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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雷霆雨露皆天恩(過度章) 又一個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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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雷霆雨露皆天恩(過度章) 又一個神仙……

德林是個遙遠的地方。

周青勝看過地圖, 她生活的惠下縣在山裏,附近是她去過的福來縣,周圍還有她聽過沒去過的四個縣和一個雨州, 這些縣和雨州又隸屬蒼州府管轄。德林比蒼州府更大更繁華,據說蒼州府的大戶人家到了德林, 也會為德林的富貴而感到羞愧。

世界很大,大得令人心生絕望。

為了尋找被拐的女兒周青勝, 周瓊文走遍德林周邊一切有人居住的地方, 然後逐漸擴大尋找範圍, 花了整整二十七年才找到周青勝。

從惠下縣去德林城,步行要四五十天,騎馬也要七八天。

兩地的距離如此之遠,周青勝曾納悶周書生為何會來到惠下縣。她是不想問周書生的,也沒問周瓊文,還是周瓊文猜到她的疑惑,告訴她:“男子接受的教育與女子不同, 書上說,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 便有一些男子喜歡四處走動,以便增長見識。”

“做男子真好。”除了進山打獵, 周青勝很少離開家,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 家外面到處是壞人, 女子外出容易遇到危險。

周瓊文聽了,卻是嗤笑:“好?外出確實能長見識,會遇到行竊的、搶劫的, 還有騙錢的,弄得人財兩失的不在少數,丟了命的也大有人在。在陌生的地方,吃虧了想報官,衙門往哪裏走都得問人。”

除了販人賣人的拐子,多數壞人想害人的時候可不會看性別。

而且,像周書生這樣帶著錢和仆人外出游歷的男子非常少,大多數男子出遠門不是為了游歷,而是為了謀生賺錢,為了尋找活下去的機會。

如果能選擇,他們更想留在家裏,而不是外出。

在這個交通落後的時代,外出等於冒險,每一次外出,都要做好回不去的準備。

比如周書生,胡言亂語引起鄉人不滿,玉佩被搶了,衣服差點也被扒了,連錢袋落在誰手裏都不知道。

周青勝沒有改變看法:“與女子相比,做男子確實更自由。他走在路上,一身輕松,別人不會用色迷迷的眼神看他。”

“你隨身帶著弓箭,誰敢不敬,你拿箭射他,他就懂得敬重你了。”周瓊文說,“不要怕他抓你見官,他中箭了,只要他沒死沒殘,衙門便不會管。”

周青勝點點頭。

話說回來,面對周瓊文是否一起去德林城見姥姥的詢問,周青勝更在意自己在學堂做老師的工作,說:“我離開十來天,肯定會耽誤大家學習。玉仙羞怯,聲音小,她做老師可能會比較辛苦。”

“不必憂心,我請了識字的女子代你上課。”周瓊文考慮周全,已為女兒解決後顧之憂。

去德林見姥姥嗎?周青勝的記憶裏沒有姥姥,她對姥姥的全部印象,皆來源於周瓊文的描述。

周瓊文識字,是姥姥建議學的。

周瓊文接觸家中生意,還是姥姥的建議和鼓勵。

她被拐後,周瓊文傷心難過,也是姥姥的開導讓周瓊文振作起來。

姥姥是個疼愛女兒的母親。

周青勝想,周瓊文肯定想念姥姥。

“我們騎馬回去?”周青勝問周瓊文。

“都行,看你喜歡。”

“那我們騎馬。”周青勝已經擁有了自己的馬兒,是周瓊文送的,“金竹也回去嗎?”

“金竹不回,我有事要她做。”周瓊文笑道,“代你上課的人只要識字就行,代我打理娘娘廟的人可不好找。”

“娘娘決定給金竹恩賜了?”周青勝好奇。

“差不多。”為了讓周青勝放心,周瓊文帶她回縣城娘娘廟,介紹代替她上課的女子給她認識,“這位太太是高家那位夫人的女兒,讀過四書五經,喜歡也擅長畫畫,山上廟裏的娘娘畫像便是出自她的手。”

高太太的年齡與周青勝相仿,短發齊耳,大方斯文。周青勝對她有印象,她在山上娘娘廟建成時來上過香,娘娘畫像大約是那時候送給廟裏的。

娘娘願意給女子機會,於是優秀的女子紛紛出現,未來定然越來越好。

高太太主動問好:“我姓高,名字是最近取的,叫淩霄。”

“意思是?”周青勝讀書少,不太懂。

“志向高遠。”高淩霄望著周瓊文,也想得到娘娘的偏愛和重視,走出一條青雲之路。

決定要去德林,周青勝領著高淩霄來學堂,把工作交接完,才回家收拾行李。她交際少,朋友也少,私下請教何貴芳:“我去見姥姥,要不要準備禮物?”

“你姥姥出身富貴,缺不了什麽,你帶點東西表達心意即可。”何貴芳給她出主意,“找娘娘討幾個仙桃?不想找娘娘,拿點花生紅薯也行。”

“花生紅薯是給大家種的,拿來吃太浪費了。”周青勝雖然沒種過地,種地的常識還是知道的,“娘娘的仙桃非常貴重,能討到一個我就滿足了,不過仙桃摘了下來能保存到我見姥姥嗎?”

“這就得問娘娘了。”何貴芳給娘娘上香,等待娘娘回應。

她是神巫,無論何時何地,娘娘都會聽一下她的請求。

得知周青勝想要仙桃,娘娘回應:“給你三個,桃在木盒中,不開盒則持續保鮮,開盒可保鮮三日。”

給姥姥的禮物有了,姥爺咋辦?

周瓊文沒有在周青勝面前美化她爹,周青勝對姥爺沒什麽好印象,為著維持基本的面子,她在打獵所得藏品中挑了兩張兔皮,騎上馬兒去縣城跟周瓊文會合。

娘娘是真神仙,廟宇建成當天娘娘現身,聲勢浩大。莫要說本縣人,便是鄰縣,乃至蒼州府都有人不怕路途遙遠,跑來廟裏上香祈福。

這不,娘娘廟才建成不久,門檻已有不輕的磨損,廟裏時刻有人拜神,香火沒斷過。許多人想搬到娘娘廟附近,到處有小販叫賣香燭祭品,又有小販賣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縱然不是集市也像集市一樣熱鬧。

如此場面,在周青勝看來卻稀疏平常。五虎山的娘娘廟也這麽熱鬧,只是小販少一些,賣的多是瓜果蔬菜。

在縣城娘娘廟建成後,五虎山娘娘廟也沒有冷清多少,因為神巫在五虎山,很多人覺得娘娘也在五虎山,步行上山拜見娘娘似乎更能彰顯自己的誠心。

上香的人太多,金竹在主持秩序。

周青勝看她繁忙,也不好強行插進排隊上香的人裏,便沒有在正殿上香,而是去後院找周瓊文。後院與前院是隔開的,不允許香客進入,免不了有些香客不守規矩,非要去後院。但他們找不到路——未得到允許、未收到邀請的人,不能踏足後院。

其實後院除了人少,沒什麽稀奇的,娘娘不在這,這兒也不種著仙桃靈芝。

後院有個單獨的房間,供著娘娘的畫像。

周青勝上了一炷香,請娘娘保佑自己和周瓊文一路順風,平安去到德林城。

周瓊文已收拾好行李,整裝待發,見了周青勝,給她戴上一頂鬥笠:“擋一擋陽光,防止路上的沙塵弄臟頭發。”

“嗯。”周青勝點點頭,看向周瓊文身邊的中年仆人。

對方討好地笑笑,拱手行禮:“見過小小姐,小的叫阿九,曾在大小姐院中灑掃,得了大小姐的賞識才出頭。您有什麽吩咐盡管說,小的什麽活都幹得。”

開了口,周青勝才知道這位是大娘,只是長相硬朗,五官不柔和。大娘會騎馬,且騎術不錯。

她有一匹馬,馬估計是周家養的,品相差了些,精神也不太好。阿九前兩天騎馬來惠下縣,現在又要回去,馬兒累了好些天,歇兩天怎能夠?

回程要顧著馬兒的狀態,周青勝和周瓊文走慢些,在路上遇到周書生和他的男仆。兩人不會騎馬,也租不起車,只能省吃儉用,一路步行回德林,很是狼狽。

周瓊文當沒看到他們,周青勝便也沒關註他們。

阿九瞧見大小姐和小小姐的反應,給了周書生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周家是誰說了算,阿九很清楚。

如果大小姐沒找到小小姐,周家有可能落在周書生手裏,阿九肯定不敢得罪他。

現在小小姐跟大小姐團聚了,大小姐得到神仙的青睞,小小姐也有神仙的寵眷在身上,誰還在乎一個被大小姐厭棄的“少爺”?

等他回到周家,能不能做少爺還說不定呢。

三人三騎揚長而去。

周書生叫不住,追不上,頓時落下淚來,悲戚道:“我到底哪裏做錯了?惹得她們這樣狠心對我!我與她們有著斬不斷的血緣關系,是不出五服的一家人,她們怎能不講情面至此!”

男仆怎知周書生做了什麽,埋怨道:“少爺你也是的,在家不好麽?你偏要跑到惠下縣那等鄉下地方去,好處沒撈到半點,惹上一身臊,還惡了大小姐,以後可怎麽辦?”

“我哪想到惠下縣的人那麽野蠻!”周書生也後悔,更多的是惶恐。

周瓊文討厭他,周青勝對他沒有好感。

他家裏人不肯給他錢,男仆從惠下縣回德林花了很多時間,從德林來惠下縣也花了很長時間,並不是故意耽擱。

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男仆一問三不知,周書生心中沒著落,越發憂心。

該死的!

他怎麽就得不到娘娘的青睞?

娘娘非得那樣偏心,只給女的好處,不許男的沾染半點?

求而不得會產生怨恨,周書生也開始盼望天帝顯靈了。就算天帝不顯靈,隨便一個男神仙顯靈,也好過所有人都在議論娘娘的廣大神通,好過到處都是娘娘的傳說。

陽光毒辣,周書生走累了,到樹下休息。他擦著汗,抿了抿幹裂的唇,不明白漫天神佛為何安靜得像死了一樣,任憑小小的五虎山娘娘愚弄無知百姓。

天下何其大,名山大川何其多,有名有姓的神仙佛陀也不少。五虎山太尋常,娘娘也不是書裏記載過的神仙,她就像石頭裏突然蹦出來的,誰都不知道她的來歷。

周書生想著想著,忽而想起一件事。

他本來在雨州,為何會去惠下縣?蓋因他聽到別人說,惠下縣有流星墜地,心生好奇,便想去看看究竟。

到了惠下縣,卻無人討論那墜地的流星,只說五虎村有個神仙顯靈,又說什麽大棗村有一家人被老虎吃了,有官被老虎吃了……

如今細思,墜地流星該不會是五虎山娘娘吧?

娘娘自天外降臨,攜神器天地爐而來,為此世開辟千秋萬代未有之太平。周書生雖然怨恨娘娘偏心,他為娘娘貢獻的香火卻很誠實,娘娘瞥他一眼,一點理會他的心思也無。

今日,天地爐也如往常一樣給予娘娘反饋。

這反饋包含萬般玄妙,用娘娘做人時的話來說,正如游戲廠商為了吸引玩家上線而設置的每日一抽獎,所得全看運氣。

昨日天地爐的反饋是一門下雨的法術,由娘娘親自施展自然是範圍大時間長,若由神巫何貴芳施展,只能讓五虎村下一會兒雨,堪堪打濕地面。

到了今天,娘娘期待地抽取反饋,得到的卻是一枚空白的神道法印。

娘娘挑了挑眉。

神道法印能冊封神祇,她已是神祇,不需要第二個神道法印。

那麽,這枚空白的神道法印,賜給誰呢?

在娘娘降臨之前,此世沒有神仙。

娘娘降臨後,娘娘是此世唯一的神仙。

凡人見到她有十來個屬神,那些屬神其實沒有思維,也沒有任何法力,只得一個神仙的樣子罷了。若娘娘在世人面前現身,身邊沒有屬神,自己孤零零一個,豈不可憐?

神仙得有神仙的排場。

娘娘不願意從凡人中挑選隨從,唯有另尋它法維持神仙的顏面。

把玩著神道法印,娘娘率先排除了神巫和廟祝,她們是她得力的凡人手下,暫時不需要神位。王紅葉凡俗氣息略重,心太軟,也不適合。金竹缺乏主見,王阿婆心善,江暢和何玉仙都適合,但江暢的性格更柔順,何玉仙竟是最適合的人。

學堂裏,正在練字的何玉仙覺得非常困,趴在桌子上立刻睡著了。她夢見娘娘,娘娘問她願不願意做虎神。

何玉仙問:“虎神如何做?”

娘娘說:“想如何做便如何做,信你的人會向你祈禱,你可以滿足信眾所求,也可以無視信眾。”

“像娘娘一樣嗎?”何玉仙望著賜予她山君身份的娘娘。

“對,像我一樣。”

“我願意。”在娘娘面前,何玉仙非常誠實。

就這樣,娘娘賜予她一枚神道法印,相助她煉化,為她劃定虎神的職責,使天地爐聚合的香火流向她。

目前,何玉仙沒有信徒,當然也沒有一絲香火。

她從夢中醒來,夢中的經歷極其清晰,未被忘記分毫。如今她是娘娘那樣的神仙了?她感覺自己還是凡人一個,可她能聽到許多聲音,嗡嗡的,不仔細聽聽不清,仔細聽了,那是凡人在討論她。

“夫家要是苛待媳婦,會被老虎吃掉!”

“他在城裏做工,錢也不拿回家裏,我知道他經常跟別人逛窯子,我好怕他染了臟病傳給我!聽說他這樣的人會被老虎吃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何玉仙回來了,老虎竟然不吃她,也沒傷害她,她肯定跟老虎精好上了,說不定趙有田一家就是她勾搭老虎精害死的……”

“你知道嗎?鄰縣有一家人被老虎吃掉了,娘娘說老虎是那家人的報應……”

娘娘每天都在聽凡人討論自己嗎?何玉仙集中精神,能“看到”討論她的人長什麽樣,甚至能感知到他們的情緒,是害怕她還是敬畏她,是蔑視她還是信任她。

好神奇的體驗。

何玉仙聆聽人們的念想,窺視人們的生活,字都不想練了。

她曾飽受趙有田一家磋磨,關註的也是處境與她相似的凡人。見到當媳婦的什麽也沒做錯,卻被丈夫打,身上傷痕累累,何玉仙震驚,怒火中燒。

這個男人好殘忍!妻子沒招他惹他,他怎能如此狠辣地對待妻子?

妻子有傷在身還要忍痛伺候一家老小,除了她丈夫的妹妹,家裏沒有第二個人關心她,公婆叔伯都冷漠極了,她的親兒子對她也不聞不問。

何玉仙不禁想到自己。

她能求娘娘給她指一條出路,這個挨打的可憐女人來不了娘娘廟求娘娘,唯一的指望只有她了吧?既然女人祈求她,那她便出手吧。

神道法印在身,何玉仙心念一動,即刻魂靈出竅,以威嚴冷酷的猛虎相附身女人。女人的丈夫就在她身邊,翹著二郎腿,抱著手,罵罵咧咧的,讓人看著就覺得厭惡。

何玉仙控制住女人的身體,冷冷地註視男人,大嘴一張,立刻把他吞入腹中。

倀鬼又多了一個。

何玉仙走向女人的公爹,他滿臉褶子,年紀不小了,還用下流的眼神看他的兒媳婦,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老男人親眼看著兒子被吞吃,眼見頂著一顆半透明虎頭的兒媳婦走向自己,兩只黃澄澄的眼睛充滿兇惡氣息,登時便被嚇了個魂飛魄散,癱坐在原地,屎尿齊下。

好臭啊!好臟!猛虎相捂住鼻子,被惡心得厲害,不想吃人了。

將他拍死罷!

猛虎相一巴掌拍在老男人頭上,腦瓜子應聲碎裂,紅的白的濺了她一身,熱乎乎,黏糊糊,她更惡心了。幸在她做了虎神後被娘娘傳授了法術,手一掐,身上立馬幹幹凈凈。

女人卻在這時昏過去,猛虎相被她排斥,不得不離開她,帶著兩只新鮮倀鬼回到何玉仙的身體。

何玉仙愛幹凈,對自己也施展了法術,心裏方好受些。她能隔空跟娘娘聊天,當下把方才的經歷告訴娘娘:“我這樣做,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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