此刻就應該是發生誤會的時刻了，比如前任化身絕世醋精，上演狗血修羅場，開始追妻火葬場。
但唐雨薇的智商顯然要比小說裏的那些主角高多了，她用手指輕輕捏了一下，然後眉毛向上一挑，很優雅地松開雙指，於是那袋很像避孕套的一次性手套又輕飄飄地落回了我的包裏。
一切發生在很短的時間裏，也就那麽幾秒，我迅速移開目光，李金宇正在看手機，給他媽回微信。
唐雨薇拿著去漬筆在衣服上擦來擦去，李金宇放下手機之後又特別熱切地和唐雨薇聊股票，他雙眼放光，充滿了對金錢的渴望。
我也豎起了耳朵，其實我也很願意聽唐雨薇說這些，人都是愛錢的，誰想錯過發財的機會呢？
唐雨薇以前和我說過，如果不是留學期間身體出了毛病，她大概會從事量化金融行業。
我那時候不知道量化金融是什麽，偷偷查了一下資料，簡單概括，就是通過數學和電腦代替人腦做投資決策，根據大數據應用程序分析海量數據，找出規律，然後自動買賣股票。
所以唐雨薇不僅懂金融，她還有相當深厚的數學基礎以及編程技能，我不懂這些，所以我一直覺得唐雨薇很厲害，就算她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眼珠子長在頭頂上的大渣女，我也依舊覺得她很厲害。
在生活的淒風苦雨中，我也希望能夠找到一條發財的捷徑，讓我的資產在兩三年之內翻個10倍左右。
大家都懂的，有些事情不方便問前任，我們都不願意在前任面前展露自己平庸的智商和短淺的見識，幸好我想知道的東西李金宇也想知道，於是他像機關槍似的問個不停，我對他這種渴望發財的熱情和求知若渴的態度非常滿意。
我和李金宇都聽得入迷。
唐雨薇用詞實在是太專業了，什麽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都有一種奇妙的信服力，我不知道這是她紮實的專業功底還是她與生俱來的寫文天賦。
旁邊那桌和我們身後那桌也聽得很入迷，大人們已經放下筷子，臉全部朝向唐雨薇這邊，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托著下巴，時不時點頭，然後蹙眉沈思。
在我認真思索要不要再買一些金子的時候，我的小腿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蹭了一下。
我低下頭，唐雨薇的白色靴子尖正在輕輕蹭著我的腿。
我的生長痛又開始發作了，小腿那根筋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一陣一陣的抽痛順著小腿一路爬到心臟。
我按住自己的膝蓋，轉頭看唐雨薇的臉。
唐雨薇的雙手優雅地搭在桌子上，表情倨傲又冷淡，用沒有什麽波動和感情的溫柔語調討論國際局勢與金價的關系。
我覺得我是一個很容易自作多情的人，我經常幹一些自作多情的蠢事。
高一下課時我撿到了一個男生甩丟的戒指，那時我剛上完兩節數學課，滿腦子都是各種數字和符號組成的漿糊，我渾渾噩噩地看著手心裏的戒指，目光穿過操場上的人潮，茫然地尋找著失主，直到一個男主向我走來。
我以為會收獲一句感謝，結果那個男生走到我面前，非常不客氣地對我說：“那是我的東西，你要是不給我，小心我弄死你。”
那種訝異和恥辱讓我痛苦了很多天。
還好現在的我不是一個自戀的人，不然我會以為唐雨薇在和我調情，對我舊情難忘，想讓我做她的情人。
我知道這些有點小錢的人向來不把感情當回事，會在不同的城市養不同的情人，在各色的溫柔鄉裏消磨無聊的時光。
我皺眉，把小腿往旁邊挪了一下，過了一會，唐雨薇的膝蓋又貼過來了，若即若離地蹭著我的膝蓋。
喜家德的餃子好吃，但是這個店內的桌子真的是有點小，我和唐雨薇的身高都已經超過了1米7，長腿蜷縮在桌子底下，不小心蹭兩下也很正常。
性緣腦要不得啊！自作多情也要不得啊！
我夾了一口裙帶菜，把自己的那點性緣腦和那口微甜的裙帶菜全都咽進了肚裏。
李金宇晚上六點要直播，所以我們沒有玩到很晚，逛了一會商場，買了一些小飾品後，他把唐雨薇送去酒店，又送我回照相館。
我坐在副駕駛上，李金宇打著方向盤，車裏放著輕音樂，我用叉子戳紙袋裏的奶油山楂球。
車子轉了個彎，李金宇打著方向盤，唏噓不已，“你這個朋友真的很了不起啊，我上學那陣子，就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樣的精英。”
我吃了個山楂球，也笑了：“我也是，小時候職場劇看多了，我一直幻想自己長大後成為一名職場麗人，每天都穿著漂漂亮亮的職業裝去上班，聽著高跟鞋敲擊在大理石磚上發出的那種噠噠聲，走路帶風，特別成功。”
我和他都笑了起來。
李金宇又說道：“以前天天看勵志故事，高中作文也在寫勵志故事，其實長大了才知道寒門再難出貴子，就說你那朋友吧，她腳上那雙靴子2萬多，裏面穿的那件毛衣是香奈兒的，4萬多，雖然我學歷不高，但我知道去美國留學可貴了......”
我的思緒有些飄遠了。
初中時，我和李金宇做同桌，有一次上自習課，大家問彼此有什麽夢想，我希望我家大財，但在一群滿懷理想的少年人中，我這個夢想有點太庸俗了，於是我隨口說了一句我要上哈佛，然後我收獲了周圍一圈人的嘲笑。
當時嘲笑我的人也有李金宇，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傻子，對我說道：“鹿幼薇，你知道去美國留學要花多少錢麽？”
夢想是很奢侈的。
事實證明，同學們的嘲笑是對的，我拼死拼活只考上一個陶瓷大學，我不僅去不了哈佛，我甚至連美國的簽證也沒有通過。
嘴裏的山楂球很酸，就算外面裹了一層奶油，也依舊酸的厲害。
我轉頭看向車窗，窗外車如流水。
我忽然想起在杭州那陣，那時候我還立志要成為一個五星寫手，想要賺到100萬稿費，我總是苦惱自己寫作水平不高，寫不出那些別具風情的高雅文字。
唐雨薇讓我背李煜的詞。
我認真背了。
我背的第一首詞是《清平樂·別來春半》。
前半闕我已經忘了，只記得後半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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