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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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失蹤的衣物

居家隔離的第七天,小區群裏開展了一個套餐團購活動。

套餐有兩款,一款是肉食套餐,裏面有豬排骨、牛肉、雞心、雞肝和一箱雞蛋。另一款套餐是調味料套餐,油鹽醬醋糖桂皮香葉八角還有王守義十三香。

我和唐雨薇差點就要喜極而泣了,兩款套餐都要了一份,然後我開始給我媽打電話問雞肝和雞心怎麽做。

在我媽的指導下,我做出了一份土豆燉雞肝和雞心,唐雨薇嘗了一口,立刻發出了一聲喟嘆,栗棕色的卷發在她臉頰邊晃來晃去,睫毛甚至都爽得抖了兩下,就像我偷偷吸味全果汁瓶子時的樣子。

當然我做出的菜和我媽做的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每個步驟都是按照我媽的指揮做的,但就是不如我媽做的好吃。

我媽是一個心靈手巧的人,不僅做菜好吃,手也很巧,我上小學的時候,她還會用老式縫紉機給我做棉鞋和棉褲。

我們吃完飯之後,她又給我打了個視頻,又順便提起了劉叔家的兒子。

劉叔就是前文中提到的“那個男的”,他叫劉佟偉,他的兒子叫劉執玉,大學畢業後去了抖音敲代碼。

劉執玉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我高考那年他上大二,劉叔讓我加他微信,說是有不會的題可以問他。

我們加了微信,但從來不說話,他的朋友圈一直把我屏蔽,從來不對我開放。

我高考考完那年,他放暑假回家,穿著白色T恤衫和水藍色牛仔褲,整個人又高又瘦又白,臉上戴著一個細細的銀框眼鏡,特別清秀斯文。

他長得挺帥的,追他的女生不少,有很多女生給他寫過情書。

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件事呢,因為我看過那幫女生寫給他的情書,就塞在他的一些教輔書裏。

劉叔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廳,我住的房間原本是劉執玉的書房,裏面有一排直達天花板的實木書架,書架上放著劉執玉的書,有高中教材和其他的教輔書,還有他以前記過的各科筆記,剩下的一些是天文地理名人傳記和一些與計算機相關的書,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我連名字都看不懂的英文書。

這些書是沒有人敢給他扔的,因為他的脾氣很強勢,劉叔有點怵他。

其實不只是劉叔,我媽和我都有點怵他,我和我媽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沒那麽多的心思,什麽小說裏的那種後媽繼女和原配子女爭奪家產的事情是沒有的,見了他永遠都是客客氣氣的。

我連那排書架都不敢獨占,就把自己的書放進一些空著的格子裏,也就學習無聊的時候會翻翻那些書,想蹭一蹭學霸身上的智慧光環,保佑我做數學題的時候不那麽困難。

然後就在一本厚厚的物理五三書裏翻到了好幾封情書,上面的字十分娟秀,而且字跡各有不同,顯然都是不同的女生寫給他的。

我沒有忍住好奇心,把那些情書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勾起了我的一些回憶,心裏忽然有點酸澀。

我初中的時候喜歡過我們班的一個男生,那個男生長得特別好看,皮膚白白的,睫毛長長的,笑起來有酒窩,學習特別好,還特別幽默。

我能感覺到他也有點喜歡我,但我中考考得特別差,沒有和他上一個高中。

我看過他的企鵝空間,他去高中報到的前一天在空間發了一條動態:“期待著什麽的出現。”

我覺得他期待的可能是我,但是我中考的成績實在很不理想,那時候無論是班上的班主任還是班裏的同學,都沒有想到我會考這麽差,其中也包括他。

然後我來了現在的這個二流高中。

其實我希望他能來找我。

小縣城嘛,哪裏都是小小的,從他的學校打車來到我的學校都不到20分鐘,他和我親戚家的孩子關系很好,如果問一句,就能知道我在哪個班。

其實我也挺期待他的出現。

可就像我沒有出現一樣,他也沒有出現。

我第一次高考落榜後曾偷偷去過他的學校,他們學校每次高考完都會張貼光榮榜,只要是考上本科的人都在那個榜單上。

我在那個榜單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名字,都是我的初中同學。

在初中和我關系很好的一個女同學考上了北京對外經貿大學。

我後桌那個姓葛的男生、還有我剛來縣城初中時讓我幫她寫日記的女生都考了500多分,但他們上的什麽學校,我現在已經忘記了。

還有初中時一個學習特別好的男生考了哈爾濱學院,我當時很震驚,因為這個男生真的學習特別好,,我還跟他做過同桌,當我還在為幾道數學大題吭哧癟肚的時候,他已經把數學卷寫完了。

看到昔日的初中學霸考得這麽差,我心裏往下一沈,因為我直到現在都沒有看到我想看的那個名字。

直到我看完光榮榜的最後一行,我也沒有看到他,這個時候我的心已經有點放空了。

回到家之後我點開親戚家那個孩子的□□(按輩分他得叫我一聲小姨),和他旁敲側擊。

我這才知道我喜歡的這個男生在高中時不好好學習和別人談戀愛,還在網吧包夜打游戲,最後考上了一個專科。

我還在喜歡他,固執地停留在初中時那段相互暗戀的歲月裏,但他已經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樣,往我無法預料的方向脫肛狂奔了。

與我遇到的這些曾經的學霸相比,劉執玉是真真正正的學霸,長得又高又帥,按理來說,我應該戀愛腦發作一下。

但經歷過中考的失敗和高考的落榜後,我對這種學霸只有深深的敬畏和羨慕,因為我覺得自己永遠都長不出像他這樣聰明的腦子,所以在這些人面前,我是有點自卑的。

有些人在自卑中可能會誕生出一些愛情,但我不會,我只會誕生出對自己的失望和無力,繼而煩躁的想要罵人。

唐雨薇已經吃了一大碗土豆燉雞心雞肝,這幾天在隔離期間內熟悉起來,我現在打視頻已經不怎麽回避了,直接往客廳的沙發上一坐,看著視頻裏穿著綠色襯衫的我媽。

我媽說道:“你工作找的怎麽樣了?”

我說:“媽,我還在居家隔離呢。”

我媽:“劉執玉研究生一畢業就找到工作了,這孩子挺優秀的,我看挺靠譜的。”

我說:“媽,你別試圖撮合我跟他了,就算我喜歡人家,人家也不一定能瞧上我呀。”

我媽:“你倆現在不是挺和睦的嗎。”

我說:“表面功夫誰不會做,現在大家不都挺成熟的麽。”

我上大一的時候他讀大三,寒暑假會回家住一段時間,大家一張桌上吃飯,總不能一直冷眼相對,但我們說話的時候還是不多,我經常貓在房間裏畫畫碼字,就吃飯的時候才出來。

我偶爾也會回到鄉下老家找我爸,離婚之後,我爸總是愁雲慘淡的,家裏的氛圍也愁雲慘淡,爺爺奶奶見我回來特別高興,專門買了一條魚給我燉了。

我爸話很少,不知道是不是很多家庭像我們家一樣,父女之間都是不怎麽交流的。

村子裏總是有很多風言風語的,村東頭放個屁,村西頭立馬就能聽見。

我媽踹掉我爸攀了高枝這事兒,當時在村子裏鬧得風風雨雨,在我爸這邊的親戚裏,我媽的名聲已經臭不可聞,儼然成為了一個嫌貧愛富的拜金女。

還記得當初我媽想離婚的時候,各種七大姑八大姨輪番地勸著我媽,說原配夫妻不能離婚,半路夫妻過不到一起去,帶著女兒嫁過去也不方便,而且我都已經挺大了,長得又不錯,萬一後爹手腳不老實怎麽辦。

我媽覺得很有道理,就向他們借錢。

然後他們找到我,勸我別讀書了......

我當時都傻了,心想總不能為了讀書的事讓我爸媽離婚吧,就對我媽說不學畫畫也無所謂,大不了以後考個專科再專升本唄。

我媽不同意,她覺得我一定要上個本科,哪怕只是個二本。

我媽那段時間特別難受,但她想讓我上大學的心實在是太強烈了。

學藝術就是很燒錢,像我們學美術的還要好一點,那些學音樂的簡直就是個鈔票焚化爐,一節課成千上萬,一邊給老師錢一邊遭受老師的白眼,反正我學音樂的高中同學就是這麽說的。

我拿著手機往餐廳那掃了一眼,唐雨薇正在猛猛幹飯,我內心升起一股驕傲,突然找回了在鄉下時餵豬的自信。

我拌的豬食永遠都是最受豬歡迎的。

我媽說道:“我真覺得劉執玉挺好的,聽說他這個幹得好,一年能賺五六十萬呢。”

我說道:“真幹的好,未來年薪可不止這個數,說不定都能過百萬呢,大把的女生讓他挑,你在這瞎撮合什麽。”

我媽說道:“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你現在還小,不知道人間疾苦,不知道一個長得周正又能賺錢學歷還高的男的是多麽難得,”

我媽又說道:“你也是的,你大學也不說處個對象。”

我上大學的時候也有人追過我,但追了沒兩天就開始追我另一個室友了,因為我另一個室友比我更漂亮。

聊了一會兒之後我媽掛斷了視頻,我又去餐桌上吃飯。

吃了兩碗大米飯和半盤土豆燉雞肝雞心,唐雨薇的臉色明顯好多了。她飯品很好,吃菜只夾自己那邊,一看就是特別有教養的女生。

我吃了一顆雞心,她喝了一口水,擡頭問我:“你不喜歡你媽說的那個男生啊。”

我說道:“我媽再婚,他算是我繼兄。”

唐雨薇說道:“又沒有血緣關系,字節的發展前景還是很不錯的。”

我又吃下了一顆雞心,扶額,歪頭,苦笑:“他偷過我內褲。”

唐雨薇的表情立馬變了,像是吃了個蒼蠅。

那是我高考後的事了。

那時候劉叔去沈陽看望他生病的二叔,得待個兩三天才能回來,家裏就我和我媽,我就把脫下來的內褲放進洗手間的藍色水盆裏。

我是個重度拖延癥,幹什麽事都得拖一會兒,就比如洗內褲這種事,也打算看完小說後再洗。

然後我看完小說之後又和同學出去逛街,逛街的時候正好趕上李寧運動裝大甩賣,就買了一件綠色的運動短裙和一件藍色的網球裙。

反正我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開門的時候地墊上多了一雙白色的男士運動鞋。

劉執玉那個房間的門半開著,隱約有敲鍵盤的聲音傳過來。

我一看有男的回來了,立馬去衛生間準備把我那條內褲給洗了,結果我拖出水盆一看,裏面的內褲已經不見了。

這時候我也沒多想,以為我媽看不過去把我內褲扔了。

因為我媽很煩我這個拖延的臭毛病,她也不是那種會幫女兒手洗內褲和襪子的媽媽,遇見我沒來得及洗的襪子內褲會立刻扔進垃圾桶,然後再把我臭罵一頓。

我此刻竟然慶幸劉執玉回來了,我媽是個很容易被其他事情分散註意力的人,她一定是看劉執玉回來不想在外人面前罵我,或者是把罵我這件事給忘了。

總之我是不會在她面前提起這件事,主動給自己找罵的。

就是很可惜那條我新買的內褲。

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最有少女心的時候,就連買的內褲是粉色蕾絲帶白色小翅膀的,批發城老板娘說這款賣的特別好,就剩這最後一條了,便宜點9塊錢賣給我。

我上大學的前一星期,劉叔準備裝修,打算把家裏的墻全部粉刷一遍,我正好閑的沒事幹,就在家裏幫著他們收拾。

我媽和劉叔去選乳膠漆,出門時她又指揮我給屋子裏的床和沙發包上塑料膜,於是我拿著塑料膜打開了劉執玉的房門。

我媽讓我整個床墊都包住,避免粘上刷墻時掉下來的漆,我任勞任怨地掀起了劉執玉的床墊。

床墊底下,是我那條失蹤的內褲。

唐雨薇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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