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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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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唐雨薇辛辣的一面。

唐雨薇的眼珠顏色偏淡。

她這個人也是有點也淡淡的, 淡淡的頹廢,淡淡的疲憊,淡淡的死感。

只有在碼字的時候她才會有明顯的情緒起伏, 面色繃緊,神情陰冷, 一雙手青筋暴起,對著機械鍵盤或敲或砸。

在夜裏,她的眼睛黑的嚇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睡懵了,頭腦還發著暈, 我覺得她漆黑的眼珠在緩緩旋轉,讓我想起了宇宙裏的黑洞, 因為質量太大, 所以引力也非常恐怖, 會無情地撕碎靠近它們的任何物體, 甚至連光線都無法從它們身邊逃逸。

我抖了一下。

放在唐雨薇胸上的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實在是太下流了!

我在心中狠狠地唾棄著自己, 輕輕把手從她的衣服裏抽出來。

“對不起, ”我的聲音很輕,因為太輕, 聽起來有點像夢囈,“我睡迷糊了.......”

人類這種生物就是這麽奇怪,意識清醒了,但身體好似還處在睡夢中,眼皮沈重得睜不開, 說話也含含糊糊的, 連咬字都不清晰了。

唐雨薇很淡定, 她的聲音時遠時近的, “我知道,沒有熊就摸胸,反正你總得摸一個。”

我的臉“唰”的一下紅了,那股湧上來的熱意蒸的我腦袋疼,腦花都要變成烤腦花了。

我的意識已經高分貝的尖叫了,可是我的身體還是遲鈍呆滯的,完全像個睡糊塗的人。

層高4.5的loft公寓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百葉窗拉了一半,窗外靜謐的夜色被分割成一條一條的。

處在一個陌生的空間裏,我總覺得這是在做夢,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

我倆枕在珊瑚絨睡衣疊成的臨時枕頭上,在南方濕冷的冬夜裏,我們本能地追逐著身邊的熱源,身體貼得很近,就連臉都快要貼上去了,鼻尖和鼻尖僅有一拳的距離。

唐雨薇的睫毛很長,上周她卡文太厲害,出去散心的時候做了美甲,還接了睫毛。

睫毛是自然款的,像極了真正的睫毛,長長的睫毛猶如兩把細密的黑色小扇子,半遮著她的眼睛。

我的身體很困,眼睛只睜開一條縫,但我的意識卻很清醒,又輕輕地嘀咕起來。

“我想我的熊......”

很奇怪,我聽見了我哼哼唧唧的、黏黏糊糊的、膩膩歪歪的、很像是撒嬌的聲音。

“我要我的熊.......”

太可怕了,我從來沒用這種語氣和誰說過話,當然我也從來沒有和誰撒過嬌,我只會耍無賴摔東西。

物質匱乏的年代,不是撒個嬌就能被滿足需求的。

我上小學一年級那年,曾為了五毛錢在我奶身後嚎啕大哭。

我家門口有一塊石板,大夏天的,太陽把石板曬得發燙,嚎啕大哭的我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又很快彈跳起來,跑到醬缸那裏撒潑打滾。

至於我到底有沒有得到五毛錢,我已經忘記了,只記得那天中午吃的是用涼開水泡過的米粥,我奶穿著粉色的半截袖,愁得直搓手。

“好了好了,我就是你的熊。”唐雨薇拍拍我,拽著我的手臂抻了兩下,搭在了她的腰上。

我哼唧了兩聲,眼睛閉上,一下子睡過去了。

做了一夜亂七八糟的夢,夢裏我上高三,非常貪玩,拖延癥晚期患者,距離高考五個月,數學題完全沒看。

試卷上的所有數學題型對我來說都是那麽的陌生,我捧著厚厚的數學練習冊,一面發誓要刻苦用功珍惜時光,一面絕望地拖延著。

我很痛苦,一邊拖延一邊痛苦,但我的數學練習冊依舊一片空白一字未動,直到高考的日期距離我越來越近,從五個月變成四個月,從四個月變成三個月,從三個月變成兩個月,再從兩個月變成一個月.......

我痛苦地上了考場。

這種夢我經常反反覆覆地做,一旦我焦慮,晚上全是這種夢。

我也經常夢見初中的一些事情,夢裏會出現我曾經喜歡過的那個男生,我的目光總是會越過黑壓壓的人群,下意識地尋找他。

我很少想他,但他在我夢裏出現了很多很多年,從高中四年到大學四年,哪怕是現在大學畢業,我也還是會夢到他。

我高中覆讀那一年,他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在我的夢裏,參加集訓的時候更是夜夜能夢到他。夢裏面的他會和兩個男同學走在一起,一起說說笑笑的,路過我的時候回頭看著我。

我坐在畫板後面畫水彩靜物的時候,他會從教室的窗戶外面走過去,青春正盛的俊俏臉頰帶著笑,上面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我用兩年的時間喜歡他,再用八年的時間來夢到他,加在一起就是十年了。

人的一生有幾個十年啊。

我在夢裏面穿梭著,又回到了最喜歡他的那個夏天,太陽把學校操場的水泥地曬得滾燙,墻角的玫瑰花開了,我們上體育課,沒有女同學願意和我玩,我坐在玫瑰花叢下,等著他從我身邊經過。

我等啊等啊,等來了唐雨薇。

二十五歲的唐雨薇從十五歲的鹿幼薇身旁走過。

栗棕色的長卷發叢她肩頭垂落下來,她蹲在玫瑰花樹下笑著看向我,緩緩開口。

“小姑娘,你在等誰?”

我在等誰來著?

還來不及思索,鬧鈴忽然響了,蘋果手機的鬧鈴總是很讓人煩躁,我的夢戛然而止,迷蒙地睜開眼睛。

4.5米高的loft,四面八方都是窗子,尤其是最大的那一扇,簡直要曬死人。

唐雨薇已經起床了,正在拆裝著洗漱用品的箱子。

我朝樓上看了一眼,花束北依舊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也不知道是醒了還是沒醒。

沒有牙刷,我只能潦草地用牙膏漱了漱口,唐雨薇洗完臉踩著木質樓梯走上了二樓,站在花束北的床前大聲地清了清嗓子。

花束北沒動。

我看了一會,也踩著樓梯走上去了。

花束北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睛雖然睜著,但靈魂好像離體了似的,半天也沒反應。

唐雨薇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花束北眼珠轉了轉,唐雨薇深吸一口氣,狠狠踹了一下床。

“你能不能別像一灘爛泥似的?”唐雨薇的聲音淩厲了起來,“我們倆為你忙前忙後的,結果你像個死人,連句感謝的話都不知道說,你給我打視頻的時候不還是個活人麽,怎麽這會開始裝死了?”

花束北躺在床上看著唐雨薇,終於給了一點反應,她深吸了一口氣,拽起被子捂住了臉。

哭聲從被子裏傳出來。

兩個小時後,花束北下床了,腳步踉蹌地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我覺得唐雨薇和花束北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太恐怖了,於是悄悄遠離了戰場中心,去了廚房那邊。我倚著冰箱,拿出手機定早飯。

在這期間花束北又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從洗手間裏出來。

那套藍色珊瑚絨睡衣換掉了,花束北穿著一套黑格磨毛法蘭絨睡衣,吹幹的頭發被鯊魚夾挽在腦後,臉上稍微有了精神。

網文寫手都比較文氣,花束北長得也不醜,屬於平凡的長相,她的身形有點臃腫,看上去150左右,人一旦胖起來顏值就會下跌,臉也垮垮的。

花束北比唐雨薇大三歲,今年28,但她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個35歲左右的中年婦女,和我在照片裏看到的那個纖細苗條的清秀女生完全不一樣了。

過了會,外賣送來了,是三盒小籠包和三杯豆漿。

食物在茶幾上一字擺開,我們三個圍著茶幾吃早飯。

吃掉一盒牛肉灌湯包的花束北臉上忽然有了點血色,她咬著吸管喝豆漿,豆漿喝掉了半杯。她放下豆漿,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蠕動了一會,有些膽怯地擡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膽怯地看向唐雨薇。

“謝、謝、謝謝你們,我會還錢的。”

唐雨薇說道:“你拿什麽還,銀行卡都在你婆婆手裏呢。”

花束北輕聲說道:“我換張銀行卡。”

“哦,是麽?”唐雨薇語氣幽幽,“你現在連身份證都沒有。”

“我、我可以補辦。”

“那你以後怎麽辦?放得下你的寶貝孩子和親親老公麽?”

“對,都不要了。”

“孩子和他我都不要了。”

唐雨薇翻了白眼,“聽起來很像某乎已經用爛了的狗血虐心言情文裏的矯情臺詞,你可別學那些女主犯|賤就好。”

我悄悄看唐雨薇,只見她臉上三分譏誚三分涼薄三分鄙夷還有一分的恨鐵不成鋼。

相處這麽些天,我總算看見了屬於唐雨薇性格裏的相當辛辣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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