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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請江巫主持祭祀 真災星克死親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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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請江巫主持祭祀 真災星克死親姐

娘娘降下恩賜給柳家秀才, 娘娘也來宋家跟宋康寧說了話,唯獨錢家沒有得到娘娘的任何關照!錢大爺也不明白,錢家到底有什麽比不上柳家和宋家。

尤其是宋家, 宋四爺冒犯娘娘遭雷劈,宋家主橫死, 多半做了娘娘厭惡的事。憑什麽宋家還能迎來娘娘?

心裏充滿覆雜的情緒,錢大爺看著宋康寧, 這個即將成為他兒媳的女子。

娘娘為她來宋家。

她卻沒有得到娘娘的任何恩賜!

為什麽?

因為宋康寧是克父克祖母克祖父的災星, 娘娘不喜歡她?還是因為宋康寧後天嫁到錢家, 算半個錢家人,娘娘厭屋及烏?

不,娘娘肯定不會厭惡錢家!錢家不曾做過讓娘娘討厭的事情!

只是,錢大爺這樣想著,並不自信。

娘娘的喜惡他不知,萬一錢家做了犯忌諱的事呢?

娘娘是女神仙,偏愛女子, 錢家有哪個女子能優秀到引起娘娘的關註?

忽然之間, 錢大爺楞住。

他想起一件事, 一件不怎麽重要的事,一件也許很可怕的事。

為了生男孩, 為了不再生女孩,他親手溺斃兩個女嬰。她們都是他的女兒,他也不是養不起她們, 他只是厭惡女兒, 不想養。

在舒州,很多人家都這樣。

錢大爺不是第一個溺女的父親,當然不會是最後一個溺女的父親。

這種事太尋常了, 尋常到錢大爺沒有產生任何愧疚之心,即便他想起來這件事,他擔憂的僅僅是娘娘厭惡他。

娘娘真的會因為他溺女而厭惡他嗎?

錢大爺心想,兩個女嬰罷了,剛生下來的,不過是兩團會哭會動彈的肉,隨手溺了有什麽錯?

他並非無情的父親,他很疼孩子,非常疼孩子。

為了治好自小病弱的兒子,他付出了多少錢財和努力?

不計其數!

他甘願用十年陽壽換取兒子健康平安!

要怪就怪那兩團肉投錯了胎,她們若肯做他的兒子,他什麽都願意給他們。

錢大爺收回思緒,瞟一眼健康的宋康寧,對宋三爺說道:“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宋三爺擺擺手,讓宋康寧母女退下,她們走遠了,他才說:“請講。”

“宋家主生前是否溺女?”

這是宋家大房的隱秘,宋三爺打量著錢大爺,過了好一會兒,方答道:“家主夫人是極良善的女子,她在世時,宋家幾乎無人溺女。”

幾乎無人並非無人,錢大爺聽懂了宋三爺的暗示:“那宋家主?”

宋三爺先點頭,再搖頭,說:“夫人用嫁妝養過幾個女嬰,孩子長到一百天,起了好名字,得有十分的狠心才下得那個手。”

錢大爺明白了。

宋家主溺女被他夫人阻止。

但女嬰活到一百天,宋家主第二次下手,夫人或許不在,或許勸不住,總之宋家主沒有留下女嬰的性命。

“夫人確實是個良善人,從前鬧饑荒,你們家施粥好像是她的主意。”錢大爺對家主夫人有印象。

“是的,夫人掏自己的錢買糧施粥。”宋三爺輕輕嘆息,“可惜夫人太良善,這個想幫那個想救,結果幫不了救不了,心中郁結,難以長壽。”

他擦了擦淚,想說點什麽,眼角餘光瞥見錢大爺,終究什麽都沒有說。

家主夫人不應該嫁給宋家主那樣心狠的男子。

宋家主倘若早死,家主夫人定能長壽!

錢大爺只想知道娘娘為何任憑宋家主慘死,不關心宋三爺對家主夫人懷著怎樣覆雜的感情,低聲問:“宋四爺可曾溺女?”

“未曾。”宋三爺也是聰明人,心思轉了轉,猜到錢大爺的想法,“家主知曉娘娘靈驗卻橫死,竟然是這個原因?”

“也許是,誰知道娘娘怎麽想呢?”

錢大爺面色發白,把話問下去:“宋四爺那個妾,還有阿福的娘,可曾溺女?”

宋三爺搖頭:“不曾。”

錢大爺臉上的白變成慘白,連辭別的話都沒跟宋三爺說,踉踉蹌蹌地走出客廳,不知去往何處。

宋三爺的臉色也沒有好看到哪裏去。

他未溺女,但他無女兒。

只有女子才能得到娘娘的恩賜,只有女子才能成為娘娘的巫。

他現在去找妻子和妾,能生出個女兒嗎?就算能,等到女兒長大,至少十幾年過去,那時娘娘可還在凡間?

靜靜地思考片刻,宋三爺叫來信任的仆人:“你悄悄傳訊給錢二,說娘娘厭惡溺女之人,家主橫死得不到娘娘的庇護,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錢大爺跟宋二爺走得近,不利於他做下個家主,他得給錢大爺找點麻煩。

從宋家出來,錢大爺沒上車,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

娘娘疑似厭惡他。

娘娘貴為神仙,不喜歡他,他一介凡人能有什麽辦法?

錢大爺現在很害怕,害怕自己像宋家主那樣橫死,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保留不住,做鬼也得做殘疾鬼。

渾渾噩噩不知走了多久,有人拍他的肩,嚇得他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扭頭一看卻是錢二爺,頓時怒了:“你幹嘛?想嚇死我?”

“拍一下而已,大哥何必這樣生氣?我錯了我跟你道歉,你就原諒我吧!”錢二爺嬉皮笑臉的,“大哥去宋家許久沒回來,我很擔心。那個害死宋家主的兇人還沒被抓住,衙門的人幹活太拖拉了!”

“過去很久了嗎?”錢大爺擡起頭。

太陽沈入西邊,看都看不見了。

天色將暗,倦鳥歸巢。

錢二爺與他並排往前走,說:“大哥,娘娘顯靈,侄兒的病有希望了!我出門前吩咐仆人準備祭品,又親自去請得到娘娘青睞的江巫,她答應到我們家裏主持祭祀!”

“什麽?”錢大爺心裏咯噔一下,怒視弟弟,“這麽大的事,你竟然不與我商量,私自做了決定!”

“侄兒病重,我憂心忡忡,怎敢拖延?”錢二爺委屈,“我四處找不到大哥,心裏想著大哥那麽關心侄兒,定是同意祭祀娘娘的,所以沒有跟大哥商量。我盼著侄兒快些好,希望大哥別總是為侄兒傷神,我難道錯了嗎?”

錢大爺盯著弟弟,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信他。

錢二爺低下頭,仿佛很羞愧:“江巫深得娘娘看重,恐怕已經將我們家舉行祭祀一事告知娘娘。大哥,娘娘會降下天雷劈人,我們今晚不祭祀,若惹得娘娘動怒,可怎麽辦是好?”

祭祀無法取消,更不能拖延!

錢大爺只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險些站不穩。

他曾經溺女。

溺女疑似娘娘的忌諱。

今晚錢家祭祀娘娘,娘娘會不會降下天雷劈他?

想想看,他見到討厭的人,就算不為難對方,也不會讓對方好過。娘娘不像氣量大的,他主動出現在她面前,如何討得了好?

“大哥的臉色為何這樣蒼白?”錢二爺正看著他,“大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

錢大爺眼睛一亮,想到個不想參與錢家祭祀的好辦法。

可他轉念一想,許多年前他溺女的事娘娘都能知道,他裝病躲娘娘,娘娘怎能不知?

太難了!

凡人得罪神仙,太難了!

錢大爺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哀嘆道:“二弟,你可害慘我了!”

他是被錢二爺扶著上車的,錢二爺說:“侄兒重病未愈,大哥豈能生病?江巫會治病,待會兒請江巫給你看看!”

心亂如麻的錢大爺,惶惶然看不到錢二爺眼裏的情緒。

原來大哥並不是很愛兒子,性命當前,兒子的病好像變得不重要了。

娘娘真厲害,見都沒見過大哥的面,就把大哥嚇成這副慫樣。

娘娘快快顯靈,收了溺女的大哥,收了大哥的長子!好讓錢家盡早落到他錢二手裏,他定會每日拜娘娘,每日給娘娘上香!

錢二爺在心裏祈禱著。

舒州城內,家家戶戶也虔誠地向娘娘祈禱著。

今夜錢家燈火通明,全豬、全羊、全雞、全鴨、全鵝正在緊急烤制中,一場隆重的祭祀即將舉行。

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誘人香味。

天未黑,江爍就乘著錢家派來的轎子,帶著妹妹、阿壽、娘、嫂嫂和弟媳等親近的女子來到錢家大院做客。

錢家為她準備了祭祀穿的好衣裳,還想把她打扮成月宮仙子的模樣,江爍沒興趣:“娘娘是怎樣的外貌你們難道沒看見?我是娘娘的巫,衣著打扮當然要照著娘娘來,給我梳頭描眉是盼著我失去娘娘的喜歡嗎?”

香噴噴的澡倒是可以洗,錢家送上的金銀首飾也可以全數收下!

江爍的妹妹仍是邋裏邋遢的乞丐樣,江爍吩咐錢家仆人:“快去給我妹妹準備合身的衣服,找人服侍她梳洗。對了,她要剪頭發!我們一家除了我都要剪!娘娘那樣的短發知道吧?照著娘娘的短發來剪!”

住城裏不比鄉下,燒水洗澡要木柴,木柴得花錢買。江爍本來都指揮侄子生火,準備讓自己和妹妹好好洗個熱水澡,結果錢家突然來人,請她去主持祭祀。

嘿嘿,有錢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江爍帶上一家子女人來錢家蹭澡洗。

沐浴更衣,身上頭上清清爽爽的,再塗一點潤膚膏脂防止皮膚幹掉渣,舒坦極了。江爍摸摸肚皮,讓錢家給她準備晚飯:“餓著肚子可主持不了祭祀。”

錢家也不敢怠慢娘娘青睞的巫,晚飯大魚大肉,配有精致糕點、養生湯品和切開的新鮮瓜果,讓江爍一家大開眼界。

大戶人家的夥食可真好!

上了桌,她們吃得滿嘴油光,肚子溜圓,飯菜不剩一點,連湯汁都拌飯裏吃幹凈了。

如此吃相看在錢家人眼裏,免不得露出些不屑的情緒。

他們感到納悶。

娘娘是真正的神仙,怎會看上這種貪小便宜、不懂禮節的市井小民?

他們請江巫,沒請江巫的家人,江巫居然把七大姑八大姨一起帶來打秋風,簡直離譜。

尚未開始祭祀娘娘,江巫先吃飽肚子,就不怕待會兒祭祀出差錯,引得娘娘動怒,從此厭棄她?

江爍是能讀心的,聽到錢家人的心聲,她撇撇嘴。

出差錯引得娘娘動怒?

娘娘的肚量才沒有那麽小。

任何人都要吃飽肚子才有力氣幹活,娘娘怎會讓她餓著肚子主持祭祀?

至於七大姑八大姨都帶來錢家占便宜……

江爍環視家人,個個洗過澡洗過頭換上沒補丁的好衣服,幹幹凈凈,精神充足,笑容滿面,看著就讓她高興。

錢家也沒說她不能帶家人來,她帶家人來了,錢家也沒有不招待。他們在心裏發牢騷,聽聽就算了,不說出來的事情一定不重要。

飯後犯懶,江爍不想動,跟妹妹說話:“阿壽從前好好的,怎麽忽然病了?她生病你也沒去找我,這半年你就找了我一次?”

“找了很多次,每次你都不見我。”妹妹望著玩玩具的阿壽,女兒健健康康,她對姐姐的怨氣也消失了。

“不應該啊,你來那麽多次,門房難道沒告訴我?”江爍疑惑。

“你得罪了門房?”

“明天去問就知道了。”江爍不喜歡亂猜測。

姐姐不是故意避著她不見,妹妹抿唇,遲疑了一會兒才說:“我氣壞了才會罵你,沒想到我錯怪你了,你罵回來吧。”

江爍失笑:“從前你也沒少罵我啊,誤會而已,你罵我我沒聽到,這事我不跟你計較。”

姐妹之間能有什麽隔夜仇?

她大度,妹妹心下稍定,道:“阿壽過年時好好的,年後發病,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是巫,看得出來嗎?”

江爍搖頭:“看不出,我做巫的時日很短,有很多東西不懂。”

巫,娘娘喜愛的人。

姐姐怎麽做了娘娘的巫?娘娘喜歡姐姐這樣的人?

妹妹細細地打量江爍,想她這兩三天做的事,有許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你……為何離開宋家?”

“不想受氣。”

“四老爺給了你五百兩銀子?”

“他不給我就召天雷劈他,他不想挨雷劈,才給我銀子的。”

“我聽說他故意不給你厚被子,讓你晚上睡覺受凍?”

江爍咳嗽了一聲,下意識想掩飾。

只是話未出口,她把話收回,坦然承認:“他是這樣的,我嫁進宋家好像挺好,其實我過得不好。我不會再嫁,以後大約不會生孩子。”

妹妹不解:“為何?你得到娘娘喜愛,可以嫁得更好,你不是喜歡阿壽嗎?生一個自己的孩子難道不好?”

說著,她掃了一眼院子裏走動的錢家年輕男子。

他們的註意力一直在她們這邊,他們都想娶她姐姐為妻,因為她姐姐是娘娘的巫。

姐姐卻不給他們機會接近。

“他們都不好。”江爍隨手指點,“這個覺得我粗魯,那個覺得我貪吃,白衣服的覺得我嫁過人,配不上他,露出胸膛勾引我的覺得我看上他了,故意不理他……沒一個真心的。”

妹妹看不出。

江爍說:“你嫁人後開心嗎?也不開心吧。”

妹妹想跟她辯解,被她看著,實在講不出違心話,只好說:“女子總是要有個依靠的,你沒有丈夫,沒有兒子,老了怎麽辦?”

“你有丈夫有兒子,你也沒老,他們是怎麽對你的?”江爍勸說妹妹,“我是巫,有娘娘賜下的神通,人人討好我,人人巴結我,誰有資格讓我依靠?娘娘是我最大的依靠,凡人豈敢與娘娘相比!就算沒有娘娘,你女兒生病,你看你身邊,誰能讓你依靠?”

妹妹垂眸。

“夫家靠不住,娘家靠不住,你唯一能靠的人是你自己。”江爍沒想過靠妹妹, 也沒想過讓妹妹靠,“這會兒你沒事做,好好想想吧,你這輩子打算怎麽過?阿壽會長大,將來怎麽過?我是娘娘的巫,你男人欺負你,我可以給你出頭,但我不可能每次給你出頭。”

妹妹像是陷入了思考。

江爍又說:“明天我找朋友給你起個新名字,你跟我姓,別叫二妹了。”

妹妹點點頭:“我都聽姐姐的。”

那邊祭品準備好了,錢家大爺和二爺也沐浴更衣,管事請江爍去主持祭祀。

在祭祀前,錢大爺問江爍:“巫大人,您能否告知我等,娘娘有哪些犯不得的忌諱?若犯了忌諱,如何彌補?”

聽到他的心聲,江爍看他的眼神變得格外厭惡:“不想要女兒可以不生,生了女兒又將她溺死,你難道不害怕她的冤魂找你算賬?”

巫果然知道他幹了什麽!

錢大爺面頰抽搐,很快恢覆鎮定:“這麽多年過去,她們大約投胎了,不會來了。”

江爍冷笑:“娘娘有哪些忌諱我不清楚,但你犯了我的忌諱!你離我遠點,我不想再見到你!”

“江巫,還請息怒!”錢二爺連忙勸架,“我大哥已經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犯忌諱,您就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吧!”

“滾!”江爍對錢大爺說道。

錢大爺什麽都沒有說,轉身就走。

得罪了江巫,他不必參加祭祀,不會被娘娘註意到,這正是他想要的。

剛才他要是想到這辦法,也不用擔驚受怕那麽久。

他卻不知,他的心思在江爍面前沒有一絲遮掩。

看著他的背影,江爍叫住他:“你回來,我改變主意了。”

錢大爺怎麽可能回來,不僅沒停下,反而走得更快,恨不得立刻消失在江爍的視野中。

江爍不慌不忙地道:“你可以走,但我待會兒會告訴娘娘,你故意不參與祭祀,有怠慢娘娘的嫌疑!”

錢大爺頓時停住,回頭看江爍,眼裏的怨恨濃得要滴出水來。

她逼迫他參與祭祀,逼迫他直面娘娘,令他沈浸在娘娘可能降下懲罰的恐懼中,這跟要他的命有何區別?

“大哥,”錢二爺追上他,安慰道,“娘娘親自降臨,給一個小丫頭治病,顯然是慈悲為懷的好神仙。你下定決心改過,娘娘怎會責怪你?況且,你有愧於那兩個福薄的孩子,對侄兒千般好,還不夠彌補過錯嗎?”

弟弟說的在理,錢大爺回過頭。

他想,舒州城內,家家戶戶誰沒溺死過女嬰?娘娘縱然是神仙,也沒法個個都懲罰。

江爍盯著他。

也許舒州城家家戶戶都溺女,但溺女的錢大爺撞到她手裏,她真的想懲罰他。

娘娘為了治好阿壽,願意從神山降臨舒州。

這樣慈悲的神仙,倘若知道錢大爺溺死兩個女兒,豈會不怒?

被江爍直勾勾地盯著,錢大爺的心又提了起來,他狠狠地剜一眼自作主張請來江爍為錢家祭祀娘娘的錢二爺。

都怪他!

害自己被江爍厭惡,害自己面對娘娘!

錢二爺沒有註意到錢大爺的眼神,他怕江爍撂挑子跑掉,導致祭祀不能正常舉行,壞了他的算計。

“江巫大人!”他圍著江爍,有些討好地道,“祭祀將要開始,莫要讓娘娘久等。”

“嗯。”江爍頷首。

她也不喜歡這個錢二爺,他的算計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她沒有一走了之的想法,一來錢家給了她報酬,她答應主持祭祀;二來錢大爺是最希望祭祀不舉行,她最厭惡他,豈能如了他的願?

寬敞平坦的院子中間緊急搭起臺子,臺子上放著一張桌子,烤得金黃的豬羊雞鴨鵝紮著鮮艷的紅花,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子上。另有瓜果鮮花酒水,各種糕點。

由於不清楚神山娘娘的喜好,錢家還在供桌上放了華麗貴重的絲綢錦緞、金餅銀餅、金豆銀豆、金葉子銀葉子、各種藥材和補品。

當然,對錢家來說,供桌上的祭品是倉促湊的,全部獻給娘娘也不會心痛。

他們是舒州大族,世代經營,其豪富比起德林周家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周家只富了兩代,第一代周老頭還活著,第二代周瓊文將大部分精力用在尋找女兒上,第三代周青勝甚至沒接手家族產業。

臺下樂工演奏,悅耳動聽。

錢二爺對他們的要求是重現仙樂,奈何仙樂是神仙的樂曲,他們無法完全覆制,只得用別的風格相似的曲子替代。

祭祀由巫江爍主持,錢家族人已來到臺下。

嫡系的、旁支的、年老的、年幼的都被叫來參與祭祀,一邊是男子,一邊是女眷。其中一些女眷剪了短發,衣著打扮仿照江爍,盼望得到娘娘的青睞,成為娘娘的巫。

按照規矩,祭祀這種大事女眷只能旁觀。但娘娘是偏愛女子的女神仙,只有女子才能得到娘娘的恩賜,只有女子才能成為娘娘的巫,於是錢家女子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允許參與祭祀。

而錢大爺病重的長子,也被擡出來,被叫醒,被攙扶著參與祭祀。

時辰到,江巫登上高臺。

在冷冽夜風中,她帶領錢家所有族人拜娘娘,向娘娘獻上祭品,請娘娘享用人間香火。

今晚有烏雲,月亮時隱時現。

但,江巫祭祀娘娘時,一道皎潔明亮的月光降下,將江巫籠罩在月光中。

嘩的一聲,臺下無數人發出驚呼。

“娘娘顯靈了!”

“求娘娘保佑我!”

人們狂熱地跪下叩頭,祈禱神仙賜下祝福。

月光裏,江爍仰頭看月亮,太亮了,她什麽都沒看到。她瞇起眼睛,將錢家對娘娘的祭祀進行下去,然後說出錢家的請求。

第一個請求,錢家希望娘娘保佑家族繁榮昌盛,長久不衰。

第二個請求,錢家女眷眾多,不乏乖巧聽話機靈的,希望娘娘從中挑幾個順眼的帶去神山做侍女,或者降下一點微薄的恩賜給她們,或者給她們一個做巫的機會。

第三個請求,錢家大房長子生來體弱,入秋後重病纏身,久治不愈,請娘娘施展神通治好他。

夜風吹拂,江爍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

他們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月光如同一道光柱,沐浴月光的江巫神色莊重,身邊白霧繚繞,仿佛踏入仙境。

娘娘不曾現身,唯有低沈的聲音響在每個人心底:“月有陰晴圓缺,凡人的家族豈能長久不衰?”

她拒絕了第一個請求。

人群出現輕微騷動,很快恢覆安靜。

娘娘接著說:“我不需要侍女,需要識字的、會算術的巫,爾等表現平庸。”

人群發出失落的嘆息聲,光是識字這個條件就能篩掉許多人,會算術的女子更少,娘娘選巫的要求真高。

馬上輪到第三個請求,無論是錢大爺還是錢二爺,都屏住呼吸。被人攙扶著,意識昏昏沈沈的病秧子擡起頭,看不清高臺上的巫,卻渴望著健康。

江爍俯視病秧子,目光冷冷的。

這個隨時會死的家夥,沒出生就克死兩個姐姐的災星,將要迎娶一位大好年華的女子為妻,娘娘會為了宋康寧治好他嗎?

慘淡月光照到病秧子身上,他對娘娘產生了微弱的香火。

透過江爍的眼,娘娘看著他,平靜說道:“我可以治好這個凡人男子。”

瞬間,錢二爺的臉色比侄子身上的月色更慘淡。

錢大爺露出狂喜之色。

“但是,”娘娘從來不恩賜男子,“他生來罪孽深重,未降生於世就克死兩個親姐姐,他的父親為了他狠心溺死兩個無辜的女兒,病弱是上天給予他的報應。”

病秧子聽罷,無神的眼睛流露出痛苦之色。

但他剛出生就被溺死的姐姐比他更痛苦,她們連表達痛苦的機會都沒有,連站在這裏的機會都沒有。

錢大爺面如死灰,身形搖搖欲墜。

錢二爺重新振作起精神,假惺惺地詢問娘娘:“那麽,娘娘能否治好我的侄兒?”

娘娘給出條件:“獻上錢家所有財產,我治好他。”

每個人都能聽到條件。

每個人都看向能決定的錢大爺,包括錢二爺和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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