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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殺人償命不輕饒 女兒離心母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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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殺人償命不輕饒 女兒離心母之過……

在惠下縣, 跟娘娘有關的消息總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開。人們渴望得到娘娘的恩賜,盼著得到娘娘的青睞,向往著成為神巫那樣風光又有權勢的人。

神巫在神山播種、收獲農作物, 人們便覺得神山的泥土是世間最肥沃的,有著神仙般的威能, 能讓種下的一切作物快速成熟。清冽的泉水從神山流淌下來,經過娘娘廟, 經過良田, 那也是非凡的水, 喝了能治好百病,沒病的長命百歲。

於是,村民扛著鋤頭上山,想挖神山的土。腦子轉得快的人悄悄背著木桶上山,想趁著夜色竊取神山的泉水,賣給那些需要的人。

神山卻是有神仙的山,因神仙而聞名, 因神仙而顯得靈秀。山神不曾阻止任何人上山, 只是挖土的村民忘了挖土, 扛著鋤頭覺得無所事事,進廟拜過娘娘便下山了。竊取泉水的人也忘了竊取, 在山上看了許久山下的夜景,不敢進娘娘廟拜神,隔空拜了拜, 悄悄下山了。

若讓村民挖土, 讓偷兒竊取泉水,土和泉水將會變成賣錢之物,使人與人產生許多不必要的糾纏, 不如從一開始就明確禁止這種行為。

第二天,兩座娘娘廟都多了一塊告示板,神巫親自寫的,內容如下:

山上土是凡間土,山上泉是凡間泉,皆無神異之處。如果有人販賣神山的泥土泉水,聲稱取自神山,有種種奇異功效,俱是居心不良的騙子,務必向巫們告發。

考慮到巫也會被人冒充,每位巫的姓名和容貌皆展示在告示板旁邊的影壁上,方便普羅大眾認識她們。

“這便是神巫?好高大的女子!”

“排第二的是廟祝周大人吧?她的面相真柔和,女兒丟了二十八年都能堅持尋找,這麽疼孩子,不怪乎娘娘知道了也感動。”

“我認得她,周青勝。她是個有福氣的人,被拐賣那麽久,終於跟她娘團聚了。”

“啊,王巫好威嚴!她其實很好,我的田地是她分的!……”

縣城田地未分完,王紅葉跟女兒道別,又回到縣城去了。韓摧璋非常配合,活兒也做得好,王紅葉檢查了她分的田,沒什麽是需要糾正的,便開始分韓摧璋娘家的田地。

由於這些田地是韓摧璋未跟娘家商量便賣的,王紅葉覺得韓家會阻撓她分田,正如她分高家田地的時候,高家有些人故意給她添亂,妨礙她為娘娘效力。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韓家很聽話,無人與她作對。

他們是害怕她?還是害怕娘娘?或是韓摧璋事先折騰過他們?王紅葉並不關心他們聽話的原因,她只看重結果。

接下來要分的是別家田地,有樂意的,有不樂意的,王紅葉全都分了。

老百姓們都盼著分田地到自己家,那些不樂意分田的地主根本用不著她找錯處,被他們欺壓的人跟她哭訴。她只需懲罰有罪的人,田地價值幾何都不必計算,直接抄沒田地分出去就行。

至於罪人的家產,娘娘確實不缺錢,可錢這東西就算是娘娘也覺得越多越好。

縣城的田地終於分完了,王紅葉緩緩吐出一口氣,想念家中女兒。孰料她剛出城門,就有人追出來求她斷一樁案子,他們不相信衙門,只相信她。

要說王紅葉不因此得意,那是不可能的。

她做了巫,雖不是官,官見了她也得恭恭敬敬,誰還敢輕視她?誰敢說她的是非?這會兒王紅葉有點想念鼻孔朝天的周書生了,他一向不識好歹,身上哪哪都是錯處,隨便挑個由頭懲罰他,拿他立威最好不過。

可惜他跑了。

王紅葉打量著面前互相看不順眼的兩夥人,問道:“案子是怎樣的?”

他們一邊說一邊吵,相互指責。

卻是東家的女兒嫁到西家,有一天,西家找不到人,以為回東家了,去東家要人,卻要不到。東家說女兒沒回來過,西家覺得東家把人藏起來,撂下狠話,走了。

東家以為西家沒事找事,可女兒一直不現身,也沒個音訊,便跑去西家找,西家哪裏變得出人?

兩家這才知道,人失蹤了。

由於女兒跟西家相處得不好,東家懷疑西家把人害了,聲稱人跑丟了。西家不承認,說他們家女兒不規矩,跟別人眉來眼去,定是東家背著他們悄悄讓女兒改嫁別人。

人去了哪,兩家都說不知道,兩家都要對方把人交出來。

王紅葉審視著吵得面紅耳赤的兩家人,指著娶了東家女兒的男人說:“你撒謊,你知道你妻子在哪。”

男人腦中的愛恨憎怨變化得飛快,矢口否認:“我不知道!”

王紅葉隨手一揮,男人的上下眼皮立刻長在一起。

他無法睜眼,變成一個看不見的瞎子,頓時惶恐害怕起來,跪下求饒:“王巫饒了我!我不想做瞎子!我說,我都說!”

原來他在外面見到妻子跟別的男人說笑,一怒之下撿起河邊的石頭砸妻子,把妻子砸暈了,頭上的傷口流出許多血,人也搖不醒。男人以為妻子死了,害怕背上人命官司,竟然將妻子丟進河裏,慌裏慌張地逃回家。

妻子是死是活他不知,他當她死了,謊稱她自己跑了,要東家賠他一個新妻子。

聽他吐露實話,東家勃然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好你個無情無義的狗東西!我們家好端端的女兒嫁給你,就那樣被你害死了,你還敢撒謊騙我們!天殺的,今天你不給我家孩子償命,明天我提著斧頭上你家砍死你!”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王紅葉下了判決。

“不!我不想死!”瞎眼男人不甘心,大叫道,“她跟別人勾搭,我揍她有什麽不對!她下賤,不守婦道!她背叛我,對不起我!”

“你自己說的,你只看到你妻子笑著跟別人說話,她有何錯?嫁給你便不能跟別人說話不能笑麽?你算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這樣要求人家?”王紅葉一腳踹翻嘶吼的瞎眼男人。

她向往周瓊文的文雅從容,卻時常有人和事讓她惱火,好比現在這個兇橫狠辣害死妻子的瞎眼男人。王紅葉是一點也做不到文雅,更不能從容鎮定,她狠狠踹他幾腳,專往他臉上招呼,怎麽刁鉆怎麽踹。

“她嫁給你她的命也不是你的!你砸破她的頭,趁她昏迷將她拋入河中,明擺著要害她的性命!你殺了人,你不償命誰償命!”

王紅葉把男人的臉踩進泥土裏,鞋底在他脆弱的鼻子上用力地碾壓,憤憤質問:“你跟你妻子成親,你難道沒有跟別人說過話?沒有笑過?你那樣對你妻子,你妻子也該那樣對你!砸破你的頭,把你淹死在河裏,要求你爹娘賠她一個新丈夫!”

鼻子在她腳下變形,她的法術隨心而動,堵死他的鼻子,堵死他的嘴,禁止他呼吸。

溺水的滋味王紅葉知道,她曾在河邊徘徊,曾把頭浸入水桶裏。

她封閉了男人的聽覺,讓他的血在堵死的鼻孔和喉嚨裏流淌,慢慢窒息死去。

沒有人敢求饒,王巫脾氣壞,替罪人求饒不會有好果子吃。

東家眾人失去親人,看王紅葉處死男人看得解氣,但東家兒子靜悄悄後退,轉身想走,王紅葉忽然叫住他:“你跑什麽?”

跟誰說的話?

東家兒子渾身一僵,扭頭看,對上王紅葉冰冷的目光,撒腿便跑,不敢過多停留。

可他哪裏跑得過王紅葉的法術?

沒跑幾步,他的腳便不聽他使喚,將他絆倒在地上。

他想爬起來繼續逃跑,結果他的身體失去控制,像狗一樣爬向王紅葉。他哭喪著臉,淚水和鼻涕一塊流,哀嚎道:“我沒有害我妹妹!她從河裏爬上岸,我只是裝作看不見她,沒有害她!”

這!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東家兒子的娘驚愕地望著自己的兒子,聽不懂他說什麽,他、他親眼看到他可憐的妹妹活著從河裏爬上岸了?他為什麽不就救她?為什麽!

王紅葉面無表情,東家兒子感覺眼皮一跳,眼眶裏的眼珠仿佛產生詭異的靈智,掙紮著從他的眼眶裏脫出,帶來劇烈的痛苦,以及無邊的恐懼。

瞎了!

他眼瞎了!

東家兒子發出淒厲的慘叫,大聲求饒:“不要!不要殺我!我踢了妹妹,踢了好幾腳,我跟她玩的,我沒想讓她死!她不是我害死的!我只是不讓她上岸!啊——”

他的鼻子也堵住了,被他的血堵住。

他的血湧進他的喉嚨裏,他被嗆到難以呼吸,無助地在地上掙紮。那只完好的眼睛也從眼眶裏跳走了,他的世界陷入黑暗,耳朵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

嗚,他要死了!

“你的妹妹身受重傷,你不救她,她要上岸求救,你怎能阻止她?”王紅葉對著東家兒子一頓踹,“你妹夫殺人,你難道沒殺人?殺了人,你就得還命!死吧,沒人性的垃圾!”

失去女兒的母親看著兒子受罰,痛哭出聲,傷心欲絕:“你妹妹哪裏得罪你,竟然讓你狠心害了她的命!她找不到了,我那麽焦急,到處叫她的名字,到處找她,你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她的下落?你真是個孽畜!生了你這冤家,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這輩子才會被你折磨成這樣?”

手指有長短,人心有偏向。

一個是無辜的女兒,一個是害死女兒的兒子,一個活著,另一個連屍體都找不到……

老婦人嗚咽著,淚如泉湧:“孽障,我後悔生你!”

沒能爬上岸求救的女兒如今身在何處,王紅葉的法術無法得到答案。她能做的,僅僅是揭露隱藏起來的真相,處死兩個害人性命的王八蛋罷了。

然而,聽著老婦人悲戚的哭聲,王紅葉終究做不到冷漠對待。

兩個王八蛋死得太輕松,即便他們以命償命,也換不回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心情抑郁,安慰那老婦人:“娘娘會保佑你的女兒,你沒找到她,沒見到她的遺體,她說不定還活著……”

“真的嗎?”老婦人心裏生出渺茫的希望,“王巫,我女兒還活著嗎?她在哪裏?為什麽不來見我?”

娘娘廟就在附近,王紅葉帶老婦人去廟裏拜神,剛好有一家人挑著行李擔子,帶著小三牲祭品,風塵仆仆地來上香。老婦人依稀聽到女兒熟悉的聲音,欣喜地看向聲源,果真看到女兒熟悉的臉龐,不由得撲了過去。

女兒被她緊緊抓住,露出受驚之色,仿佛不認識她:“你、你是誰?你抓著我幹嘛?我認識你嗎?你是我的誰?”

原來女兒大難不死漂到河流下游的雨州,被好心人救起,因腦袋受傷嚴重,忘了自己是誰。救她的好心人幫她養好傷,聽到有見識的人說她的口音是惠下縣這邊的,想著有親戚在惠下縣,許久沒有來往,索性帶她來探親,順便拜一拜娘娘,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親人。

得知女兒過去的遭遇,好心人一家對老婦人有了警惕,不肯將人交給她,怕她家裏人拿無辜的女兒出氣。女兒失去記憶,更信任好心人一家,也不肯跟老婦人走。

人找到了,王紅葉想回家,哪知道老婦人跟她失憶的女兒拉扯,女兒當眾暈厥。

這下子,王紅葉又走不了了。

好在能治病的歐陽翠正在廟裏,聞聲出來,對女兒使用了回春術。法術神奇,治好女兒身上的暗傷,她失去的記憶跟著回了來。

王紅葉說什麽都得走了,她很久沒和王寶珠見面,趕著回家呢。

後來她問歐陽翠,女兒有沒有跟老婦人回家,歐陽翠說沒有:“她告訴我,她活著,她哥哥死了,活人是比不過死人的。就算她哥哥害她,她娘以後也會惦記她哥哥,怪罪她。所以她拜過神,探過親,跟救她那家人回雨州了。”

“倒是一個好結局。”王紅葉評價道,“她哥哥恨她,恨到害她性命,她娘難道察覺不到一丁點?做娘這樣粗心大意,做爹的一心顧著死鬼兒子,實在怪不得女兒心灰意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歐陽翠想起自己的女兒,心裏發虛,小聲問道:“紅葉,你說我女兒會不會怨我不陪著她?”

“我又不是你女兒,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王紅葉做了巫,每日東奔西走,也不能經常陪女兒,以己度人道:“把女兒接過來唄,送到山上的學堂,娘娘幫你照看。你有空了就去陪陪她,像我一樣,我家寶珠是不怨我的,每次我回家她都很高興。”

“孩子有點小,沒到上學的年紀。而且出遠門難免舟車勞頓,我怕她受不了。”歐陽翠其實想回福來縣修建一座新的娘娘廟,這樣她就能一邊做廟祝一邊帶女兒,還能造福家鄉,多好啊。

但她也想留在娘娘身邊,讓女兒跟王寶珠、雲天闊等孩子一起玩耍,一起學習、長大。

事不能兩全,歐陽翠拿不定主意怎麽做。

不過,娘娘傳下新的法旨,歐陽翠立刻放棄糾結,跟王紅葉去神山學堂擔任老師。

以她倆的淺薄學識,認字算術這兩門課都是教不成的。娘娘知曉她們底細,也沒讓她們教學生這個,她們教的是如何做巫、如何跟鄉民地主城裏人打交道、如何分田地,以及如何使用各種符箓。

學生們年紀最小的才十五歲,最年長的接近五十,比歐陽翠的親娘還大一輪。她們尚未完成學堂的課程,識字少,算術只能數到兩位數,憑著或聰明或老實或聽話等特質被高淩霄等人選中,將要成為娘娘手下的護衛隊成員,隨時走馬上任。

惠下縣已然盡在娘娘掌握之中。

縣城裏的田地王紅葉分完了,鄉下的田地歐陽翠分完了,剩下的大小宗族、富人商戶一個比一個老實本分。官府衙門仍在運轉,娘娘讓做什麽便做什麽,相當服從,只是娘娘不需要他們替她維持惠下縣的秩序,她要把這份權力交付給表現優秀的女子。

選誰做護衛隊的長官?

娘娘心裏已有人選,千裏傳音給遠在德林的周青勝:“何時歸來?我需要你。”

周青勝跟周瓊文騎馬去德林繼承家業,路上耗了將近半個月,之所以拖延這麽久,乃是因為她們碰到作案的人販團夥,不想輕易放過他們。

把人販們解決了,他們拐賣的女人孩子也一一安置妥當,母女兩個才放心奔往人口近百萬的德林城。

好巧不巧,人販團夥背後有人撐腰。

此人正是盯上周家錢財,要強取豪奪的大官。

他從京城來,有個正當寵的妃嬪姐妹,皇帝喜愛他,尋常人惹他不起。

周瓊文和周青勝母女卻不尋常,此人暗中保護罪行累累的人販團夥,令人販四處拐騙長相漂亮的女童送入京城,證據確鑿,她們不會任由他逍遙。

在母女倆回到德林的第三天,大官醉酒,失足跌進荷花池,被人發現時已經沈到池底,變成一具口鼻滿是淤泥的死屍。

又一日,大官手下兩個助紂為虐的狗腿子先後丟了命。

一個走在路上,忽然失了神志,喊著大官的名字投入湖裏淹死自己;一個躲在家中,被床底爬出的毒蛇咬傷,不到兩個時辰就氣絕身亡。

大官和他的狗腿子都死了,周家面臨的危機自然煙消雲散。

周瓊文悠哉游哉地帶女兒享受德林城的各種美食,一邊收拾家裏所有導致或可能導致她女兒被拐的人,他們無不無辜她不在乎,她不準任何人傷害她的女兒!可能傷害也不行!

收到娘娘傳音時,該處理的人、該做的事基本解決,周青勝不留戀德林城,問周瓊文:“娘,我們回家?”

周青勝的家,在神山上。

周瓊文的家在德林,誤解了女兒的意思,說:“你不喜歡這間酒樓的飯菜?”

“娘娘想我了,希望我盡快回去。”周青勝對娘娘滿懷著虔誠,“你還有事的話,我先用法術回去,娘娘需要我。”

“帶上我吧,我也是娘娘的巫。”周瓊文握住女兒的手,看著她,微微一笑,“好不容易來德林一趟,你不帶點禮物回去給娘娘和你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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