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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靈丹妙藥治瘸腿 仙衣加身上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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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靈丹妙藥治瘸腿 仙衣加身上青雲

鄉下人沒幾個有錢的, 種果樹的也少,買得起糖、蜜餞的不是富農就是地主。何玉仙當時只想著能吃到什麽、什麽好吃,並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直至她嫁到趙有田家, 水果是稀罕的,糖是沒有的, 蜜餞僅在成親那幾天吃過,還是何貴芳買的。

她吃飯, 趙有田皺起眉頭, 責怪她胃口大。她吃肉, 公婆啪的一聲將筷子摔在桌子上,不滿地質問她為何這樣嘴饞……

回首成親的經歷,何玉仙心情抑郁。

跟養母何貴芳一起生活的日子那麽輕松,那麽悠閑安寧,為什麽她非要在意別人對她的看法,非要用嫁人的方式離開何貴芳,進入陌生的家庭做上門媳婦?

或許是因為她貪心, 試圖同時擁有快樂和別人的認同、羨慕。結果她失去快樂, 也沒有得到渴望的認同, 只有傷心和委屈,只有痛苦和折磨。

就算趙有田一家都死了, 就算她狠狠地報覆了趙有田一家,她經歷的痛苦也不會消失,受過的委屈也不會瓦解。每當她觸及這段記憶, 她總會難過, 久久不能釋懷。

“虎神,你嘗嘗石榴!”

阿秀打斷了何玉仙的沈思。

她是虎神最虔誠的信徒,從剝開的一堆石榴裏挑出味道最甜的獻給虎神, 滿腔期冀就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水,毫無遮掩地映入虎神的眼裏。

虎神是何玉仙,何玉仙即是虎神。忽然之間,何玉仙不難過了,她接受阿秀的祭祀,將石榴取走。

阿秀立刻眉眼彎彎,笑著問:“虎神還需要什麽?”

“好吃的,花錢能買到的。”何玉仙發現她沒有給何貴芳帶過好吃的,一次也沒帶過,她有點羞愧,希望虔誠的信徒幫她一把。

不料,阿秀思索許久,搖搖頭:“對不起,虎神,我不知道什麽好吃。我、我覺得能吃的東西都好吃。”

在遇到虎神之前,阿秀最大的心願是吃飽穿暖。

她很窮,鞋穿壞了不舍得買,每次路過館子都不敢進去吃,即便是街邊一文錢一個的饅頭包子,她也很少吃。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人,如何有資格挑剔食物是否好吃?她對饑餓充滿恐懼,所有能果腹的食物都很珍貴,都是她逃脫饑餓的希望。

“怎麽可能都好吃,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何玉仙說著,摘了一顆石榴籽放進嘴裏,酸味在舌尖迸發,讓她臉都變皺了,“酸,好酸啊,這石榴不是甜的。”

“啊?我吃著是甜的。”阿秀急了,趕緊選了第二個石榴獻給虎神。

“也是酸的。”

“虎神,我沒騙你!我發誓,我給你的石榴絕對是最甜的!”阿秀生怕虎神生氣,連忙跟虎神保證。

何玉仙知道她沒有撒謊,當然不會責怪她:“沒事,石榴你留著自己吃,我不愛吃。”

透過阿秀的眼睛,何玉仙瞧了瞧掛著許多果實的石榴樹。

前屋主搬走時沒有把石榴摘了帶走,石榴樹長到墻外也沒有被路人摘去多少,已經昭示了這棵樹的石榴到底甜不甜。

酸石榴不好吃也不能扔掉,何玉仙拿去跟大家分享,發現大家評價不一。

雲天闊說酸。

江暢認為石榴酸中帶甜。

董月和董星娥說石榴有點甜。

寶珠愛吃酸的,覺得石榴比檸檬甜,味道剛剛好。

至於大戶人家出身的高淩霄,淺嘗一顆石榴籽就不吃了,顯然是愛吃甜的,不喜歡酸石榴。

何玉仙納悶:“兩個石榴一樣酸,怎麽只有我、天闊和淩霄嘗出來了?你們以前沒有吃過石榴嗎?”

高淩霄說:“吃過幾次。”

江暢也吃過一次,別的人都沒吃過。

石榴是鄉間難得一見的水果。江暢能吃,還是石榴寓意多子多福,丈夫要她懷個男胎,才弄來給她吃的。

“可是,就算你們沒吃過石榴,是酸是甜總能吃出來吧?”何玉仙很不理解,“甘蔗是甜的,檸檬是酸的,石榴的酸甜你們咋就分不清?”

“大約是甜的東西吃得少,酸的東西也吃得少,不善於分辨。”江暢說起一件事,“我小時候吃過一種甜草根,後來過了很多年再吃,我總覺得草根沒有我記憶裏的甜。我問從前一起吃過草根的人,她說草根是甜的,一直都甜。”

何玉仙隱約明白了,悄悄地問阿秀:“你吃過糖嗎?”

“沒吃過。”

何玉仙告訴她:“糖是甜的,很甜。阿秀,你吃過糖,就不會覺得石榴甜了。吃的也是,你吃過好吃的,就會知道什麽叫做好吃,什麽叫做不好吃。”

接著,為了讓阿秀知道糖有多甜,何玉仙回到房間裏,拉開櫃子,把何貴芳買給自己吃的米花糖賜給阿秀:“你吃吃看,是不是很甜?”

米花糖是米和糖做的,很脆。

阿秀第一次吃,吃著吃著,眼淚便掉下來。

“虎神,”她哭了,聲音也變了調,“你對我真好,你真的太好了!好到不真實,我感覺我就像在做夢,我分不清真假,但這個夢太美太好,我不想醒來……”

“你別哭呀!”何玉仙有點慌,“糖不好吃嗎?”

“很好吃,特別甜!”

“那你怎麽哭了?”何玉仙認真地說,“你沒有做夢,不用醒。你信我,聽我的話,按照我的吩咐做事,我當然對你好。”

阿秀抽噎著,擦了擦眼淚,說:“虎神給我錢,給我糖,我什麽都給不了虎神!”

何玉仙想起她找阿秀的目的,道:“你信我,獻了香火給我,增強了我的法力。”頓了頓,傳下命令,“阿秀,我要你去紫雲縣,把窯子、伎院、青樓都關掉,讓那些跟你一樣遭遇的女人得到自由,得到錢。”

對阿秀來說,虎神的話如同聖旨,她馬上說:“我去,我這就去!”

“你不要著急。”何玉仙沒有催她立刻行動的意思,“你先跟阿珍她們商量,定下計劃再出發。對了,走之前,你去娘娘廟拿幾張符箓,用輕身符趕路會更快。還有大力符,不用我附身,你也能有很大的力氣,一拳一個壞人。”

虎神是娘娘的下屬神,此事阿秀早已知曉,人們也是知道的。

就算不知,大家去娘娘廟上香,但凡眼睛不瞎,都能看到威嚴冷酷的虎神站在娘娘的高大塑像後,與娘娘一起接受大家的祭拜,享用大家獻上的香火。

阿秀也去過娘娘廟,廟裏廟外人那麽多,那麽熱鬧,廟蓋得那麽氣派,地面那麽平坦,鋪著漂亮華貴的磚,每塊磚亮得能照見人影,讓她局促不安。她很擔心弄臟地面,害怕在娘娘面前丟臉,影響虎神跟娘娘的關系。

但暫任廟祝的金竹親自出來迎接她,對她很和氣,一點也沒有看不起她,還牽著她的手領她進廟上香。阿秀先拜娘娘,再拜虎神,聞著大殿裏彌漫的香火氣息,心漸漸安定下來。

娘娘廟敞開大門,人人都能進來拜神,她當然也能。

虎神是娘娘的下屬,娘娘慈悲,她不冒犯娘娘,娘娘便不會怪罪她。

什麽時候,虎神也蓋起娘娘這樣氣派的廟?阿秀打量著娘娘廟,在傳聞中,這座廟是娘娘賜予神巫法力,神巫揮了揮手,整座廟便建成了。

她沒有親眼見到那一幕,她想,神巫和虎神,誰更厲害?

肯定是虎神!

神巫再厲害也是人,虎神可是神仙!

拜過神,金竹請阿秀去後院,給了阿秀兩套衣服鞋襪,讓她趕緊換上。

衣服鞋襪全是嶄新的,摸著軟軟的滑滑的,在光的照耀下還會一閃一閃,仿佛把夜空中的星辰織到衣服裏,簡直華貴到極點。

金竹穿的正是這樣漂亮的衣服。

她說,衣服裏紡了金絲,繡了銀線,能大能小,誰穿都合身。而且冬暖夏涼,不沾塵垢,刀槍不入,乃是娘娘賜下的仙衣。

穿上仙衣,阿秀看起來跟金竹一樣貴氣,人們只要見了她,便知道她身份不一般。

金竹又給了她銀子:“你關閉了惠下縣的全部窯子,這是娘娘給你的獎賞,娘娘希望你好好安置你的姐妹們。以後每個月的初一,廟裏都會給你發俸祿,俸祿包括銀子五兩、糧十斤,任由你支配。”

給虎神做事等於給娘娘做事,娘娘大方慷慨,從來不虧待自己人。

正因為得到娘娘的獎賞,阿秀才有錢買下喜歡的院子。

再之後,阿秀在娘娘廟吃了一頓午飯,在金竹的介紹下認識了王紅葉、歐陽翠等人。她們都得到娘娘的信任和重視,都穿著娘娘賜予的法寶仙衣,對阿秀也很親切和氣。

娘娘的青睞讓人一步登天,人們分不清王紅葉、歐陽翠等人的職責,將她們稱作仙姑、仙師、神使。阿秀自然是聽說過她們的,她從未想象過,會有這樣一天,她跟仙師們坐在一起吃飯喝湯,以姐妹相稱。

王紅葉和歐陽翠來縣城,為的是分田地,高家的田地歸娘娘了,此事過了衙門,高家也得到一大筆錢。但高家人不老實,不願意交出田地,不配合分田地,氣得王紅葉動手收拾了好幾個人。

阿秀問王紅葉:“我和院子裏的姐妹以後能分到田地嗎?有的人不想學手藝,想種地。”

“怎麽不能?”王紅葉自信地說,“你們耐心等待一段時間,田地會分到你們的。不過,縣城裏的田地不多,你們分到的田地可能在城外,可能在鄉下,得搬家。”

阿秀大喜:“能分到田地便好,田地在哪裏都行!”

歐陽翠欲言又止。

高家的田地遲早要分完,新的田地怎麽來?

很多人也想知道娘娘的下一步如何走。

族人最多最有勢力的高家就那樣輕易地被娘娘買下田地分給民眾,城裏城外的地主富戶們個個驚惶,頻頻聚頭商量。

賣田賣地,那是敗家子才會幹的事,需知錢財會花完,田地卻一直在那裏,有人耕種就有產出。娘娘要買田地,他們誰都不想賣,卻怕惡了娘娘,以至於飛來橫禍,像斷手的高老爺那樣糊裏糊塗送命。

娘娘怎能這樣做神仙!

平頭百姓能有什麽給娘娘?祭祀的供品都湊不齊,每日為著生計奔波,連侍奉娘娘的時間也沒有!

他們不一樣,只要娘娘需要,大三牲小三牲每天換著上供,給娘娘跪一天也使得,娘娘怎麽不憐惜憐惜他們?

娘娘豈會憐惜他們!他們的錢財如何來?田地如何來?俱是壓榨百姓所得!娘娘要這個世界人人平等,沒有貧富貴賤,地主富戶不聽話,便是她的敵人。

虎神的赫赫兇威令人懼怕不已,娘娘對虎神的縱容更讓人心驚。在阿秀找阿珍等人商量去紫雲縣的時候,一位富戶在母親的勸說下,跟著母親來到娘娘廟中,請求娘娘買下自己家的田地。

大殿裏,娘娘的高大塑像亮起金光。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廟內燒香拜神的人都驚呆了,紛紛跪下高呼:

“娘娘顯靈了!”

“娘娘神通廣大,法力無邊!”

“娘娘保佑我平安康健,保佑我發大財!”

娘娘低頭看著人們,面容慈悲,聲音響在所有人的心底:

“你家的田地,我買下了。”

話是對賣地富戶的母親說的,一顆丹丸出現在她手中,被賜給這位聰明的女人:“此藥強身健體,能治好你的腿,讓你自由地行走奔跑。”

女人腿瘸,走路要拄拐,早就忘了邁開大步奔跑是怎樣的感覺。

對,她並非生下來就瘸了腿,小時候她很健康,能跑能跳。之所以落下瘸腿的毛病,是因為弟弟跟她爭吵,把她從臺階上推下去,害她摔斷腿。

娘娘賜下治腿的丹藥,她欣喜若狂地接過,只見丹藥大小如鴿卵,圓而泛光,有著玄妙的花紋,散發出醇厚的藥香。

兒子湊過來,呼吸急促:“娘!”

他的眼睛盯著丹藥,顯露出十足的渴望,瞬間讓女人提起濃濃的警惕心。

他又沒有瘸腿!他根本不需要這顆寶貴的丹藥!他這樣貪心地看它,難道想搶去自己吃掉?

危機感讓女人不假思索地吃下丹藥,唯恐吃的速度不夠快,導致丹藥被人奪走。

香噴噴的丹藥入口即化,有點苦。

女人只覺得一團氣息從嘴裏鉆進喉嚨,落到胃裏,她的瘸腿立刻變得熱熱的,又麻又癢,那是舊傷在痊愈。

不一會兒,她的腿恢覆如初,無需拐杖借力,無需別人攙扶,她穩穩地站起來了!

“我的腿好了?”女人不敢置信地看著腿,又蹦又跳,腿始終安好,她不禁喜極而泣,“我的腿好了!我的腿終於好了!感謝娘娘!多謝娘娘恩賜!”

她猛地跪在神像前,此時此刻,她比所有人都虔誠。

因為娘娘讓她重新站起來,她再也不是瘸子了!

人們親眼看著她的瘸腿頃刻間恢覆健康,如同奇跡降臨,頓時狂熱起來,跪下念誦娘娘的神名,祈求娘娘賜福。

娘娘面帶微笑,註視著興奮的人們,對虔誠的女人說:“不要忘了,是誰讓你瘸腿。如果陌生人害你摔斷腿,你會原諒他嗎?你會放過他嗎?他是你弟弟,他難道就能傷害你?他是你弟弟,你的爹娘難道就能包庇他?”

叩頭的女人一驚,仰頭望向娘娘。

神像上的光芒消失了,娘娘似乎離開了。

可她的腦海裏不斷回響著娘娘跟她講的話:“……誰讓你瘸腿……弟弟難道能傷害你?你爹娘包庇害了你的弟弟……”

她環視四周。

每個人都在給娘娘叩頭,砰砰的磕頭聲像雨點不斷響起。

每個人都渴望得到娘娘的恩賜,都想要娘娘滿足自己的心願,乞求娘娘垂憐的話語不絕於耳。她兒子也很虔誠,虔誠到忘了她,叩著頭,口中念念有詞。

仔細聽,女人聽見他說的話。

他說,賣田地給娘娘的是他,不是他娘,娘娘怎能只賞賜他娘卻不賞賜他?田地是他的,不是他娘的,他沒有得到賞賜,心裏不服氣。

想想他剛才看丹藥的眼神,女人的心像浸在冰水裏,被凍得涼透了。

姐弟之情是假的,爹娘對女兒的愛護是偏的,兒子對母親的孝順也不值得信任,這天下還有什麽感情是真的?她望著娘娘的神像,摸了摸痊愈的腿,隱隱感到仿徨。

娘娘的恩賜會收回去嗎?

“你好,我是金竹。”有人來到她身邊。

她看到對方穿著華貴布料做的衣服,那衣服泛著絲絲縷縷的光,盡管是上衣下褲的樣式,剪裁特別簡單,卻將穿它的人映襯得超凡脫俗,既有威嚴,又不失親切。

能穿這樣的衣服,來者身份不凡,正是暫時擔任廟祝的金竹。她對女人笑笑,說:“請隨我來,我要跟你商量田地買賣一事。”

女人連忙起身,恭敬地行禮:“見過金仙師!仙師萬福!”

旁邊的兒子聽得仙師二字,擡頭見到金竹,立刻爬起來行禮問好,在自報家門之餘,還踩了親娘一腳:“我娘是女子,未必知曉家中田地有多少,仙師大人跟我商談便是。”

女人抿唇,對兒子的厭惡更添了一分,沈聲呵斥道:“休得無禮!我與仙師說話,你插什麽嘴?”

兒子楞 了楞,下意識看向金竹,她的態度比他的親娘更重要。

金竹臉上沒了笑,睨他一眼,不悅地說:“身為人子,如此不敬重母親,實在該罰。”

兒子害怕起來。

女人能勸兒子賣田地,頭腦聰明不必多說,即刻命令兒子:“逆子跪下!向我叩頭認錯!你鬥膽冒犯仙師,亦要叩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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