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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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我的筆名叫法外狂徒。

我是一個網文寫手,筆名叫法外狂徒。

讀者們都親切地稱呼我為“徒徒”或者“狂徒太太”,也有讀者用尊稱,叫我狂徒老師。

我對自己的筆名很滿意,覺得很符合我這狂野不羈的文風和天馬行空的想象。

但這一切在法律界一個名叫羅翔的男人爆火之後終結了,現在的讀者們不約而同地稱呼我為

——張三。

就連我一些碼字的朋友們也開始喊我張三,稍微有良心一點的,比如我在碼字論壇認識的基友“肥豬滿圈”就喊我三三老師,這一切故事的起源,也是從這位“肥豬滿圈”開始。

肥豬滿圈是純血東北人,家裏祖孫往上數三四五六代都是東北純血,籍貫黑龍江。

她爺爺不識字,過年貼對聯的時候把肥豬滿圈貼到了家裏大門上,以至於那一年,她長胖了二十斤。

肥豬滿圈是個超典型的社交恐怖分子,下至空星幼咕上至五星猛禽,她都能勾搭上。

某一天,她興沖沖地告訴我,她勾搭了一位五星大神。

五星大神筆名叫做“殘燈孤影”,我點開綠色軟件搜索她專欄,裏面只有一本《詭怪玩家》。

我驚呼:“臥槽好厲害啊居然一本五星!”

肥豬滿圈也點頭:“是哦好厲害哦就是人有點嚴格天天要我寫學習心得每天還得交3000字的課後作業。”

彼時肥豬滿圈三星,我一星。

星級是我們寫作網站的一個評級標準,按照作者每本書賺多少錢來評級的,一星單本一萬,二星單本五萬,三星單本十萬,四星單本五十萬,五星單本一百萬。

我寫言情,肥豬滿圈寫耽美,一本五星的殘燈孤影大佬也寫耽美,我看著殘燈孤影寫的文,總覺得文筆太老練,節奏感太牛逼,文字造詣太深厚,不像新人。

後來有人扒她馬甲,原來殘燈孤影是她小號,她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筆名——敘世。

反正很牛就是了,我和肥豬滿圈加在一起也抵不過她一根頭發絲那種。

在相當多的一段時間裏,我和這位五星猛禽都沒有太多交集,關於她的一切,都是從肥豬滿圈那聽來的。

比如她有點高冷,除了寫文指導基本不聊私事。

比如她家境超棒,身材很好,人也長得很漂亮,因為她剛寫文的時候微博還算活躍,偶爾會發點日常,發她健身跳芭蕾的照片,發她買的各種裙子,還曬過她買的包和項鏈。

我說根本不用看微博好吧,能去國外留學的人家境一般不會太差。

我酸言酸語,像吃了八百個檸檬。

肥豬滿圈和我感嘆:“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六邊形戰士啊,這日子換我過一天,我都不敢想象有多爽。”

我說道:“你個膽小鬼,我就敢想。”

想象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後來我有一本文實在太撲街,都打算專心畫畫把買的機械鍵盤送肥豬滿圈了,肥豬滿圈勸我再試試,她很熱心腸,請了大神幫我看文,然後我和這位五星大佬倆加上了微信。

她把我文裏的問題都說了一遍,我覺得她語氣挺溫和的,人也不怎麽高冷,而且眼光很犀利,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問題,不愧是單本能賺一百萬的大神,寫作對她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輕松。

這會我剛上大二,因為從小腦子不怎麽靈光,所以走藝考路線,拼盡全力考上了一個末流美院,沒事就接點畫稿賺生活費,改善一下日常夥食。

我基本都畫大頭,定價一百二,我畫畫有點慢,再加上人有點拖延,差不多得磨蹭個兩三天才能畫完一單,只有大頭畫的快,chuachua兩下,一個半小時就能畫完一張精品。

我數了數自己的小金庫,給她打賞了三百塊錢,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這可真是一筆巨款啊!

你們以為得到大神點撥之後就能一飛沖天麽?

然而並沒有。

我依舊很撲街,大學畢業後依舊是一個可憐的一星作者,寫了四本書加起來連五萬都沒有賺到。

我的主業依舊是畫畫,隨著技藝日漸精湛,我最高一單能賺3000元左右,大學四年一共賺了16萬,偶爾還會給肥豬滿圈免費畫個封面。

不過我畫畫依舊很慢,這種特別精細的大單,我得畫個五六天。

大二下學期忽然爆發了疫情,疫情爆發後剩下的大學生兩年過得特別恍惚,天天在寢室上網課,有時候還得交作業。

每次交作業,宿舍裏就全是鉛筆屑、染料、罵聲還有泥巴。

大四弄完畢設後,我和肥豬滿圈面基了。

肥豬滿圈長得很清秀,剛見面的時候我倆還挺靦腆的,十分拘謹地坐在面館裏吃油潑面。

離開面館後,我們已經手挽著手,肩並著肩,像一對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畢業後找工作就成了問題,工資低的令人發指,感覺要倒貼錢上班的樣子,我連連碰壁心灰意冷,這時候浙江的一個動畫公司讓我去面試,我帶著核酸報告和一袋口罩馬不停蹄的去了。

肥豬滿圈知道我在浙江之後,讓我去找殘燈孤影,因為殘燈孤影剛搬家,肥豬滿圈原本要去給她暖房,結果突然來了個密接,現在居家隔離中,暖房的事就只能交給我了。

我說這有點冒昧吧,我跟她根本沒什麽交流啊,會不會太尷尬。

肥豬滿圈說道:“這會兒不是疫情麽,出行太難了,我師父不是願意麻煩別人的性格,只把搬家的事告訴了我,這可是個大工程啊,收拾東西打掃衛生一個人哪能忙得過來,只好把你臨時拉過來做個苦力了。”

“而且咱們都算是熟人了,又有扣扣又有微信,朋友圈的點讚之交那也是交啊。”

“反正你就幫幫我吧,你想想一個弱女子千裏迢迢從上海搬到浙江這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我說:“我不介意做苦力,就是怕陌生人在一起會有點尷尬。”

我和殘燈孤影交流不多,但也不是不完全交流,偶爾她會找我畫個人設和封面。

肥豬滿圈說道:“去吧,回東北後我請你吃燒烤。”

肥豬滿圈的家在黑龍江,我家在遼寧沈陽,肥豬滿圈是純血東北,我則是南北混血,我媽是江蘇人,和我爸一起在遼寧生活。

高考的時候,她無比慶幸給我落了個東北戶口,按照江蘇那個地獄模式,我都不一定有大學上。

很難說我是想看看大神的廬山真面目還是垂涎東北的燒烤。

反正在肥豬滿圈的一再慫恿下我去了。

第1次去別人家拜訪總不好空手去,我買了一個jallycat的兔子,因為玩具很輕,大多數女生都喜歡,基本不會踩雷,而且我不想拎著笨重的水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跑來跑去。

殘燈孤影的新家地址有點偏,那小區是個湖景房,景色很美,小區綠化也很好,看得我一楞一楞的。

出示了健康碼核核酸證明又在小區完成登記後,我來了。

按響門鈴後門開了,門後是一個高亮的熒光黃女人,狠狠硬控我三秒鐘。

她穿著一身我也不知道是雨衣還是防曬服的什麽東西,一直垂到膝蓋下面,腳上蹬著一雙熒光黃塑料鞋,是我小學三年級時瘋狂追求的時尚,手上還戴著兩只過手肘的熒光黃膠皮手套。

這一瞬間我還以為哪個熒光棒成精了。

我有點僵硬,略拘謹地說道:“你好,我是張三啊不不我是法外狂徒。”

她似乎笑了一下,栗棕色的波浪卷發垂在腰間,她皮膚非常白,要知道一個全身熒光黃還不顯黑的人,這膚色的含金量有多麽高啊。

而且她長得很漂亮,鵝蛋臉,瑞鳳眼,櫻桃唇,再加上身材好,又瘦又高的,很像一只優雅的白天鵝,很有古典美,就是氣質有點頹廢。

她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說道:“請進,我還沒來得及買拖鞋,你就直接進來吧。”

我把從商場裏買的兔子玩偶遞過去:“搬家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哇!”她眼睛亮了一下,很驚喜看著那兔子,“好可愛!”

她接過兔子,我進了屋。

環顧四周,我就知道為什麽肥豬滿圈一定要我來了,因為屋裏頭竟然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堆包裹很隨便的放著。

我來的那天還是陰天,屋子裏光線很陰暗,房子光禿禿的,墻白的刺骨,白色的地板看起來也冷冰冰的,上面還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一些細小的塵埃在空氣中漂浮著,隨後又慢慢落下。

空蕩的房間,漂浮的塵埃,陰霾的日色,像一個濾鏡似的,使一切蒙上一層薄霧般的哀愁。

她打開冰箱問我:“要不要喝點什麽,我這裏有橙汁和楊梅果汁。”

我說喝橙汁,她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味全果汁放在茶幾上,我喝完一瓶之後就開始和她一起拆包裹。

拆包裹的時候我其實還挺好奇的,有一種尋寶的感覺,特別是當我拆開名為服裝的大箱子時,忍不住擡起眼皮偷偷瞄了一眼那個滿屋子行走的熒光黃。

正當我準備看到一堆奇形怪狀的衣服時,箱子被我拆開了——裏面都是睡衣和睡裙。

棉麻的、絲綢的、竹節棉的、天絲的、天絲和純棉混紡的、莫代爾的......

我驚呆了:“你怎麽這麽多睡衣啊?”

她笑了:“不,這是全職作者的工作服,我的工裝。”

彼時剛從大學畢業的我還不懂她這句話的含金量。

我們倆就這樣一邊閑聊一邊收拾東西,氣氛很平和自然,不尷尬也不熱切,但我覺得挺舒服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肥豬滿圈那麽自來熟,吃一頓油潑面的功夫就能稱兄道弟。

我們收拾到晚上十點,廚房也擦了,客廳也幹凈了,陽臺的灰塵和欄桿也收拾完了,廚房裏的雙開門白色冰箱也用酒精和消毒水擦了一遍。

這是一個兩室一廳的房間,主臥和次臥都有陽臺,采光都不錯,主臥的床1米5,次臥的床1米2,房東留下的床墊還算幹凈。

我們倆噴了一遍酒精,鋪上了她帶過來的薄床墊和四件套,主臥鋪了一套粉色四件套,次臥鋪了一套奶黃色的。

她帶過來的窗簾我們倆和合力弄上了,主臥是奶白色的雪尼爾窗簾,次臥的窗簾也是奶黃色的,都說軟裝提升溫馨感,安上窗簾鋪上四件套,兩個房間頓時溫馨多了。

我們倆累得夠嗆,洗漱之後倒頭就睡。

我在那個奶黃色的次臥裏睡到十一點才醒。

她醒的稍微早一點,外賣已經送來了,擺在了白色的餐桌上,我刷牙洗臉吃早餐,順便和她閑聊一些寫文的心得。

吃完早餐之後,她說晚上準備請我吃大餐,感謝我大老遠跑過來幫她搬家。

她預約了一家米其林三星。

我很期待,已經開始跟肥豬滿圈炫耀了,並準備發個朋友圈小小的炫耀一下。

這時候我還很虛榮,來自十八線小縣城的年輕女生沒啥見識,很熱衷於裝逼,有裝逼的機會絕不放過。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快,正當她掏出她的化妝包,我拿出我的眼線筆時,小區群裏突然發布了新通知。

核酸檢測結果出來了,小區有一個人感染新冠了,整個小區都要開始封閉,起碼要居家隔離15天。

我和她驚慌地看著彼此,雙方的眼中都透露著一絲呆滯和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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