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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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各人下雪。
曾經, 我設想了很多次重逢的畫面，但絕對不包括這種——在我累成死狗的時候，她卻美美出現, 精致到每一根在風雪中飄揚的頭發絲兒。
我今天穿的特別惡心。
一件厚厚的過膝的棕色搖粒絨，因為經常摸爬滾打, 上面已經起了不少毛球，腳上踩著一雙臟汙的暗紅色雪地靴，如果你經常逛菜市場, 可以在大媽腳上找到與我的同款。四天沒洗的頭發已經打綹，被我紮成了一個潦草的丸子頭, 腦袋上帶著一個棕色的毛線帽，毛線帽不算便宜, 但它起球, 別管多少錢買來的, 一旦起球就變得廉價, 完全像個破爛貨。
我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只在冬天裏到處撿破爛的西伯利亞大狗熊。
我的腦子裏閃過大話西游結局那一幕“你看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啊”。
天吶, 如果我有罪, 請用法律懲罰我，而不是讓我在頭沒梳臉沒洗穿成一只狗熊的情況下, 遇到光鮮亮麗的前任。
柳棽非常興奮，拽了一下我的胳膊，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快看快看，大美女！冷感的蛇蠍美女啊！這是找咱們照相館拍照的嗎，一定特出片, 到時候給她打個折, 問問她的照片可不可以掛宣傳欄。”
我和柳棽背著兩個大背包, 她和我穿的一樣惡心, 一件早該被時代淘汰的屎黃色舊棉服，糟糕的顏色配上糟糕的款式，啊，絕望。
我和柳棽破衣爛衫，蓬頭垢面，如果再拍一遍闖關東，我們倆絕對是不二人選。
在我腳步踟躕時，柳棽已經飛快地迎了上去，特別熱切地問道：“你好美女，是來我們照相館預約拍照的嗎。”
站在路燈光束下的唐雨薇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是啊，順便來看看薇薇。”
她的目光看向我。
鵝毛大的雪花在光束下飛舞，猶如一個冗長的慢鏡頭，隔著風雪，目光相撞，是一場我早已不曾期待的重逢。
柳棽楞了一下，朝我招手：“薇薇，你朋友來了。”
街道上行人稀少，柳棽的聲音回蕩在街道上，帶著幽幽的回聲。
沈陽已經開始供暖了，照相館的卷簾門拉上去，一股熱氣從門縫裏湧出來，柳棽熱情地招待著唐雨薇，唐雨薇坐在沙發上，看著墻上掛著的我和李金宇的結婚照。
我直奔2樓臥室，把門反鎖，立刻脫了衣服去洗頭，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洗的最快的一次頭，大浴巾裹住滴水的頭發瘋狂擦幹，吹風機開到最大檔次，頭發絲群魔亂舞。
15分鐘之後，我冒著油光頭發終於變得清爽柔順，我打開衣櫃，換上了米色居家休閑褲和天藍色v領針織衫，我站在鏡子前，手裏拿著一根口紅，猶豫著是否應該讓自己變得更“體面”一點。
擰開了口紅蓋子，看著水紅色的膏體，忽然又覺得沒必要。
我嘆了口氣，把口紅扔到了桌子上，穿著拖鞋下樓去了。
柳棽脫下了羽絨服，看見我下來，立刻拽著毛衣領子說道：“你們倆敘舊吧，我去樓上換衣服，我們照相館供暖可好了，穿厚點就會熱得冒汗。”
唐雨薇的羽絨服也脫下了，裏面穿著一件米色的絨線衫，質感高級，每一根細小的絨毛都在閃耀著溫潤柔和的光。
我又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就像無聲的夜雨，雕零在雨水裏的花瓣，殘香混著潮濕的水汽，一點一點地蔓過來。
我的心在剎那間揪緊了，似乎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狠狠地痙攣了一下。
唐雨薇坐在沙發上，緞子似的及腰黑色長發帶著漂亮的波浪似的卷，蓬松地垂在身後。
她畫了一點淡淡的妝，很淡，只畫了眼線，稍微在眼皮上面掃了一層淺淺的香檳色珠光亮片，應該是ud的牛郎眼影，猶如一顆顆細小的星子，在她的睫毛上方不停地閃爍著。
我們很久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她微笑起來，眼睛彎了一下：“薇薇，你好像長高了。”
“是啊，長高了5厘米。”
至少在身高上，我不用再仰視唐雨薇了。
我坐在沙發另一頭，拿著水壺往杯子裏續水，“你怎麽突然找到這兒來了？”
“聽王姨說你結婚了。”
“對對對，”我端著一次性紙杯咽下了一口水，“結婚了，你怎麽突然來這兒了？”
“恭喜，”唐雨薇打開包，拿出一塊相機電池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這邊，“你的相機電池落在我的抽屜裏了。”
是我故意藏起來的那塊理光電池。
“呃，謝謝。”
唐雨薇又從包裏拿出一個很厚的紅包，放在茶幾上，“新婚快樂，雖然祝福遲了一點，但心意還是要送到的。”
太搞笑了，我的前任千裏迢迢地從美國回來，跑到沈陽的一個小照相館裏送還我落下的相機電池，還給了我一個很厚的紅包祝我新婚快樂。
那紅包真得很厚，大概有兩萬人民幣。
我的心情突然變好了，拿過那個沈甸甸的紅包和電池放在一起，“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反正你財大氣粗，謝謝你的祝福，還謝謝你幫我帶回了我的相機電池。”
唐雨薇看著，灰撩起唇角笑了一下，她肌膚雪白，臉頰兩側被冬風吹出一片淺淺的潮紅，笑起來的樣子溫柔嫵媚。
“不用謝我，我這次來想拍組照片，你知道的，我每年都要拍幾次，記錄一下自己的變化。”
我點頭，唐雨薇溫柔禮貌，帶著對前任的熟稔和一點距離感，翻看著店裏的相冊。
我不知道唐雨薇為什麽突然出現。
她從王姨那裏知道我結婚後才出現，是覺得我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不會再要死要活地糾纏她，所以她才來找我，還回來一塊相機電池，給一個厚厚的紅包，來給這段關系畫上一個正式的句號？
唐雨薇的性格我是了解的，她做事一向要有始有終，特別註重收尾。
現在，大約就是她收尾的時刻了。
我的內心逐漸平靜下來，和她介紹我和柳棽的拍攝風格。
自從開了照相館之後，我的心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以前的我經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感到苦惱，比如在別人發的朋友圈下面留下的評論沒有被回覆，我的情緒會有點失落，覺得自己不被重視，像個期待別人回應卻屢屢落空的小醜，繼而內耗一陣子。
再比如我給朋友發微信，結果過了好幾天她都不回覆我，我也會心情也會低落好一陣，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開始揣摩對方的心思以及對我的一些看法，回想自己是不是因為工作繁忙沒有經營好這段關系。
開了照相館之後，形形色色的人接觸多了，我也聽到了很多人的故事，經常找我拍情侶照的小情侶從初中到大學，談了十幾年的戀愛還是分手了。
不止愛情，我也聽到過許多關於友情和親情的遺憾。
現在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永恒的關系，一個人也不應該執著於經營某種永恒的關系，來維持某種永恒的情感。
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我善良念舊而格外厚待我。
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利益為導向。
有時候我覺得，我是我自己的敵人，消沈的情緒泛濫時，若是不加以克制，我會讓自己滑向深淵。
但同時，我也是自己終身綁定的盟友，我要支持自己，鼓勵自己，理解自己，包容自己，原諒自己，也要善待自己。
訂下拍攝日期之後，唐雨薇叫的車也到了，我送她上車，車子開起時，她隔著車窗向我揮手，隨後轉過頭，留下一張漂亮的側臉。
雪花落在我身上，我靜靜地在雪中站了一會，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很快就在我的掌心裏融化了，變成了小小的水滴，我撫平被風吹亂的劉海，回到了屋子裏。
唐雨薇給我的那個紅包放在茶幾上，柳棽喝著咖啡，看著那個紅包對我說道：“這絕對有2萬塊錢了，你這個朋友太夠意思了，絕對生死之交！”
我坐在沙發上，拆開了紅包。
我抽出了兩沓嶄新的美金。
“臥槽！”柳棽激動起來，拽著我的肩膀猛烈搖晃，“臥槽臥槽臥槽！！！”
我也楞住了。
好了，我不恨唐雨薇了。
有時候，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美鈔上那股似有若無的油墨香氣令人沈醉，換算間，檣櫓灰飛煙滅，愛恨煙消雲散。
我怒點四杯喜茶！
托奶茶的福，這一晚我和柳棽都精神抖擻，她睡不著，趴在枕頭上玩原神。
我也睡不著，盤腿坐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沓美金，膝蓋上放著一沓美金，一張一張地數美鈔。
第二天一大早，微信又響了起來，唐雨薇說她第一次來沈陽，不知道要去哪裏玩，想讓我帶她在沈陽逛一逛。
如果唐雨薇的紅包裏裝著一兩千人民幣，我大概會找理由婉拒，和她相忘於江湖。
但她偏偏裝了兩萬美金，我只要換算成人民幣，上揚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
渡盡劫波美金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渣女還是財神爺，我鹿幼薇自有分辨。
但是我得工作啊，客人已經把時間約好了，我不可能放客人的鴿子，唐雨薇說來照相館裏等我。
當我拍完三組照片送客人下樓後，李金宇和唐雨薇坐在樓下的沙發上，正在討論股票，飯桌上放著李金宇買的甜點和香噴噴的烤串。
唐雨薇是學金融的高材生，她的學歷讓劉執玉至今還耿耿於懷。
記得我在朋友圈發P好的結/婚證那天，他在微信上問我：“你那個本科上海覆旦在普林斯頓讀研的上海富二代去哪兒了？”
我回道：“你放心，不管是上海富二代還是大專畢業的男主播，他們都賺的比你多。”
唐雨薇捧著一杯奶茶，對李金宇說著我聽不懂的納斯達克、滬深300、港股、以及如何開港卡炒股。
鄙人不才，除了買金子就只會買金子，這些年也賺了一點，並一直為此有些小得意。
但聽到唐雨薇說她用一年的收入，在2020年3月買了暴跌到33元的比亞迪股票，賺了1700多萬的時候，我的心臟還是抽搐了一下，特別想把唐雨薇那張美麗又尊貴的臉孔按在我的洗腳盆裏。
怪不得這兩年她都沒有寫文。
李金宇聽得如癡如醉，時而身體後仰大口吸氣，時而緊握雙拳唏噓不已。
我把客人送到門外，外面的雪還在下，是飄零的細雪，在清掃後的石階上鋪了淺淺一層。
我想起了《一杯茶垢》裏的某段話。
——在世間，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隱晦與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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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下雪。
曾經, 我設想了很多次重逢的畫面，但絕對不包括這種——在我累成死狗的時候，她卻美美出現, 精致到每一根在風雪中飄揚的頭發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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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厚厚的過膝的棕色搖粒絨，因為經常摸爬滾打, 上面已經起了不少毛球，腳上踩著一雙臟汙的暗紅色雪地靴，如果你經常逛菜市場, 可以在大媽腳上找到與我的同款。四天沒洗的頭發已經打綹，被我紮成了一個潦草的丸子頭, 腦袋上帶著一個棕色的毛線帽，毛線帽不算便宜, 但它起球, 別管多少錢買來的, 一旦起球就變得廉價, 完全像個破爛貨。
我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只在冬天裏到處撿破爛的西伯利亞大狗熊。
我的腦子裏閃過大話西游結局那一幕“你看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啊”。
天吶, 如果我有罪, 請用法律懲罰我，而不是讓我在頭沒梳臉沒洗穿成一只狗熊的情況下, 遇到光鮮亮麗的前任。
柳棽非常興奮，拽了一下我的胳膊，在我耳邊小聲說道：“快看快看，大美女！冷感的蛇蠍美女啊！這是找咱們照相館拍照的嗎，一定特出片, 到時候給她打個折, 問問她的照片可不可以掛宣傳欄。”
我和柳棽背著兩個大背包, 她和我穿的一樣惡心, 一件早該被時代淘汰的屎黃色舊棉服，糟糕的顏色配上糟糕的款式，啊，絕望。
我和柳棽破衣爛衫，蓬頭垢面，如果再拍一遍闖關東，我們倆絕對是不二人選。
在我腳步踟躕時，柳棽已經飛快地迎了上去，特別熱切地問道：“你好美女，是來我們照相館預約拍照的嗎。”
站在路燈光束下的唐雨薇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是啊，順便來看看薇薇。”
她的目光看向我。
鵝毛大的雪花在光束下飛舞，猶如一個冗長的慢鏡頭，隔著風雪，目光相撞，是一場我早已不曾期待的重逢。
柳棽楞了一下，朝我招手：“薇薇，你朋友來了。”
街道上行人稀少，柳棽的聲音回蕩在街道上，帶著幽幽的回聲。
沈陽已經開始供暖了，照相館的卷簾門拉上去，一股熱氣從門縫裏湧出來，柳棽熱情地招待著唐雨薇，唐雨薇坐在沙發上，看著墻上掛著的我和李金宇的結婚照。
我直奔2樓臥室，把門反鎖，立刻脫了衣服去洗頭，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洗的最快的一次頭，大浴巾裹住滴水的頭發瘋狂擦幹，吹風機開到最大檔次，頭發絲群魔亂舞。
15分鐘之後，我冒著油光頭發終於變得清爽柔順，我打開衣櫃，換上了米色居家休閑褲和天藍色v領針織衫，我站在鏡子前，手裏拿著一根口紅，猶豫著是否應該讓自己變得更“體面”一點。
擰開了口紅蓋子，看著水紅色的膏體，忽然又覺得沒必要。
我嘆了口氣，把口紅扔到了桌子上，穿著拖鞋下樓去了。
柳棽脫下了羽絨服，看見我下來，立刻拽著毛衣領子說道：“你們倆敘舊吧，我去樓上換衣服，我們照相館供暖可好了，穿厚點就會熱得冒汗。”
唐雨薇的羽絨服也脫下了，裏面穿著一件米色的絨線衫，質感高級，每一根細小的絨毛都在閃耀著溫潤柔和的光。
我又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就像無聲的夜雨，雕零在雨水裏的花瓣，殘香混著潮濕的水汽，一點一點地蔓過來。
我的心在剎那間揪緊了，似乎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狠狠地痙攣了一下。
唐雨薇坐在沙發上，緞子似的及腰黑色長發帶著漂亮的波浪似的卷，蓬松地垂在身後。
她畫了一點淡淡的妝，很淡，只畫了眼線，稍微在眼皮上面掃了一層淺淺的香檳色珠光亮片，應該是ud的牛郎眼影，猶如一顆顆細小的星子，在她的睫毛上方不停地閃爍著。
我們很久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她微笑起來，眼睛彎了一下：“薇薇，你好像長高了。”
“是啊，長高了5厘米。”
至少在身高上，我不用再仰視唐雨薇了。
我坐在沙發另一頭，拿著水壺往杯子裏續水，“你怎麽突然找到這兒來了？”
“聽王姨說你結婚了。”
“對對對，”我端著一次性紙杯咽下了一口水，“結婚了，你怎麽突然來這兒了？”
“恭喜，”唐雨薇打開包，拿出一塊相機電池放在茶幾上，推到我這邊，“你的相機電池落在我的抽屜裏了。”
是我故意藏起來的那塊理光電池。
“呃，謝謝。”
唐雨薇又從包裏拿出一個很厚的紅包，放在茶幾上，“新婚快樂，雖然祝福遲了一點，但心意還是要送到的。”
太搞笑了，我的前任千裏迢迢地從美國回來，跑到沈陽的一個小照相館裏送還我落下的相機電池，還給了我一個很厚的紅包祝我新婚快樂。
那紅包真得很厚，大概有兩萬人民幣。
我的心情突然變好了，拿過那個沈甸甸的紅包和電池放在一起，“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反正你財大氣粗，謝謝你的祝福，還謝謝你幫我帶回了我的相機電池。”
唐雨薇看著，灰撩起唇角笑了一下，她肌膚雪白，臉頰兩側被冬風吹出一片淺淺的潮紅，笑起來的樣子溫柔嫵媚。
“不用謝我，我這次來想拍組照片，你知道的，我每年都要拍幾次，記錄一下自己的變化。”
我點頭，唐雨薇溫柔禮貌，帶著對前任的熟稔和一點距離感，翻看著店裏的相冊。
我不知道唐雨薇為什麽突然出現。
她從王姨那裏知道我結婚後才出現，是覺得我已經從過去走出來，不會再要死要活地糾纏她，所以她才來找我，還回來一塊相機電池，給一個厚厚的紅包，來給這段關系畫上一個正式的句號？
唐雨薇的性格我是了解的，她做事一向要有始有終，特別註重收尾。
現在，大約就是她收尾的時刻了。
我的內心逐漸平靜下來，和她介紹我和柳棽的拍攝風格。
自從開了照相館之後，我的心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以前的我經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感到苦惱，比如在別人發的朋友圈下面留下的評論沒有被回覆，我的情緒會有點失落，覺得自己不被重視，像個期待別人回應卻屢屢落空的小醜，繼而內耗一陣子。
再比如我給朋友發微信，結果過了好幾天她都不回覆我，我也會心情也會低落好一陣，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開始揣摩對方的心思以及對我的一些看法，回想自己是不是因為工作繁忙沒有經營好這段關系。
開了照相館之後，形形色色的人接觸多了，我也聽到了很多人的故事，經常找我拍情侶照的小情侶從初中到大學，談了十幾年的戀愛還是分手了。
不止愛情，我也聽到過許多關於友情和親情的遺憾。
現在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永恒的關系，一個人也不應該執著於經營某種永恒的關系，來維持某種永恒的情感。
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我善良念舊而格外厚待我。
一切都要以自己的利益為導向。
有時候我覺得，我是我自己的敵人，消沈的情緒泛濫時，若是不加以克制，我會讓自己滑向深淵。
但同時，我也是自己終身綁定的盟友，我要支持自己，鼓勵自己，理解自己，包容自己，原諒自己，也要善待自己。
訂下拍攝日期之後，唐雨薇叫的車也到了，我送她上車，車子開起時，她隔著車窗向我揮手，隨後轉過頭，留下一張漂亮的側臉。
雪花落在我身上，我靜靜地在雪中站了一會，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很快就在我的掌心裏融化了，變成了小小的水滴，我撫平被風吹亂的劉海，回到了屋子裏。
唐雨薇給我的那個紅包放在茶幾上，柳棽喝著咖啡，看著那個紅包對我說道：“這絕對有2萬塊錢了，你這個朋友太夠意思了，絕對生死之交！”
我坐在沙發上，拆開了紅包。
我抽出了兩沓嶄新的美金。
“臥槽！”柳棽激動起來，拽著我的肩膀猛烈搖晃，“臥槽臥槽臥槽！！！”
我也楞住了。
好了，我不恨唐雨薇了。
有時候，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是這麽簡單。
美鈔上那股似有若無的油墨香氣令人沈醉，換算間，檣櫓灰飛煙滅，愛恨煙消雲散。
我怒點四杯喜茶！
托奶茶的福，這一晚我和柳棽都精神抖擻，她睡不著，趴在枕頭上玩原神。
我也睡不著，盤腿坐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沓美金，膝蓋上放著一沓美金，一張一張地數美鈔。
第二天一大早，微信又響了起來，唐雨薇說她第一次來沈陽，不知道要去哪裏玩，想讓我帶她在沈陽逛一逛。
如果唐雨薇的紅包裏裝著一兩千人民幣，我大概會找理由婉拒，和她相忘於江湖。
但她偏偏裝了兩萬美金，我只要換算成人民幣，上揚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
渡盡劫波美金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渣女還是財神爺，我鹿幼薇自有分辨。
但是我得工作啊，客人已經把時間約好了，我不可能放客人的鴿子，唐雨薇說來照相館裏等我。
當我拍完三組照片送客人下樓後，李金宇和唐雨薇坐在樓下的沙發上，正在討論股票，飯桌上放著李金宇買的甜點和香噴噴的烤串。
唐雨薇是學金融的高材生，她的學歷讓劉執玉至今還耿耿於懷。
記得我在朋友圈發P好的結/婚證那天，他在微信上問我：“你那個本科上海覆旦在普林斯頓讀研的上海富二代去哪兒了？”
我回道：“你放心，不管是上海富二代還是大專畢業的男主播，他們都賺的比你多。”
唐雨薇捧著一杯奶茶，對李金宇說著我聽不懂的納斯達克、滬深300、港股、以及如何開港卡炒股。
鄙人不才，除了買金子就只會買金子，這些年也賺了一點，並一直為此有些小得意。
但聽到唐雨薇說她用一年的收入，在2020年3月買了暴跌到33元的比亞迪股票，賺了1700多萬的時候，我的心臟還是抽搐了一下，特別想把唐雨薇那張美麗又尊貴的臉孔按在我的洗腳盆裏。
怪不得這兩年她都沒有寫文。
李金宇聽得如癡如醉，時而身體後仰大口吸氣，時而緊握雙拳唏噓不已。
我把客人送到門外，外面的雪還在下，是飄零的細雪，在清掃後的石階上鋪了淺淺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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