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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狗咬狗老爺吃苦 手賠手群眾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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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狗咬狗老爺吃苦 手賠手群眾看戲

一大早, 高老爺就被吵醒了。

他昨夜睡得很不好。

惹了王雙雙這件事讓他心神不寧,焦慮難安。

對他來說,王雙雙已經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王氏女。她是當眾傷人的惡徒, 行事冷厲無情,背後有娘娘撐腰, 知縣也有意跟她交好,她無疑是個有分量的人物。

她會怎麽看他?她在等他登門道歉嗎?她會在縣城久留嗎?那些看高家不順眼的人, 會不會趁機湊到她面前說高家的不是?

此外, 王雙雙尚未婚配, 不在家裏做女紅,反而來縣城,她有何目的?娘娘才給她賞賜,她就離開家,娘娘莫非想要她做什麽事?

想到五虎村的地主高大壯花了許多錢祭祀娘娘,卻落得個被惡鬼附身害死的下場,家中錢財田地俱被娘娘分給泥腿子, 高老爺就覺得惶恐害怕。

娘娘顯然不喜歡地主, 他們高家是地主中的地主, 他懷疑娘娘盯上他們高家了。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三個村的地主被迫分田地, 甚至除卻大棗村陳地主,別的地主都死於非命。而且,大棗村陳地主是主動獻出田地, 村人沒有一個感恩, 還造謠中傷他。

若說娘娘沒有暗中推波助瀾,高老爺是絕對不會信的。

如此思來想去,他越想越深入, 連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被吵醒時,他惱火極了,大發雷霆:“什麽大事非要向我稟告?你要是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煩我,休要怪我收拾你!”

“老爺,李老大跪在大門前哭嚎,要您給補償!”仆人說,“他捧著他的斷手,那手都青了紫了,嚇人得很!”

“李鐵柱?”高老爺想起斷手男人的斷腕,怔了怔,“我給他錢治傷,他鬧什麽鬧?我又沒虧待他!”

“他說他斷了手,下半輩子要做個殘廢,怕老爺不要他幹活,要老爺給他個交代……”

“哼!”高老爺臉色陰沈,“他的手被斬斷了是他自己作的,關我什麽事!還要我給他交代?他壞了老爺我的大事,害得我晚上睡不著,我都沒跟他計較,他反而鬧起來,真是豈有此理!”

“那老爺,李老大……怎麽辦?他還在外頭鬧……”

睡眠不足使得高老爺的腦子不太清醒,他晃了晃頭,有點頭暈。

咋辦?

他也不知道。

努力想了一會兒,高老爺說:“叫他進來,我跟他談談。”

仆人急忙出去。

專門伺候他的仆人扶他坐起來,幫他擦臉洗漱。

傳話仆人很快回來:“老爺,李老大……李鐵柱不肯進來,要你出去跟他談。他說,他怕進來了就出不去了,他是為了給老爺辦事斷的手,老爺要是不認賬,他就去找豪傑大人,求豪傑大人給他一個公道。”

找王雙雙?

他的手是王雙雙斬斷的,他還敢找王雙雙主持公道,好大的狗膽!

高老爺氣了個倒仰,也顧不得情面了,下令道:“他不肯進來就叫人把他抓進來!老爺我怎麽他了?我又沒有不給他錢治傷,也沒有趕他走,他吵什麽吵,鬧什麽鬧!”

該死的,早知道李鐵柱今天堵門,昨天他非得留下李鐵柱不可,免得他搞事。

反思是沒有的,高老爺被奉承慣了,高高在上慣了,不可能向李鐵柱這樣的仆人低頭,他絕不後悔昨天沒有安慰李鐵柱,只會責怪李鐵柱辦事不力。

不一會兒,傳話仆人滿面驚恐地回來。

“不好了老爺!李鐵柱拿著刀,說老爺要是不出去跟他講清楚,他立刻死在大門前,做鬼也要找老爺!”

這年頭,神仙能顯靈,鬼尋仇也是真事。莫說仆人恐懼,高老爺也怕了。

活人還能用錢收買,肯聽些道理,鬼怎麽拿錢收買?高老爺怒火攻心,將李鐵柱狠狠罵了一遍,說:“讓他等著,老爺我這就出去見他!”

從前他怎麽看不出李鐵柱是這樣一個渾人?

高老爺冷著臉來到門口,只見李鐵柱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臉色蒼白,眼睛通紅,那只被斬下的斷手就放在面前。

他這麽鬧,引來許多人圍觀,探頭探腦,竊竊私語。

“治傷的錢我給你了,我也沒趕你走,你這樣鬧是想訛詐我嗎?”高老爺質問。

“老爺,我給你做事導致手斷了,餘生沒著落。”李鐵柱可憐兮兮的,“我還沒娶妻,也沒有孩子,手卻斷了,以後怎麽辦?”

“你冒犯豪傑大人,自作自受,關我何事?”高老爺冷冷地看他。

“老爺命令我請豪傑大人來高家做客,我照做,豪傑大人斬斷我的手,我無怨無悔!”李鐵柱大聲說,“但是老爺,我沒有對不起你!要不是老爺下令,我豈會對豪傑大人無禮?”

高老爺知道他想訛詐。

若被他訛詐成功,老爺豈會是老爺?

高老爺走近他,想提醒他,他還有妹妹。

李鐵柱卻拔出刀子對準脖子,眼神陰冷:“老爺,我爛命一條,不如死了算了!我若做了鬼,便是斷了手也無所謂,老婆不用娶,孩子不用生!可惜我李家的香火傳不下去,我沒臉面對早死的爹娘,到時候他們要是生氣,來找老爺理論,請老爺好自為之!”

好!好好好!還威脅上了!高老爺非常憤怒,恨不得當場將李鐵柱千刀萬剮。

奈何,李鐵柱有句話說對了,李鐵柱是爛命一條,他高老爺的命卻很尊貴,不能栽在李鐵柱身上。於是,高老爺忍著怒火,作出讓步:“你想要什麽?”

“五百兩!”李鐵柱獅子大開口。

高老爺面頰抽搐。

五百兩,虧他開得了口!他以為他是誰?一條爛命,一文不值!

眾目睽睽之下,一旦五百兩給出去,高老爺可以預見,高家大宅門口會出現許多拿著刀嚷著自盡的人,只要他不給他們錢,他們就死在門口,變成鬼糾纏他。

錢不可能給,高老爺只得低下頭,好聲好氣地對李鐵柱說:“你治傷的錢我來出,以後你給我做事,我不趕你走。從前你拿多少工錢,我依然給你多少,你看怎樣?”

這正是李鐵柱昨天想要的。

可昨天想的歸昨天,今天他當眾鬧了,高老爺肯定對他懷恨於心,拿醫藥錢、工錢哄他是為了以後拿捏他!

李鐵柱盯著老爺,捧起斷手,哭道:“老爺,我手斷了,還怎麽給你做事?我是個沒用的殘廢,老爺跟我無親無故,我怎好意思賴著老爺,要老爺給我吃給我喝給我錢花?”

“這樣吧,你沒娶妻,我讓我家裏的老婆子給你介紹個好生養的丫頭。”高老爺循循善誘。

這也是李鐵柱一直想要的,他給高老爺做狗腿子,好東西見多了,如何看得起媒人介紹的尋常女子?

他想要年輕漂亮的、聽話柔順還有錢的妻子。

高老爺知道了,笑他活該光棍。

現在,李鐵柱咽了咽唾沫,搖搖頭:“老爺,我是殘廢,怎能耽誤別人家女孩的一生?你給我一筆錢,我治好傷,隨便找點什麽做,夠糊口就行了。”

“五百兩太多了,我給不了。”高老爺說。

“老爺,我斷了一只手!”李鐵柱哭了,“老爺,我斷的手難道不值錢嗎?”

確實不值錢。

高老爺瞟了一眼李鐵柱的斷手:“你這樣跪在這裏,膝蓋不疼?起來,去治好你的手。”

“不!”李鐵柱高聲說,“老爺不肯給我錢讓我活下去,那老爺賠我一只手吧!只要我的手能好,我寧可不要老爺的錢!”

錢可以給,斷手要怎麽賠?高老爺的心一顫,對上李鐵柱的眼神,他的眼睛紅彤彤的,滿是血絲,可他在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高老爺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後退,想要遠離癲狂的李鐵柱,卻來不及了。

只見李鐵柱舉起那只陰森可怕的斷手,朝他一丟,他想躲開,怎料身體不聽使喚,呆呆地留在原處,被那只斷手砸了個正著。

“砰!”

斷手碰到他,隨後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高老爺覺得右手空落落,無法控制手掌和五根手指,右手手腕也涼絲絲的,像是大夏天裏碰到冰水。

他的心在狂跳,低頭看去,只見右手齊腕而斷,像是被一把看不見的刀斬了。

隨後,他那只斷開的右手猶如長了翅膀,飛向神色詭異的李鐵柱。

不知何時起,李鐵柱解開了裹纏斷腕的布條,露出結了薄薄一層痂的傷口,那傷口暗紅暗紅的,還在滴血。

高老爺的斷手精準地接在李鐵柱的斷腕上,李鐵柱發出得意的大笑,狀如瘋子。他面容扭曲,笑聲聽起來像是在哭,因為接上斷手的右手很痛。

他捧起血淋淋的右手,那是屬於高老爺的細皮嫩肉的手,胖胖的手指上還戴著鑲嵌寶石的金戒指。

“哈哈哈……”

李鐵柱高興地笑著,淚水從眼睛裏流淌下來。

他動了動右手,剛接上的高老爺的右手順從地握住拳頭,然後張開手指,對跌坐在地上的高老爺做出隔空扇巴掌的手勢。

“老爺!你不用給錢了!”李鐵柱摘下右手的戒指,滿腔快意地對高老爺說,“你賠我的手我很喜歡,我會好好地用這只手過一輩子的!”

“你……”高老爺嘴唇哆嗦著,想罵他是瘋子,可手腕傳來的劇痛讓高老爺滿頭冷汗,連呻//吟都吐不出來,如何罵得了李鐵柱?

痛!

太痛了!

高老爺痛不欲生。

他斷了手!

這樣的苦頭他平生第一次吃,心中無比害怕,竟然疼得暈厥過去。

路人們、仆人們親眼看著李鐵柱拿走高老爺的手,驚駭莫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都遠遠地避開李鐵柱,生怕他撿起地上那只斷手扔向自己,害得自己變殘廢。

李鐵柱跟路人無冤無仇,當然不會害路人。

至於仆人們,他幽幽一笑,明目張膽地上前搜高老爺的身,把老爺攜帶的財物拿了,老爺穿的絲綢衣服也剝下來帶走。

高高在上的老爺,終於嘗到斷手的滋味!

等到老爺醒來,他必定難逃一劫,現在不跑,更待何時?

李鐵柱急匆匆地離開,去找他的妹妹,要勸妹妹跟他一起走,免得妹妹以後遭到高家的報覆。

他的妹妹叫李金蓮,並不肯跟他走:“你連去哪都不知道,手裏也沒有錢,我跟你走,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還不如不走呢。”

“高家恐怕不會放過你!”

“我沒惹高家。”李金蓮說,“高家若是刁難我,我跟娘娘告狀!娘娘是好神仙,肯定能保佑我不受欺負!”

勸不動妹妹,李鐵柱狠了狠心,把寶石金戒指上的寶石摳下來給李金蓮:“你好好地藏著,誰也別說,以後沒錢花,就把寶石賣了換錢。哥沒錢,金戒指也不能給你,你……你好好過日子吧。哥以後發達了,肯定回來見你,跟你團聚。要是哥混不好,你就當沒我這個哥,別來找我!”

父母雙亡,兄妹相依為命,是有真感情的。

李金蓮拿著寶石,淚水盈眶:“哥,不走行不行?”

李鐵柱搖頭,揪住妹夫威脅一番,要他好好對待妹妹,才轉身離去。

且說斷手的高老爺,昏厥後他被李鐵柱搜身,待到李鐵柱走了,他的血已經流了一地。

仆人們怕他流血流死了,慌忙找來大夫。

大夫正是昨天給李鐵柱治過傷那個,有了經驗,對高老爺的妻子和兩個兒子說:“血流不止肯定會死人的,昨天李鐵柱能止血,是因為我用燒紅的鐵片給他燙傷口。今兒高老爺也得用鐵片燙傷口,不然他可能熬不到今晚……”

“燙!給他燙!”高家夫人沈聲說。

於是乎,高老爺在劇痛中醒來,便聞 到一股皮肉烤焦的香味。睜眼看到燒紅的烙鐵落在斷腕上,頓時駭然失色,發出尖叫,又疼得暈厥過去了。

他沒有李鐵柱的體格,也不像李鐵柱那樣吃過苦,如何受得了斷手之痛?

況且,就算是李鐵柱自己,都受不住斷手之痛,高老爺意志薄弱,唯有聽天由命。

傷口燙熟了,血總算止住了,高老爺沒醒,卻發起了高燒。他的兩個兒子六神無主,他的夫人愁眉苦臉,三人商量幾句,將他留在醫館,讓仆人照顧。

高老爺夜裏醒了,喝了藥,沒能睡著,一個勁地喊疼。

他聲如蚊蚋,虛弱痛苦,一會兒叫大夫救命,一會兒跟娘哭訴,一會兒罵妻子不伺候他,神志不清。大夫束手無策,讓仆人叫來他的妻子和兒子,但是誰都沒有來。

天亮時分,高老爺疲憊地閉了眼,終究熬不住,草草地丟了一條命。

今日的清晨與往常沒有區別,縣城裏,人們一如既往地為生計奔波勞碌,閑暇時聊一聊最近發生的事,從中找些樂趣。

“聽說了嗎?高老爺死了!”

“咋死的?”

“他的手被砍了,疼死的唄。”

“啊,說起來,那個李鐵柱真邪門,讓高老爺賠手,高老爺的手就那樣斷了!不過,高老爺對李鐵柱確實過分,人家給老爺做事,手被斬斷了,老爺一句問候的話都不說,實在怪不了李鐵柱心寒。”

“都不是啥好人,他們狗咬狗鬥起來,咱們看看戲了……”

有人聊起別的:“豪傑大人還住在客店嗎?娘娘給她的寶貝是不是刀?我聽說她刀不離身,睡覺要帶著,洗澡也要把刀帶著。她這麽寶貝那把刀,莫非她的刀還能被人偷走不成?”

“噓,你小聲點兒!豪傑大人的刀,能是尋常刀嗎?豪傑大人本事高強,可不是任人欺負的小姑娘,誰敢去偷她的刀,不得把手留下來。”

“那是寶貝,萬一偷得著,可就發了!”

刀非寶物,王雙雙自己是最清楚的,因她會刀術,刀才顯得厲害。

之所以她刀不離身,實在是她也感到害怕。才來到縣城,高老爺就知道她來了,派人跟蹤她,又派人逼迫她去做客,明顯不懷好意。也就她得到娘娘恩賜的刀術,給了李鐵柱一個下馬威,才嚇住居心不良的高老爺。

離了刀,王雙雙覺得很不安全,刀是她的底氣,更是她的勇氣。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洗澡睡覺帶著刀的。

聽聞高老爺死了,李鐵柱不知逃去何方,王雙雙心有不安,跟星娥月牙姐妹嘀咕:“他不會跑去我家害我嫂嫂吧?”

月牙穩重些,分析道:“應該不會,你嫂嫂也得到了娘娘的賞賜,可不是李鐵柱想害就能害的。”

“說得在理,可我還是擔心。”王雙雙抿唇,“我想嫂嫂了,我想回家。”

“那回家?”星娥也想家。

“先回你們家,看看你們分到什麽田地。”王雙雙拿主意,“然後,你們去我家做客,我嫂嫂肯定喜歡你們。哎,要是我們在一個村就好了,可以經常來往,想見隨時能見。”

盡管相處時日很短,但王雙雙已經喜歡上月牙和星娥。

她們跟徐荷花一樣好,卻不是她的親人,是朋友!

當下,王雙雙收拾行囊,準備跟姐妹倆回家。

玉帶村正在分田地,主持這件事的人是歐陽翠和王紅葉,月牙母女三人尚未分到田地,但她們肯定會有田地。月牙跟星娥帶著錢出門,回來時自然帶了很多東西,吃的、穿的、用的,惹得村人羨慕,她們的娘既高興又不滿,埋怨她們有錢亂花。

她總是擅長掃興,月牙卻不願意縱容她了:“娘,錢是我和妹妹一起賺來的,我們愛怎麽花就怎麽花。你要是不喜歡,我們買的東西你別碰。你如果有什麽想要的,別支支吾吾,你得說出來,我和妹妹才能給你買。”

放在以前,月牙這樣跟娘說話,娘肯定跟她大吵大鬧,要把她罵得說不出話來。

現在,娘也生氣了。

但是娘沒有跟她吵起來,只是委屈地說:“是,你們姐妹有本事了,娘管不著你們!娘只是盼著你們好,你們反而責怪娘,都是娘不好,得了吧?”

你委屈啥呢?王雙雙瞅著姐妹的娘,對方頭一扭,躲回房間了。

“別管她,她總是那樣。”星娥小聲說,“咱們收拾一下,去雙雙妹妹家做客!再不走,可就天黑了,路不好走。”

大家急忙收拾。

鄉下人不舍得打燈籠,家裏也沒燈籠,從玉帶村去王家村真得走快點,才能趕在太陽下山前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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