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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4 往事24—暴風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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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4 往事24—暴風雨2

該死了雨已經下了快十個小時。

不是傾盆大雨,也不是狂風暴雨,只是像梅雨季那樣,細密、綿長、無休無止的雨。從灰白色的天空飄灑下來,千萬條銀絲,不疾不徐,保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恒定節奏,仿佛要持續到時間的盡頭。

曾經巍峨的建築變成一片荒野似的廢墟,扭曲的鋼筋猙獰地刺出水泥斷壁。雨水匯成渾濁的細流,沿著殘垣斷壁蜿蜒而下,沖刷著灰燼和塵埃,卻沖不散彌漫在空氣中濃重的硝煙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然後,這片死寂的、本該只屬於毀滅和遺忘的廢墟上,卻活動著另一些身影。

他們不同於日暮城市守衛軍的制式暗色護甲,動作精準而高效,他們是進攻者,是投下毀滅導彈的軍雌,此刻卻穿梭在斷墻和瓦礫之間,小心翼翼地搬運著碎石塊,用生命探測儀掃描這每一個可能存在生命的縫隙。

雨聲淅瀝,掩蓋了細微的啜泣和呻吟,佩斯站在雨中,踢了踢打濕的褲腳,蹲下狠狠擰了一把。他面無表情調整耳麥位置,讓救援部隊盡快趕來城區邊緣。

城中心是爆炸點,存在生命的可能微乎其微,不如調更多蟲來城邊,這裏因為房屋震塌,需要救援的無辜居民更多。

前方廢墟軍雌又發現了微弱的生命痕跡,軍雌向佩斯打招呼,佩斯不耐煩擺手離開。伊瑟爾中校對殲滅星盜沒什麽興趣,原本說好的,讓佩斯帶隊襲擊,臨了又變成維傑——J2駐點少校,能建功立業的機會被搶去,還讓他充當後勤,依照星際法,對星盜團據點行星受難的無辜民眾進行救助。

失去晉升機會的佩斯心裏比誰都難受,他仰頭看著灰蒙蒙地天空,取下頭盔,仍由雨水打濕紅發,麻木地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或是這就是命吧,這輩子他註定止步上尉。

倒塌的墻面壓垮了空隙唯一的支柱,一只黑發雌蟲被困在廢墟底下,他面色不好,或許是壓傷了身體,他一直皺著眉,似乎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能量刃切割鋼筋時間發出了低沈的嗡鳴,取代了預想中的槍炮聲。幾個士兵協力擡起一塊巨大無比的樓板,另一個士兵單膝跪在泥濘中,用帶著戰術手套的雙手,從一根斷裂的橫梁底下救出半昏迷的雌蟲。

雌蟲身材偏胖,卻有一頭柔軟的黑發,他半睜著眼,蒼白的臉上混著雨水和泥汙,胸口微弱地起伏著,直到軍雌合力將他擡上擔架,送往臨時治療站時,無意間碰到他金屬框架的右腳,他才難以忍受痛苦般“嘶”一聲。

聽到聲音,救援軍雌立馬關註他的情況,穿著灰敗制服的軍雌擠進來,無比嫻熟的翻看雌蟲的眼皮:“先生,能聽見我說話?”

雌蟲緩緩睜開眼,仍舊是木楞楞地神情,麻木地點頭:“能。”

軍雌給他註射了一支強心針,見雌蟲狀況還行,邊開始依例盤問:“請問您是城市居民嗎?”

“是的。”

軍雌:“您的工作是什麽?”

“我還沒有成年,沒有工作。”

軍雌:“請問您的姓名。”

雌蟲擡眼,遲疑了一秒:“瑞逸。柯瑟琳·瑞逸。”

軍雌:“好的,您的初步信息我已經錄入檔案,後續還有一些問題,希望您能積極配合。”

臨時救助站設置在一個半透明的帳篷中,透過塑料窗,外面的世界被罩在一張巨大的、濕漉漉的灰色蛛網裏。遠山和廢墟都失了輪廓,融化在模糊的水汽中。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植物腐爛的微甜氣息,粘膩地貼在皮膚上,鉆入鼻孔,甩脫不掉。

帳篷內靜悄悄地,都是被救的居民,瑞逸掀開薄被,走到塑料窗前打量外面的情況。或許是因為懷疑救助的蟲中混有星盜團成員,帳篷口有兩名軍雌看守,不遠處廢墟邊緣,雨中還站著兩名抱槍軍雌。

瑞逸的心情跌到谷底,他的身份有問題,雖說軍雌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但他只要待在這裏,早晚會被查出。而且還有一個大隱患——佩斯,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他沒有暴露自己的長相,但他可是見過自己的,僅一眼便會暴露。

這雨聲最是磨蟲。

它不是嘩啦啦的喧響,而是窸窸窣窣、淅淅瀝瀝的一片,無處不在。落在塑料窗上,是單調的“嗒、嗒”,匯成水流從檐槽跌落,又是連續不斷的“嘩——”。這些聲音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和軍雌一起將瑞逸困在帳篷裏,讓他的心緒也跟著一起發了黴。

“轟——”

前方有建築塌方,眼看要波及到救助站,值守的軍雌紛紛沖進帳篷,組織轉移。

好機會!

瑞逸一瘸一拐跟跑去帳篷,假裝跟著他們撤離。他崴著腳,單純無害的樣子,並沒有引起那兩個軍雌的註意。

帳篷外到處是震裂、塌陷的殘垣斷壁,瑞逸趁機躲在一個角落,就完美隱身。

前方的聲音嘈雜,像是在緊急轉移、清點蟲數,瑞逸趴在石板底下,靜靜聽著不遠的吵鬧聲。他在賭,賭軍雌不會因為少了一個蟲而大肆搜捕。

果然,趴了快半個多小時,前方的嘈雜聲,軍雌的抱怨聲漸漸消失,謹慎為鑒,瑞逸又趴了快半個小時才輕輕蹲起身,打量周圍的環境。先前搭建帳篷的地方,變為一處空地,雨水淅淅瀝瀝的,聚集成水窪,瑞逸活動了一下身體,朝原先藏懸浮車的地點前行。

停車的地點離瑞逸不遠,大概兩公裏左右,軍雌是往右轉移的,他的車停在左邊,正好錯過,不會碰上。

瑞逸貓著腰在廢墟中穿梭,長時間步行,導致他的右腳每一次觸地,都像踩在一根燒紅的釘子上。突然,右腿猛地一縮,身體隨之劇烈地搖晃,幾乎失去平衡,瑞逸咬緊牙關,下顎的肌肉繃得像石頭,因為忍痛而滲出的漢水混著雨水從額角留下,他不得不將身體大部分重量壓向左腳,笨拙地往裏前行。

到達藏車點,瑞逸打開車門坐進去,他喘著粗氣,不斷捶打右腿膝蓋,希望能減輕腳掌的疼痛。

緩了一會兒,他坐直身體,啟動懸浮車離開。懸浮車目標較大,瑞逸不敢升空升太高,幾乎是貼著廢墟表面飛行,他挑的都是偏僻道路,以免遇上軍雌。

路過一個檔口的時間,瑞逸無意間瞥見斷墻下背向站著個軍雌,藍綠色的軍裝在一片沈暗的雨天中尤為顯眼。懸浮車速度很快,來不及調轉方向了,瑞逸心裏祈禱著對方不要發現他,飛馳般從一旁掠過。

前方塌方處丟了一個雌蟲,聽到報告的這一刻,佩斯恨不得捏碎手裏的通訊器,一群廢物,連個俘虜都看不住。

蟲的耐心被這永無止境的雨絲一絲一絲地抽走。下雨緣故,即便是換了幹凈的防水衣服,摸上去也總是冷的,帶著一股怎樣也不幹了的潮濕。

佩斯剛掛斷通訊,身後“嗖”得一聲,他立即轉身,是一架全黑的懸浮車從對向駛過。

這次救援設備統一顏色,全是淡綠色車輛——黑色懸浮車,佩斯立即想到是星盜逃竄。

好啊!

老巢都被炸成廢墟了,竟然還敢懸浮車亂竄。

真是膽大!

佩斯的車停在右手,他立即開車跟上,順便給站點留言:前方發現可疑車輛,他已經前往追捕。

後視屏幕裏空無一物,瑞逸松一口氣,正打算拐上公路,前去他和機器人約定的秘密地點。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白光從他後方射來,穿透雨幕,瞬間將車內照得如同白晝。後視鏡裏,一個猙獰的鋼鐵巨獸——軍雌的淡綠色懸浮車,正咆哮著逼近。

希望瞬間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沿著脊柱急速爬升的恐懼。

瑞逸狠狠將油門踩到底,懸浮車嘶吼著向前沖去。被軍雌盯上,他不可能再去約定地點,只能不斷在高大斷墻中穿梭,企圖甩掉身後的軍雌。

身後的懸浮車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獵犬,緊緊咬在後面。它的引擎更低沈、更有力,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威脅感。

偶爾,軍雌會進行一次兇狠的貼靠,“砰!”地一聲悶響,瑞逸的車尾被猛地一撞,車身瞬間失控漂移。每次撞擊,他都必須瘋狂反打方向,同時腳下還要忍痛精細操作,才能勉強穩住車身。

雨漸漸大了起來,大到連前視窗都開始模糊,全是一片水幕。雨水是最大的變數,拐上路面後,每次急轉彎都在失控的邊緣,輪盤壓過水窪,濺起巨大的水墻,瞬間讓視野一片空白。

燈光是唯一的依靠,卻又暴露行蹤。瑞逸不敢開燈,但雨幕中根本無法判斷前路,凱蘭燈,又像是為軍雌樹立了一個清晰的靶子。

“砰!”

又是一次碰撞,巨大的沖力把瑞逸狠狠撞向方向盤,他胸前吃痛,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懸浮車拐彎的瞬間,通過後視鏡,他看到對方車裏模糊的蟲影,一頭不羈的紅發,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是佩斯——

轟隆一聲,遠處閃電劈過,看著燃料不足的提示,瑞逸漸漸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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