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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今昔話本映平生 說一樁殺人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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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今昔話本映平生 說一樁殺人兇案

魏千裏趕走不知廉恥的老東西, 便有夥計挑著木炭和木柴來了。這是過冬必須的燃料,她連忙上前檢查,確認沒有摻雜劣品, 才指揮夥計把木炭木柴堆到雜物房,只留一部分在廚房。

等到活兒幹完, 她結賬,夥計揣著錢, 歡歡喜喜地離去。

對門住著一大家子, 姓馮, 老的中的都是捕快,小的長大了也要進衙門。老二的妻子叫姚蟲兒,比魏千裏大五歲,已生了兩個孩子,肚裏正懷著第三個,眼看要在正月臨盆。

她倚著門,見到夥計滿著擔子進魏千裏家, 空著擔子出來, 很是羨慕:“一個人買這麽多東西燒, 真舍得啊!”

正巧馮家父子仨下工,馮老二好奇:“舍得什麽?”

姚蟲兒把事講了。

“說書娘子碰著個闊綽客人, 給她好多打賞,下午她跟魏大娘子到街上花錢,買了許多東西。

“嗐, 昨兒她到家, 天黑了都不點燈的。今天富了,使勁燒柴燒炭,合該給她找個勤儉丈夫幫她存錢, 免得她手裏有了銀子就大手大腳揮霍……”

話講到這裏,姚蟲兒若有所思,道:“過了年,說書娘子怕是有二十五六歲了,這麽大年紀也沒個男人要,她咋就不急?”

條件好的男人估計看不上魏千裏,她成天去瓦舍廝混,誰知道她說的是不是正經書?人還是不是正經人?

但她肯定有錢,不然租不起房子住。

現在她買那麽多東西,花錢沒個節制,大約有穩定的來錢路子。

姚蟲兒決定去打聽一二,好知道魏千裏能不能配上自己娘家不成器的弟弟。

弟弟自小被慣壞,成大後成天游手好閑,工是不肯做的,錢是要花的。這幾年找了好些個媒人說親,沒一樁談成的,要麽他看不上人家,要麽人家瞧不起他。

眼看弟弟歲數增長,將要變成老光棍,莫說娘著急,爹操心,便是做姐姐的姚蟲兒也時常憂慮。

弟弟模樣不錯,又是受寵的,怎麽沒有好姑娘喜歡他?當下他確實不夠穩重,可男人成了家就懂事了,給他一點兒耐心難道很難?

可是,想起家裏托關系給弟弟找了在醬料鋪做夥計的工作,弟弟做了兩三天就跑了,說什麽辛苦,說什麽累,還埋怨人家掌櫃不好相處,姚蟲兒真的想給他一巴掌,幫他清醒一下。

幹活賺錢哪有不苦不累的?

掌櫃不是他娘他爹,他難道想讓這樣一個陌生人供著他哄著他幹活?

他生在普通人家,也就仗著家裏人寵他,才敢挑三揀四。要是娘和爹對他狠些,不給他錢不給他吃,把他趕出去,他不幹活就得餓死,姚蟲兒不信他抱怨得出來。

別說掌櫃只是難相處,就算掌櫃是他仇人,為著賺錢他也得捏著鼻子幹活!

馮老二不知姚蟲兒心裏的想法,聽得她提及魏千裏至今未婚,不陰不陽地道:“你管她急不急,瓦舍跟伎院在一條街上,她突然富了,賺的能是幹凈錢?”也沒個證據,張嘴就造謠別人,“你當心些,莫要讓咱家好好的閨女讓人帶壞了!”

姚蟲兒無語:“錢哪有幹凈不幹凈?人家賺到錢,這是人家的本事,你瞎揣測人家幹嘛?”

“錢能是好賺的?”馮老二開始教訓媳婦,“莫要看到別人有錢就羨慕,咱家是不富貴,但吃穿用住從來沒差過你的!只是賺錢不易,過得節儉些罷了!你一個女人家也不賺錢,花著爺們給的銀子,少跟別人攀比,不行麽?”

他讀過書,道理一套接一套的,不把人說服不罷休。

姚蟲兒懶得跟他爭,也沒仔細聽,胡亂點頭,轉身進廚房找大嫂。

男人簡直是沒法交流的牲畜!

馮老二以為她聽進耳朵了,滿意地點點頭,朝廚房說:“待會兒我要用熱水泡腳。”

“曉得。”

馮老二更舒心。

在他看來,女子當如姚蟲兒。

有母親教養,父親老實本分不惹事,成親後做個勤快孝順、吃得了苦、不愛抱怨的好媳婦。閑時做些縫補清洗的小活賺錢,生兩三個聽話孩子,好好伺候丈夫,便是極好。

倘若模樣俊俏些,性格再柔順些,不周濟娘家,或者娘家能給他提供助力,那更好。

魏千裏的母親死得早,父親被朝廷抓去砍頭,自己出入瓦舍,天天跟男人打交道,馮老二打心眼裏覺得她跟伎院裏的女人沒什麽不同。

住她隔壁的魏蕭蕭母女三人也一樣,杏花巷裏誰不知道魏蕭蕭是從良的伎女?

她男人死在外地指不定是她克的!

她在瓦舍賣茶,誰曉得她私下有沒有勾搭男人,重操舊業?

而且,沒男人幫她撐場面,她一個沒見識的婦道人家還能做那麽多年生意,這合理麽?

旁人常說魏心慧長得有福氣,馮老二嗤之以鼻。

真有福氣,她小時候能被扔掉?能被魏蕭蕭這種女人撿來養大?

馮老二坐下,正要跟大哥和父親聊天,外面忽然響起大大小小的驚呼。

父子三人對視一眼,走出門去,只見天上那座比皇宮更大更華美的宮殿群亮起燈光,星星點點的也不知道有幾盞燈。

人們驚奇,乃是因為天宮的燈同時亮起,照得半邊天空都亮了。

“燈是天上的神仙點的,神仙點燈,只要吹一口氣,呼啦!所有燈都亮了!”

“胡說,神仙哪能親自點燈?燈肯定是小鬼點的,天宮有數不清的小鬼,神仙一聲令下,小鬼齊齊點燈!”

“天也沒黑,神仙這麽早就亮燈,還那麽多燈,得用多少燈油啊!”

“聽聞神仙不用燈油,用的是鯨脂做的蠟燭,一根蠟燭可以燒幾十年呢。”

“啥是鯨脂啊?”

“不知道不要亂說,神仙用的多半是人魚膏蠟燭,一根能燒幾千年,可比勞什子鯨脂蠟燭厲害!”

見識有限,馮老二不懂鯨脂,更不曉得何謂人魚膏。他望著亮若白晝的天庭,喃喃說:“住在那上面的,得是傳說中的天帝吧?”

時下消息閉塞,加上有心人刻意封鎖,舒州落入娘娘手中是少數人知道的大事。至於蒼州也落到娘娘手裏,知道的人更少。

馮老二是個說話掃興的,沒人跟他分享傳聞。

“大約不是天帝。”馮老頭仰著頭看天庭,想到衙門私下流傳的消息,“據說天宮喚作天庭,是神山娘娘的居所。神山娘娘是舒州那邊的神仙,天庭可能是舒州飛來的。”

“我怎麽沒聽過神山娘娘?”馮老二納悶,“那是管什麽的神仙?還是天帝的老婆?”

“噓!”馮老頭嚴厲地瞪他一眼,沈聲道,“慎言!神山娘娘是顯靈的神仙,休要胡亂揣測娘娘身份!若娘娘聽到,降罪於你,你便是後悔也來不及!”

馮老二不傻,當即捂住嘴巴,防止自己亂說話惹惱娘娘。

想著世上有顯靈神仙,駕馭天庭出行,降下天庭能砸毀京城,馮老二望向天庭的目光不由得多了敬畏之色。

害怕在天庭下說話會被娘娘聽到,他躲到屋裏,他爹和大哥也回了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馮老大小聲問爹:“娘娘為何來京城?因為皇帝駕崩了?”

馮老頭壓低聲音:“不曉得,我聽聞娘娘得了天下二州,似是不滿意當今朝廷。”

兩個兒子大吃一驚。

住在京城,天下只有十二州他們還是知道的。

馮老大惶惶:“那我們……我們咋辦?”

馮老頭道:“娘娘得的兩州,一為舒州,一為蒼州。如今娘娘來京城,憂心的是朝廷裏做官的老爺們,咱爺仨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娘娘不嗜殺,咱們不惹娘娘,娘娘不會在意我們。”

說完,他淩厲的目光刺向馮老二:“說話註意些!娘娘是神仙,手下小鬼無數,指不定我們家門外就趴著一只,正在聽我們有沒有講娘娘的不是,好上天去給娘娘告狀呢!”

馮老二頓時渾身一激靈,忙說:“不敢!不敢!娘娘神通廣大,我必好好敬著娘娘!”說完跪下來朝天庭叩頭。

眼看他被嚇到,馮老頭微微頷首。

今日天庭臨京城,給百姓們添了一樁談資,大家照常生活。

第二天,魏千裏穿著新衣服新鞋去瓦舍講故事。

托娘娘的福,茶肆裏人挺多,七嘴八舌,聊的都是天庭。說來也怪,一夜之間,大家一致用天庭稱呼天上的宮殿,無人叫錯,這是為何?

原來昨天晚上許多人做夢,在夢中知曉天宮是天庭,神山娘娘是天庭正神。

天庭從神山來到京城,為的是挑選優秀女子做巫,也是為了讓京城所有人穿暖吃飽,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田地或工作。

但有幸做夢的皆是女子,茶肆內許多爺們知道天庭和神山娘娘,多由家中女子告知。

對這夢中顯靈的神山娘娘,大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畢竟天庭還在天上飄著。

一大早,許多人悄悄在家中供奉娘娘,求娘娘保佑。

娘娘的長相他們不知道,因此無人塑像,講究的刻了神主牌供著,做不了神主牌的在紙上寫了神山娘娘的名諱,照樣供著拜著,為娘娘獻上些許香火。

那麽娘娘賜給魏千裏的神通,是造夢之術?

非也。

魏千裏得到的是一件寶物,喚作“今昔話本”,它存在於她的腦海中,能化作書本被她拿在手中。

今昔話本有何妙處?

拿到話本後,魏千裏將它翻開,便看到一個以她為主角的故事。

圖文並茂,簡略得當,饒是她知曉內容,亦看得津津有味。

《今昔話本》也能看別人的生平故事,這卻要消耗一些法力,或者魏千裏聽到別人講確切發生過的故事,將其錄入《今昔話本》中。

不過,《今昔話本》是寶物,其用處並不止於此。

魏千裏可以用法力在《今昔話本》上書寫虛構的故事,只要有人相信故事,她就可以將虛構故事變成真實發生的事件。

如今登臺說書,魏千裏講起天上的天庭:“諸位可知天庭有何來歷?”

“你說說看。”客人在臺下喝茶,悠哉游哉。

“傳聞中,天庭與神山娘娘關系匪淺,天庭確實是神山娘娘用通天法力變出來的,用於與虎神、眾巫、廟祝們商議人間大事。”魏千裏不慌不忙地道,“天庭之大,更甚於京城,金石鋪地,白玉作磚,亭臺樓閣無不巧奪天工……”

眾人沒去過天庭,聽她描述,在腦海裏勾勒出天庭,一時驚嘆:“好富貴的一個地方,神仙比皇帝還會享受啊!”

有人笑,對魏千裏道:“你也沒去過天庭,在這胡編亂造,竟然有人信。”

這是自以為比她懂天庭的。

女子說書,時常有人出聲挑刺,魏千裏以往一笑了之,今兒她慢悠悠地說道:“你怎知我沒去過天庭?”

那人楞了楞,說:“京城那麽多大人物,我不曾聽到誰上過天庭,你一個無名無姓小女子,如何去得天庭?”

魏千裏不理他,接著道:“昨日天庭進京城,我們方能見到,這卻不是天庭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出現。今年白露剛過,仲秋伊始,天氣涼爽,南方的舒州百姓將要為過冬準備。忽然天空昏暗,仰頭一看,空中一座巍峨宮殿,正是娘娘在天庭召見虎神、眾巫與廟祝……”

娘娘要商議什麽大事,她沒有說,只說虎神來歷,講虎神何玉仙如何對付使喚她騙她害她的趙有田一家,再講虎神顯靈,將張大丫的夫家人全吃進肚子裏,隨後張大丫一個人如何生活,改了一個寓意如何好的新姓名。

聽眾裏男子居多,或多或少欺負過妻子的,聽著虎神的故事,都有些害怕。

膽小的嚷嚷:“別說了,我不愛聽這個!”

他也懂說書的規矩,掏出兩三個銅子丟到臺上,要魏千裏閉嘴。

魏千裏看向此人。

巧了,方才正是這家夥挑刺。

好好的一個人,為何恐懼專殺惡人的虎神?

她倒要看看究竟。

法力湧動,魏千裏腦海中的《今昔話本》嘩嘩翻頁,此人的生平隨之浮現出來。

他姓鄭,長著一副馬臉,姑且叫他鄭馬臉。

鄭馬臉是個菜販子,到鄉下收菜,挑回京城販賣。收菜時他不要沾水沾土的長蟲的,好菜能挑出三分錯處,買十斤菜只付八斤的錢。賣菜時他卻把菜放在水裏浸過,一斤菜裏混著二兩水賣給別人,若是蘿蔔之類土裏挖出來的,還得裹上泥,說有泥的更新鮮。

他這樣狡猾,圖謀的雖是幾文,日積月累下來也有幾千文,從不覺得虧心錢拿著燙手。

一日清早,鄭馬臉照常到鄉下收菜,路過一口枯井,忽聽到井中有人呼救。他湊近井口往裏看,天光昏暗,瞧不仔細,只曉得是個半大男孩。

彼時鄭馬臉心情煩躁。

他家裏給他說親,屢次說不成,他鄰居跟他差不多大,孩子已經能跑能跳了,昨日甚至指著他的臉罵他老光棍。礙於鄰居不好惹,他忍了。

現下見著個小孩掉進枯井,四下無人,鄭馬臉竟然生出惡念。他撿來兩塊碗大的石頭,哄得井中困了一夜的男孩擡頭看他,便狠狠地將石頭砸下去。

聽到咚的一聲,男孩的腦殼被他砸了個正著,歪倒在井中,沒了聲息。

鄭馬臉把剩下那塊石頭放在井邊,擦了擦手上沾的塵土,裝作無事人快步離開,進到村裏看見鄉人才曉得怕。

他藏著秘密,心不在焉,買完菜匆匆離開,鄉人只說他今日不吝嗇,哪知他剛殺了人?

途經枯井附近林子,鄭馬臉見了個找尋孩子的婦人,方知井中男孩婦人所生。婦人問他是否見著孩子,鄭馬臉說沒見著。

婦人便哭起來,說孩子是亡夫所留,若找不到,恐怕夫家要將她賣掉換錢。

鄭馬臉仔細看她,見她好容貌,心裏一動。又遠遠地瞥見井邊石頭,他想到一條歹計,哄騙婦人到井邊,說仿佛見到小孩在周圍。

趁著婦人挨近枯井,他讓她坐在井邊歇一歇,婦人心神不定,一不留神就把井邊的石頭碰到井裏。

一聲悶響,婦人嚇一跳。

鄭馬臉往井中看,大呼道:“井中有人,你殺人了!”

婦人不知井中人死了,被他騙著,真以為自己害死了人。

趁天光明亮,她看井底的人,那熟悉的衣著、熟悉的身形,不是她找尋一夜的男孩又是哪個?

失手害死親兒子,婦人失聲痛哭。

鄭馬臉趁機恐嚇她,此事一旦被人知道,她夫家第一個饒不了她,官府也會抓她去,用各種酷刑折磨他。

怎麽辦?

鄭馬臉說,殺人這麽大的事情,他不可能為她隱瞞。

除非她嫁給他,做他的老婆。

這菜販子誇口家中富裕,有大宅數間,保證婦人過門後吃穿不愁。

婦人沒辦法,只得應了他,被他騙到京城裏,做了他的妻子。夫家找不著她,找到井中屍,居然沒有報官,只說孩子淘氣,自己跌進枯井摔死,又說婦人找他時被拐子騙去,不知流落到何方。

憑歹計娶到老婆,鄭馬臉頗為得意,待成親的新鮮勁過了,他便挑剔起老婆的缺點來。她嫁過人,生過別人的孩子,還把父子兩個克死,豈能配得初婚的他?

從喜愛到厭倦,不過區區半載,從言語責罵到動手打人,只需一個月。

鄭馬臉自認為不是愛打人的,偏偏他見到婦人,想著她的把柄被他牢牢捏在手中,不敢離開他,便壓不住心中的惡意。

誰叫她命不好,撞到他手裏呢?

她做他老婆,沒準是前世虧欠他良多,今生還債來的。

至此,鄭馬臉為何怕虎神,魏千裏算是明白了。

他送銅子,別個心虛的男人跟著扔銅錢,叮叮當當落在臺上,約有六七十。老板魏蕭蕭頓時喜笑顏開,朝魏千裏招招手,說道:“你給大家講講別的。”

魏千裏應了一聲好,端起茶喝了,潤過喉嚨,方說:“多謝大家打賞,我無以為報,給大家講個殺人騙人的隱案。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跟虎神有關麽?”鄭馬臉在臺下問。

“虎神大約是不曉得的。”魏千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卻說京城有個販子,姓範,因長得尖嘴猴腮,旁人叫他範猴面。這家夥刁鉆小氣,做生意時常以次充好,惹得許多人生怨,偏又拿他沒辦法,最多不買他的東西……”

故事聽在耳中,越聽越不對勁,鄭馬臉神色變化,陰晴不定。

待魏千裏講到井中有一男孩,他猛地站起來,叫喊道:“別說了!我不要聽這個故事!你快快換個!”

為了讓魏千裏閉嘴,他把身上的三四十文銅錢全擲到臺上,央求她:“說書娘子看在我經常幫襯的份上,行行好吧,我聽著你講的這個故事便覺得心慌!”

關系到自己犯下的命案,他的心豈能不慌?

旁人不明就裏,道:“普通故事,怎麽講不得?”

沒人出錢讓魏千裏講下去,魏千裏該閉嘴的,可她撿起鄭馬臉的打賞丟回他懷裏,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範猴面這樁案子,天知地知,湊巧我也知道。今天我既然跟大家說了,豈有中斷的道理?”

《今昔話本》翻開新的一頁,乃是一幅畫,鄭馬臉站在茶肆裏,朝臺上丟錢,滿面惶悸之色。

魏千裏用法力在畫下添了一句話,讓鄭馬臉乖乖坐回去,聽她把故事講完。

於是鄭馬臉沒走。

範猴面殺井中男孩,行詭計嫁禍其母,騙得婦人做妻,仗著她離不開,對她多有打罵。臺下聽眾一陣唏噓,這個可憐婦人痛失親兒錯信了兇犯,那個盼望虎神顯威收了兇犯,又有指責婦人蠢笨,被兇犯耍得團團轉的。

鄭馬臉好不容易等到故事講完,一言不發,起身就走。

認得他的聽眾覺得奇怪:“你怎麽不發表一番高見?”他從旁邊路過,伸手拉住他,驚見他兇狠的眼神,下意識松開手。

鄭馬臉逃也似的跑了。

臺上,範猴面的故事還未完,魏千裏道:“範猴面住在瓦舍附近,喜歡到瓦舍的茶肆聽說書人講故事,挑剔故事中不合他心意的地方。這日,他進了茶肆,臺上的說書娘子看著他,跟他講起一樁隱案,案子主角姓鄭,臉長似馬面……”

聽著好生熟悉!

鄭馬臉的鄰居慢慢回過味來,想起鄭馬臉方才的兇狠眼神,不由得大喊一聲:“難道害人的範猴面跟鄭馬臉是同一個人?”

妻子不必花錢娶,鄭馬臉這鄰居對他難免忌恨,嘰裏呱啦地跟大家講鄭馬臉對妻子如何狠心,妻子的來歷如何有問題。

殺人非小事,即刻有人吵著去報官。

那邊官府知道了,派人去拿鄭馬臉及其妻。

鄭馬臉曉得事跡敗露,匆忙收拾行李,躲到鄉下朋友家。他逃走時,妻子不在家,撞著公人上門,也是不想任由鄭馬臉磋磨,全招了。

官府一面追捕畏罪潛逃的鄭馬臉,一面派人來問魏千裏,如何知曉鄭馬臉犯下兇案。

被派來的人正是她鄰居馮老大與馮老二,馮老大說話挺客氣,馮老二開口就是質疑:“你是不是與鄭馬臉勾結?否則他犯案如此隱秘,如何能叫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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