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合葬-接第一章

另一個世界的我們才剛開始，而這個世界的我們已經結束了。

窗外淅淅瀝瀝地小雨，打在金屬臺緣上，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嗒嗒聲；迷霧的水汽黏在窗戶上，連成一道道模糊的斑點水漬。

遠處的一切都失了真，高大的建組只剩下朦朧的輪廓，像擱淺在時間彼岸的沈默巨獸。

白蘭鐸獨自坐在窗前，捧著一本筆記本，慢慢翻頁。

敲門聲響起，他並沒有理會，直到有蟲破門而入，他才緩緩擡頭，無神地看著窗外斑駁的景象。

“雄主，葬禮開始了。”

斯通的聲音很低，眼眶也是紅的，但白蘭鐸的狀態比他更差，自從得到瑞逸的死訊，他一夜也沒睡過，整日整夜待在房間裏，翻看那些滿是塗鴉的兒童繪本。

桌上的筆記本肆意攤開，斯通的視線落到上面的內容。

4535年，4月12日，晴轉雨

變有錢把我腰上的疤說漏嘴了，那把軍刀也被仍在地上。

佩斯生氣了，不理我。

斯通拿起桌上的日記本，隨意翻看兩頁。

4532年，12月1日，雪

佩斯送了我一個超大魚缸，然後變有錢從河邊隨便釣了幾條巴掌大的小魚扔進去。哈哈哈，然後我插上電，忘記選調溫度了，自動選擇了50℃，等我和佩斯吃了晚飯回來，變成魚湯了。

4533年，5月5日，不知道什麽天，一會兒雨、一會兒晴的

今天是個普天同慶的大日子！

佩斯終於升為上校了！

為了慶祝，佩斯休假帶我去星際旅行。

哈哈，就我們兩個蟲，不帶變有錢，氣死它！

——

每一篇日記都是寥寥幾句，但熟悉的筆記和話語，瞬間把蟲帶入裏面。

斯通擡首抹掉眼角的眼淚，他從身後抱住白蘭鐸：“雄主，我們去送逸崽最後一程吧。”

葬禮的地點選在家族墓地最僻靜的一角。

鉛灰色的天空，細雨無聲飄灑，沾濕了在場所有蟲純黑的禮服。沒有任何繁瑣的形式，只有兩座並排而立的、光滑的黑色紀念石碑，上面鐫刻著瑞逸和佩斯的名字，以及他們的生卒年月——那日期是如此接近，刺痛每一個蟲的眼睛。

白蘭鐸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領口，他站得如同一尊雕像，下巴死死繃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當哀樂低回響起，白蘭鐸一直停止的脊背幾不可查地晃動一下。斯通立即察覺，他伸出手，緊緊握住對方冷得發顫的手。

儀式結束，所有蟲將白玫瑰放在墓前，每一個蟲臨走時，都說：“節哀”。白蘭鐸就站在那兒，接受每一個蟲的寬慰，直至墓前就剩下他和斯通兩個蟲。

沒有言語，也沒有淚水。白蘭鐸只是這樣靜靜地站著，聽著這仿佛永無止境的雨聲。

良久，雨漸漸大了。

刷刷刷，刷刷刷——

“回家。”白蘭鐸終於開口，快半個月，他以及很久不曾說話，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石磨過。

回到家，兩個蟲都淋濕了，白蘭鐸主動接過蟲侍手裏的幹毛巾幫斯通擦水，擦了兩下，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斯通，”白蘭鐸聲音哽咽，“我，不是一個好雄父。”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沒保護好他。上一次，是因為我疏忽，害他被拐到邊境；這次又是因為我，是我要把他送去醫院。如果沒有送他去，說不定，他就不會死……”

“沒有。”斯通也哭了，他緊緊抱住對方，“不是這樣的。你一直是個很好的雄父。逸崽，他有自己的選擇，他選擇了佩斯。”

“但是，沒關系，我一直都陪著您，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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